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花栀舒

3、偶遇 或许可以来

　　颜浅避开话题，神态有些不自然，眼神不自觉瞟向对面，田森离他们只有两个班的距离，裴相言顺着他目光看去，就见田森一步步逼近。

　　他又想出挑逗人的方法，回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语气还是那么欠揍：“新同学。”故意拖长语调。

　　“……”

　　颜浅并不知道裴相言受到什么刺激。

　　“哦不对是，颜，同，学。”

　　“……”

　　“有屁快放。”颜浅几乎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挤出这几个字。

　　裴相言不要脸的开口：“没事啊，只是想叫你。”

　　“……”

　　俩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眼看田森就剩遥遥几步，颜浅闭了闭眼，攥住裴相言的手腕，将他拉进教室。

　　赶来的田森铁青着脸，只能暂时就此作罢。

　　裴相言挑了一下眉，朝门口的田森露出乖巧的笑容。

　　田森“……你这次运气好。”

　　头也不回继续去其他班巡查，裴相言回头刚想调侃颜浅，见对方从兜里掏出湿巾擦手。

　　“……”

　　裴相言心想你是有洁癖吗？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么说的：“颜同学，我不大相信你是讨厌身体接触，我更相信你是有洁癖对吗？”

　　颜浅抬起头，面无表情看着裴相言。

　　“猜对了。”他越过裴相言，将擦过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裴相言看他这副模样，失笑两声。

　　好吧，的确挺嫌弃的。

　　——

　　晚自习铃打响，全班人都冲出教室，教室变得喧闹沸腾。

　　今早和裴相言开玩笑的男生，他早早收拾好书包，目光不自觉落在前排女生身上。

　　那女生生的好看，扎着标志性的高马尾，皮肤干净透亮，此刻正低头收拾书包。

　　等收拾好便招呼那男生：“哎，齐铭，走了发什么愣。”叫到名字的男生一愣，很快跟了过去。

　　李媛笑着和裴相言、颜浅打了声招呼，便和齐铭相伴离开。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俩人，颜浅背抵着墙，透过窗户向楼下看去，他拨通司机张叔的电话，轻声约定在校门口等候，语气仍是一贯的冷漠，听不出一丝波澜。

　　挂断电话，颜浅百无聊赖，视线又不受控制飘向写题的裴相言身上，少年褪去校霸外放的模样，暖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侧，勾勒出轮廓，握笔演算利落，颜浅就静静望着，失神良久。

　　裴相言写完压轴题抬眼，精准对上颜浅的视线，眉梢微挑戏谑笑意开口调侃：“颜同学，我脸上有什么，能让你看那么久。”

　　被抓包的颜浅开口回怼：“脸上有五官。”

　　裴相言理解为另一种意思，他被我的颜值所吸引。

　　“那不就是看我长得帅？”

　　“？”

　　“……”

　　颜浅心里默默朝他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沉默地望向窗外，心底悄悄漫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他骨子里习惯冷淡克制，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当好处的礼貌距离，旁人稍一靠近，他就条件反射性避开，更别说这是长久直白地盯着人发呆。唯独面对裴相言，他觉得他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张扬的感受。

　　“只是看你什么时候能把这道题解出来，有点好奇。”

　　裴相言撑着桌面站起身，慢悠悠走到颜浅身旁，微微俯身，少年身上裹挟着淡淡的冷薄荷香气，像雨后草坪上刚摘下的薄荷叶，凉丝丝的气息瞬间笼罩住颜浅，距离近得让颜浅下意识绷紧脊背，手臂贴紧墙，本能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肢体靠近。

　　可裴相言只是单手撑在他耳侧，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眼底藏着细碎的柔光，嘴上依旧不饶人：“颜同学，不要那么谦虚，你一天下来都冷着一张脸，白白浪费你这一副好皮囊。”

　　颜浅睫毛轻颤了颤，没有说话，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张叔的通话界面。他收拾好桌角的练习册，把书包拉链拉严实，打算往教室门外走。擦肩而过的瞬间，裴相言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同桌，明天可别让我失望，期待你的表现。”

　　颜浅脚步顿了半秒，声音无半分波澜，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放心，不会让你失望。”话音落下，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教室。

　　在校门口见到等候已久的张叔，弯腰坐进轿车后座。张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轻声叮嘱：“少爷，颜先生今晚不回家，晚餐我已经放在冰箱了，记得热一热，千万不要关掉房间里安置的监控，先生会随时查看记录。”

　　颜浅垂着眼皮，淡淡应声：“嗯，谢谢张叔。”车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玻璃上，一路驶入安保森严的高档小区，最终停在楼栋单元门前。

　　“少爷到了。”张叔透过后视镜看向他，颜浅推开车门走下去，刚抬手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一只手突然横过来挡住门板。

　　“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四目相对，颜浅不由自主的蹙起眉，眼底满是错愕——裴相言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相言眉梢挑起几分玩味的笑意，主动开口，“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难道，我不能住在这里吗？颜同学。”

　　“……”

　　颜浅被突如其来的相遇呛的一时失语，只能轻咳两声缓解尴尬。

　　“颜同学住几层楼？”裴相言看似随意搭话，目光落在颜浅紧绷的侧脸，心底暗自觉得有趣。他早就知道自家对门搬来了新邻居，只是没想到是平时里冷着一张脸的颜浅。裴相言暗自盘算，既然两人是对门，往后若是遇到麻烦，被同学刁难，自己还能上演一出英雄救……美？不对！虽然颜浅长的好看，但也是个男的，那就是英雄救帅的戏码。

　　裴相言天马行空的想象，让颜浅无言以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只默默抿紧嘴唇，没有接话。

　　电梯缓缓抵达对应的楼层，金属门向两侧敞开，颜浅下意识快步踏出轿厢，只想躲开身旁萦绕不散的薄荷气，多待一秒共处都让他心绪纷乱。

　　电梯门缓缓关闭时，裴相言的声音追出来，“颜浅，明天见。”随着金属门闭合，裴相言那张带笑的脸也消失在颜浅的视线中。

　　颜浅背靠着墙蹲下，指尖仿佛还残存着一丝薄荷香气。

　　他好像特别抵触裴相言的接触，明明对别人都没有这么明显。

　　冷静过后，他掏出钥匙对准门锁轻轻一转。

　　家门应声向内敞开，铺面而来的是大片空旷冷清。偌大的房子里没有半分人声，家具全是规整的黑白冷色系，沙发，装饰柜，茶几摆的一丝不苟，却丝毫没有家该有的烟火暖意。颜浅早已习惯这份常年独处的孤寂，父亲忙于各地商业应酬，鲜少踏回这间公寓，每日只有保洁阿姨定点前来打扫，平日里偌大的屋子，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停留。

　　他没有去拿冰箱里的饭菜，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推开门的瞬间，视线第一时间扫过房间各处——父亲病态的控制欲渗透在每一处角落，天花板角落藏着一枚针孔监视器，正对书桌的衣柜顶端同样安置着摄像头，无死角记录着他在房间里所有举动。颜浅对此早已麻木，内心掀不起半点波澜，只是弯腰将肩头沉重的书包卸下，随手放在书桌旁的椅背上。

　　桌面整齐码着各种习题册，错题本与教辅资料，他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落在草稿纸上，与纸面接触的沙沙声成为屋内唯一的声响，窗外夜色越加深沉，楼下孩童的喧嚣也逐渐平息。一切回归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桌角平放的手机突然响起短促的消息提示音，屏幕骤然亮起。颜浅停下笔，侧过身伸手拿起手机，点开弹窗，消息发送人是他的父亲。

　　【父亲：我下周处理完外地的合作项目就回来，你转学后的成绩必须一直稳住，我不希望看见任何让我失望的结果。】

　　短短一句话，没有半分关心，颜浅不在意，对他而言，父亲这个角色可有可无，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终只回复一个简短的“嗯”。

　　回复完将手机往后一扔，丢出完美的抛物线，手机砸在被子里。注意力重新放在试题上。

　　又不自觉回想起裴相言，少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颧骨上的痣点缀的很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颜浅接下来的时间都在认真做题，手渐渐开始有些酸痛，等到好不容易写完，活动了一下脖子，揉了揉有点麻的手。

　　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表，上面显示的时间为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走到阳台透口气，秋分后的夏日没有过于明显的变化，但夜晚的微风带着一丝丝凉意。

　　颜浅任由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余光往旁边一瞟。

　　“裴相言？”颜浅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慌忙闭上嘴，被他叫到名字的人，扭头漫不经心的看着他。

　　“有什么好震惊的。”裴相言微微歪头，眼底盛满笑意注视着他。

　　少年的衣摆被风带动，嘴角有抹淡淡的笑意，眼底的温柔被月光照映出来。

　　“晚安，颜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