《被失忆太子听到心声后》云栖水

20、醉酒 就这般

　　就这般扔了出去，卫朔仍是没有半点反应。

　　“回去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季云舒满脸戾气，起身便往内间里去，可惜起得太急，差点把自己给绊倒了。

　　明翠吓个半死，赶忙扶着人回了里间，还不忘瞪了卫朔一眼。

　　卫朔冷哼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想到刚走出门，身后便传来了关门的声响，卫朔回头一看，是明翠出来了。

　　“你说说你，小姐给你压岁钱又不是害你，你何必惹小姐生气？”明翠关好门，转身便数落卫朔，“这大喜的日子，你非要闹这一出做什么？”

　　卫朔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说。

　　“诚然小姐从前是对你不好，可是如今小姐不也没打你了吗？你怎的还不领情？”

　　卫朔的声调没有半点起伏：“我不是跟她长大的，不能平白受她责骂，又平白受她恩惠。”

　　“你！”明翠简直被他的道理给扭曲了，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算了！你既然不要，那是你的选择，反正小姐是给你了，你自己不要的！”明翠的脸涨得通红，绕过卫朔便嘟囔着离开，“我还要把小姐给的压岁钱分给其他人呢！”

　　卫朔自然也没有兴趣与明翠争执，转身回了自己房里。

　　过去的十几年除夕，卫朔不是在忙着逃命赶路便是忙着做工挣钱，这还是第一次安安稳稳地过除夕。

　　尽管只是在一间小小的下人房里，干冷，毫无人气，但卫朔却觉得很安心。

　　他终于回到了京城，也知晓了自己的身份，甚至与仇人只有一步之遥。

　　也许还有几个月，也许还有几天，他就可以摆脱季云舒，从此再无瓜葛。

　　“呵。”卫朔点上一盏烛，坐到了冷硬的榻上，想起季云舒屋里那暖和的地龙，与柔软无比的床榻，只有一句冷哼。

　　高高在上的二小姐，对他的好不过全是利用而已，整日里装得像小绵羊一般，实则脸皮一揭，还是那副恶毒心肠。

　　本来卫朔还想着既然季云舒需要利用他，他也利用季云舒，两相利用也说得过去，但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被人玩弄，利用，还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让人如同吃了黄连一般，心里苦却又不能说。

　　若是从前卫朔还能忍受，自从他得知自己的身份之后再看季云舒，便处处难受，处处膈应。

　　非得他离开之后，才能正视季云舒。

　　反正报恩也差不多了，卫朔近日也计划着该办自己的事了。

　　这些时日他让庞录寻找自己的人，却发现他从前的侍卫大多被卫凌暗中清除了，亲近的只剩下庞录一个。

　　再蛰伏些时日，等卫朔的羽翼丰满起来，那便是他离开之时。

　　“砰！”

　　卫朔的心思一下被吸引回来。

　　现在正是子时，京城处处开始放烟火了。

　　绚丽的烟火照亮整个京城，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宣示着新一年的到来。

　　卫朔不记得京城的除夕是怎样的，于是便起身推开了门。

　　“砰！”

　　“砰！”

　　季家也买了烟火在家中燃放，听说从前是会放爆竹的，只是今年有些特殊，季家便没有买。

　　万家烟火共燃，却也只是微微撼动卫朔几分。

　　万家灯火，没有一点点星火是他的。

　　更何况，身为天家人，更不可能有真心实意的灯火属于他。

　　收回眼神，卫朔正打算回屋去歇了，却瞧见季云舒屋里窗打开了。

　　他皱了皱眉。

　　前些时日明翠还说不能让季云舒受寒，怎么连她的窗没关？

　　卫朔不假思索，抬脚走过去准备从外头关上。

　　“好吵……”

　　卫朔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了窗前。

　　半开的窗，里头是一张微红的脸。

　　知道季云舒看不见，卫朔故意走到了她的跟前。

　　季云舒还穿着方才的大氅，整个人倚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酒壶，不停地往嘴里灌着。

　　这是哪里来的？

　　卫朔皱眉，明翠虽是下人，管季云舒却是管得严，从不会让她喝酒，她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季云舒什么也不知道，只听着外头的烟火声，没有新年的热闹与开心，反而一口一口灌着酒。

　　卫朔没出声，他倒要看看季云舒要做什么戏。

　　季云舒又喝了一口，喝得脸通红，本就无神的眼睛更是被眼皮盖住，嘴里咕噜着什么。

　　卫朔靠近了些，仔细去听。

　　“吵死了……”

　　“……”卫朔看了一眼外头的烟火，又转头看着季云舒。

　　季云舒像是坐得不舒服，左右攒动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直烧到肚里，逼得季云舒渗出两滴眼泪来。

　　“不要就不要，谁稀罕！”忽然季云舒大骂了一声，把空酒壶从窗户扔了出去。

　　卫朔一侧身便躲了过去，那酒壶便掉在了院里的地上。

　　再一回头，季云舒不知从哪里又找出一瓶酒，开了直往嘴里倒。

　　卫朔第一次见季云舒喝酒，看起来人的酒量还不错。

　　季云舒喝着喝着，忽然呜呜哭起来，也不掩饰，就这般对着窗流泪，任由寒风扑在脸上，刮得生疼。

　　“我就想抱个大腿怎么了？！”

　　季云舒怒吼一声，反手擦去脸上的泪，又咕嘟咕嘟喝一大口：“那卫朔是太子又怎么了？！他若不是太子，本小姐还不讨好呢！”

　　“摆张臭脸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吗？！”季云舒越骂越起劲，“你要不是太子爷，本小姐都不会正眼瞧你！”

　　卫朔就站在那里，任由季云舒骂了一大通，一点波动都没有。

　　演了这大半年，总算是说出心里话了。

　　“本小姐就是歹毒！”季云舒骂着骂着还把自己给骂了进去，“打你就打你了，现在不也弥补了吗？有那么罪大恶极吗！”

　　说着，季云舒一擦眼泪，眼睛已经肿起来了，她也不在乎那点疼痛，又猛灌一口：“要不是天杀的卫凌给我下了毒，哪有你什么事！”

　　下毒？

　　卫朔这些时日一直偷听季云舒的心声，竟然从不知道季云舒与卫凌还有这样的仇恨。

　　怪不得季云舒那日碰到卫凌会如此害怕，还有这一层在。

　　“我就想保住我季家怎么了！”季云舒摔了手上的酒壶，一下起身，整个人头昏脑涨差点没站稳。

　　卫朔下意识伸手想扶一把，却发现自己站在窗外，季云舒也按住窗台稳住了。

　　“哎哟！”季云舒的酒差点被吓醒，人还迷迷糊糊的，方才的怒火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哪儿来的狗，敢绊本小姐？”

　　狗？

　　卫朔长得高，往屋里看了一眼，哪里有什么狗？季云舒不过是被自己的大氅绊了一下。

　　“你、你还咬我？”季云舒完全醉了，指着自己的大氅晃晃悠悠，“信不信……信不信我给你一脚？”

　　卫朔摇了摇头，自己真是无聊，竟然跑来看醉鬼耍酒疯。

　　正打算关上窗回去，反正他尽到侍卫的指责了，却听见扑通一声，季云舒生生被大氅扳倒摔在地上了。

　　“哎哟！”季云舒何曾如此无助过，扒拉着自己的大氅对着空气叫喊，“把你的嘴给本小姐放开！”

　　“……”卫朔深吸一口气，轻身翻窗进去，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窗被关上，寒风再也进不来。

　　季云舒还倒在地上，同自己的大氅斗智斗勇，认真得不得了。

　　卫朔俯身拉了一把，没拉动，才看到季云舒用大氅把自己给裹得紧紧的。

　　“……”

　　怪不得敢独自开窗喝酒。

　　卫朔使了巧劲，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季云舒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软倒在卫朔身上，也不管自己满身酒气：“明……明翠 ……”

　　卫朔忍着她酒气的侵扰，捞过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躬身让人舒服一些。

　　“怎么不说话？”季云舒被带着走了两步，又实在没力气，整个人都趴在卫朔的身上去，“咦~你怎么身上这么硬？”

　　卫朔绷着脸，只想赶紧把人放到床上去。

　　季云舒得不到回答，只能伸手去戳，手下是梆硬的皮肉，与明翠完全不同，再往上一摸：“你怎么长高了？”

　　卫朔被她弄得出了汗，咬牙忍着，大步往前几步要去里间。

　　“明翠……”

　　季云舒嘟囔着，靠在卫朔的脖子里，吐出的热气刺激着他跳动的脉搏，光滑的脸颊也蹭来蹭去，远比卫朔穿过的所有衣服都扎人。

　　“明翠……为什么……”

　　卫朔分心听了一句，季云舒却没说了。

　　【明翠啊……你怎么像卫朔一样硬？】

　　“……”卫朔站定了脚步，低头看季云舒。

　　季云舒不明所以，呆呆地仰起头。

　　醉红的眼尾映着水痕，晶莹往下，蹭在她的嘴边，因着喝了酒的缘故，季云舒的唇绯红异常。

　　“怎么了……”季云舒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左脸，露出右手虎口处那颗红痣。

　　卫朔蓦地一僵，整个人燥热起来，匆匆撇开眼，大踏步把季云舒带回了里间。

　　“哎？”

　　季云舒被半抱半拉着送回床上，方才喝下的酒全都颠簸起来，通红的脸又变得苍白起来。

　　卫朔瞧她这样便知为何，只好任劳任怨地去找来痰盂，大掌轻轻拍着季云舒后背，缓解她的不适。

　　季云舒后头还是吐了一会儿，但酒劲上来之后就困了，吵着要睡觉。

　　卫朔头疼得厉害，只好红着脸给季云舒脱去外衫和鞋子，帮着铺好床伺候人睡下。

　　等季云舒沉沉睡去，卫朔才如梦初醒，他还傻愣愣地站在季云舒床前。

　　方才的一幕幕像是做梦一般。

　　外头的烟火渐渐平息了，卫朔也得离开。

　　一转身看到窗前狼藉，卫朔按了按额头，把喝酒的痕迹全都收拾干净，才翻窗出去了。

　　那小小的酒壶还躺在雪地里，卫朔又想起季云舒醉红的眼尾，自己也像喝醉了一般脸红起来。

　　匆忙左右瞧了瞧，卫朔做贼一样捡了起来，飞快地回了自己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