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花栀舒

4、合适的机会

　　裴相言看见颜浅出现在阳台，有点惊讶，在说完那句“晚安”后，又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颜浅，都几点了还不睡，跑到阳台上欣赏星空呢？”

　　“你不也是，咱俩半斤八两吧。”颜浅反问。

　　裴相言笑了一下，想想也是，自己也没睡还说别人。颜浅靠着栏杆，垂眸看着楼下的路灯。

　　“裴相言…”颜浅看向他，轻声开口。裴相言回应着他。

　　“嗯？”

　　“你呢？”颜浅好奇他为什么也来吹风，裴相言当然懂他的意思，没有正面回答。

　　“时间不早了，颜浅，这次真的晚安。”

　　裴相言说完转身走回屋内，颜浅收回目光，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凉意渗入衣领。意识到夜越来越深，困意慢慢涌上来，颜浅抬手收拢衣襟，转身退回屋内。

　　关上阳台玻璃窗，隔绝外面流动的夜风，房间里台风的光线柔和，桌面上铺满验算过的草稿纸、练习册，凌乱有序。他慢条斯理整理好，一一摆放整齐，拔掉台灯充电线，随后躺倒在床上。

　　被褥带着干净清淡的洗衣液味道，颜浅闭上眼，思绪很快沉淀下来，方才在阳台的意外相遇，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画面，呼吸平稳下来。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内，昨晚定的闹钟准时响起，颜浅伸出手摸了半天，才将闹钟关上，缓缓睁开眼，习惯眯眼去适应光亮，在床上呆呆的静坐着，由于昨晚睡的过于舒适，导致头发像炸毛的猫一样乱，驱散残留的睡意，才起身下床。

　　简单洗漱完毕，颜浅褪去睡衣，换上蓝白校服，镜子中的少年，眉眼清浅，神情一贯的冷淡，没有过多情绪的起伏。

　　张叔将车停在离校门口不远处，颜浅独自下车，径直走入教学楼。

　　推开班级后门，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有人慌忙补作业，有人围在一起讨论问题，嘈杂声响充斥空间。

　　颜浅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同桌裴相言已经到了，慵懒靠着椅背，指尖熟练转着一只黑色水笔，正和齐铭聊着天。

　　听见脚步声，裴相言转头，目光落在颜浅身上，暂时停下交谈，安静看着他拉开椅子落座。

　　颜浅有条不紊的掏出书本与练习册，还未翻开书页，身侧传出裴相言随意的声音。

　　“昨天凌晨一点，在阳台吹风？是有什么心事？”

　　颜浅动作微顿，侧眸看向对方，神色平静无波：“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熬夜刷题？”

　　“也不算是，有点失眠。”

　　裴相言低笑一声，想要继续开口，早读铃响在这时响起。

　　颜浅收回视线，拿出书准备早读，不再给予他任何一个眼神，裴相言没凑过去讨打，只不过转笔的速度变缓，目光注视着颜浅的侧脸，很快移开。

　　咫尺之间的两张课桌。颜浅全身心投入诵读，周遭一切都如同背景。裴相言跟着众人朗读古文，思绪却不受控制回想昨晚阳台的遇见。

　　他对颜浅持有好奇，在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少年身上的清冷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他想看看颜浅的另一面，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失控。他想将颜浅的神情染上一丝把持不住的不同。

　　他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打破颜浅一成不变的冷静。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惊讶、尴尬、回避，唯独没有想到颜浅平淡到仿佛那场深夜碰面从未发生。

　　越是毫无破绽，裴相言的好奇心越是浓重。

　　接近一小时的早读时间转瞬即逝，课间喧闹声瞬间爆发。

　　齐铭转过身，邀约裴相言体育课一同打球，裴相言随口应下。

　　颜浅拿起水杯走向饮水机，裴相言紧而至，站在他身侧等候。

　　“咋天数学最后一大题，你解出来了？”

　　“嗯。”

　　“借我看看解题步骤，我中途计算出错卡住了。”

　　颜浅轻轻点头，两人接完水一同回到座位，颜浅把练习册推向课桌中间。裴相言俯身翻看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时不时低声抛出疑问，颜浅简洁明了为他解答。

　　上课铃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

　　整堂课，颜浅认真记录错题要点，专注而沉稳。裴相言听课断断续续，时不时走神，目光落在身旁少年身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颜浅的发梢，对方垂首演算，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裴相言暗自思索，究竟要怎样，才能看见颜浅卸下这幅无波无澜的模样。

　　这个念头仅仅停留在脑海，他并不敢付出实力行动，怕某位冷脸的小冰块生气。

　　下课间隙，同班女生拿着英语试卷前来请教完形填空题。颜浅慢条斯理分析上下文语境，裴相言适当补充别的解题思路，女生道谢离开，课桌重新归于安静。

　　“你……英语语感很好。”

　　“多刷题就可以了。”

　　简短对话落下，二人各自埋头刷题。

　　上午四节课结束后，放学铃声响起，大部分学生直奔主教学楼前方的食堂。

　　五班那群人如同八百年没吃饭的，蜂拥而出，谭玲侧身贴着墙，以防他们撞到自己，让出一条道，等人走的差不多才发现后排的两人。

　　“呦，你俩挺特别，别只顾学习连饭都没吃。”

　　谭玲调侃他俩一句就回办公室了。只留后排的俩人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

　　裴相言靠着椅背，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有些好奇：“同桌，你怎么不跟他们挤食堂？”

　　颜浅不习惯他这样叫自己，笔尖一顿，又恢复如常。

　　“昨天有幸品尝过，不如猪食。”

　　裴相言听到后面那句话，别过脸肩膀一颤一颤的。颜浅满头问号，“好笑？”

　　裴相言立马止住笑意看向他，“没有。”

　　裴相言像是想到什么，“不想品尝猪食，那就跟我来。”颜浅诧异目光投向他，不想相信他，裴相言心里叹口气，这位同学拒绝别人的肢体接触又劝不动，快给他愁死了。

　　“颜同学，跟我来就知道能不能信我。”颜浅见裴相言低声下气，半信半疑跟着他。

　　两人避开人流，沿着走廊侧边的通道往学校后方走。后门平日看管松懈，许多想外出的学生都会选择这里。顺利踏出校门，沿街挑选了一家安静的简餐小店。

　　入座之后两人各自翻看菜单，并无过多交流。

　　裴相言主动挑起几个轻松的话题，大多围绕课业、任课老师。颜浅有问必答，回答简短克制，从不主动延伸话题。

　　裴相言不动声色观察着对面的人。颜浅举止从容，举手投足间自带良好教养，却始终和外界维持一段距离。
　　越是难以靠近，他心底的好奇越是挥之不去。

　　一餐饭平静落幕，两人算完账，掐着午休时限原路返回，依旧走学校后门入校。

　　午休时段教室里大半人趴在桌上休息。颜浅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掌托着下巴思考着物理题。

　　裴相言侧头望了他两眼，颜浅的骨相不错。眉骨微耸，眼窝浅浅凹陷，笔直的鼻骨向下延伸，下颌线顺滑收敛至下巴。让他看上去遥远又安静，像是蒙着一层薄霜。

　　午休结束。温热的微风从敞开的窗户涌入教室，午后极易滋生困意。颜浅依然保持着专注，在书页空白处写下批注。裴相言大半节课趴在桌面小憩，只有听见老师点名的预兆，才会准时清醒。

　　第二节课下课，班里男生等不及似的，拿着篮球一股脑儿全冲到操场上。

　　塑胶跑道被日光晒得滚烫，集体慢跑热身结束后，男生一窝蜂挤到篮球场，女生结伴坐在看台闲谈。

　　颜浅不喜欢暴晒与剧烈运动，独自坐在看台一旁阴凉处。没过多久，裴相言擦着薄汗走到他身侧坐下，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

　　“不去打球？”颜浅目光落在球场，随口一问。

　　“打了一阵，过来歇歇。”裴相言侧过头，“你向来不爱运动？”

　　“嫌晒，我不喜欢剧烈运动，耗费体力。”

　　两人中间留出一小段空隙，短暂陷入沉默，球场的呐喊与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近在咫尺，唯独他们这一隅格外安静。

　　裴相言状似随意开启话题：“凌晨在阳台欣赏夜空，有没有看到什么不一样的景色？”

　　颜浅语气平淡，“只是写完作业透气，夜空没有特别之处。”

　　话题到此为止。
　　裴相言心中了然，颜浅谨慎不轻易露出破绽，步步紧逼只会让他更加封闭自己，没关系，自己一步一步来，慢慢试探就好。

　　下课铃声响起，众人返回教学楼。
　　剩余课程平稳落幕。夕阳浸染天空，放学铃声响起。走读生们陆续离校。

　　夜幕再次降临吞没这座城市。
　　颜浅完成所有科目作业，时针刚刚跨过零点，他迟疑片刻，下意识看向隔壁阳台。

　　那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错愕，转瞬即逝，他安静伫立片刻，晚风带来的凉意，沿着领口钻进衣物里，随即关上阳台玻璃门回到房间。

　　他无从知晓，隔壁屋内，裴相言隔着窗帘缝隙，清晰捕捉到阳台上少年清瘦背影。

　　裴相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今天没遇上，往后会有时机的。

作者有话说

时隔十几天我也是终于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