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花栀舒

5、夜晚 颜浅要每天

　　颜浅在阳台上静静呆了几分钟，期间几次眼神瞟向隔壁阳台，最终还是没有出现他想遇见的人。

　　心中貌似出现一丝落寞，他不清楚这种情绪从何而来，或许是在过长的时间里没人主动来找自己，除了年幼时的一个短暂的玩伴。只是他再也没出现过。

　　颜浅回屋将阳台玻璃门锁好便去卧室，他拿着换洗衣物去浴室洗澡。

　　水顺着脊背向下流淌，镜子蒙上一层水雾，浴室萦绕朦胧的水汽，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挂着水珠，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身上还有未散去的湿热，颜浅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整个人倒在床上，把自己蜷缩着。

　　意识慢慢游离，回想起早上裴相言的一言一行，以及今晚没有出现在阳台的经历，心里暗暗诽谤他一句，“裴相言，你是故意的。”
　　这晚颜浅睡的并不踏实，以至于早上醒来时头隐隐作痛，嗓子哑的厉害，如同喉咙里吞了刀片，他下床去找药。只不过腿也软的厉害，路上差点走一步跪一步。他确定自己是——感冒了。

　　“…早知道昨晚就不该不吹头发去睡觉。”
　　等到了教室，裴相言低头补昨天的物理作业，觉察到身旁出现一个人，立马迅速把作业扔回桌肚里，看清来人是颜浅，刚才紧绷的背也松懈下来，又重新拿出作业。

　　颜浅坐在位置上，整个人都处于发懵的状态，他用指腹轻按揉太阳穴，眉头轻轻皱起。他本身就冷淡，再加上生病看起来更不好相处了，由于坐在窗户旁边，受到更多凉气，感冒会持续加重。
　　“……今天够倒霉。”

　　裴相言余光注意到颜浅动作看向他，颜浅属于那种冷白皮，但不过现在有点病态的白，嘴唇变得嫣红，微微喘着气，胸膛因为喘气的动作而轻微起伏。

　　“颜浅你……是不是生病了？”裴相言难得不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欠揍的话，他是真的有些担心颜浅，看他的状态，根本不像是之前那冷淡中又带着点倔强。

　　颜浅没说话，意识慢慢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慢慢变得亦真亦假，他觉得头疼的像是要裂开一样。他点了点头。

　　裴相言伸手要去探他额头，又想起颜浅不愿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上次就是很抗拒，硬生生止住动作，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要不……”裴相言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颜浅的身子向他这边倾斜，裴相言一愣，手比脑子先做出反应，他扶住颜浅的肩膀，“颜浅？”裴相言看着颜浅脸上浮现一丝绯红。

　　颜浅昏迷前最后一眼停留在裴相言看向他焦急的眼神，等他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床上，目光移向窗外，日光强的耀眼，抬手挡住眼，看向旁边空空如也的地方，裴相言不知所踪。

　　他一只手手肘撑在床板上，另一只手支撑自己坐起身，这时门口传来一声门把手拧动的声响，颜浅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果然不出所料，裴相言右手拎着一袋刚开的药。
　　他将药放在床旁边柜子上，顺手捞来一把椅子。

　　“颜浅同学，你真出息，生病也要硬抗？”裴相言原本说得是疑问，因为语气听起来像陈述。
　　“……嗯。”
　　“嗯什么嗯，你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知道……”
　　“……知道，知道还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喏，给你买的药回去按时吃，养好身体，当时摸你额头时，不知道的以为你会自燃烫得吓人。”

　　颜浅抿着唇一言不发，睫毛在阳光印衬下投下一片阴影，轻微颤动几下，裴相言也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还有感觉怎样，还不舒服吗？”裴相言说着手背要接触到颜浅额头，却被人躲开了。

　　“……看来恢复不错，躲的挺灵敏。”
　　“我听你刚才说，你……”
　　“哎呀，我们该回教室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人打断的颜浅：“……”

　　回教室的路上，俩人一前一后走着，裴相言盯着颜浅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颜浅我对你更好奇了，你还有什么秘密呢。

　　他们前脚刚踏进教室，后脚齐铭嗷的一声，躲在裴相言身后。
　　裴相言无语地看着身后一米八大高个的体育生，现在在他身后唯唯诺诺。

　　“齐铭！你！”李沅瞪着齐铭，背过身去不看他。
　　裴相言偷偷凑近齐铭，小声询问：“你又怎么惹沅姐了。”
　　“也没怎么，就评价一下她雷霆画技。”
　　“……没打死你都算你命大，明知道沅姐画画这方面薄弱。”

　　站在一旁静静看他们表演的颜浅早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裴相言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颜浅身旁。

　　裴相言手肘轻轻搭在课桌边缘，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气息落在颜浅的耳侧。
　　“你发烧时，自己说了胡话”

　　颜浅握着笔的指尖顿了顿，目光死死钉在作业本上，没有侧过头看他，语气淡淡的：“什么话。”

　　“你之前难受的时候，到底在怕什么。”裴相言的视线落在他单薄的侧脸上，不肯轻易放过他细微的神情变化。

　　前排的齐铭还在小声哄着赌气的李沅，断断续续的求饶声飘过来，刚好盖住他们两个人的私语。

　　颜浅垂着眼，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划出一道长长的横线，半晌才轻轻扯了扯嘴角。

　　“没什么。”又是一句敷衍的推脱。

　　裴相言低低笑了一声，没有逼问，只是直起身，随手将一本摊开的练习册放在他的桌角。

　　“不想说就算了，不过下次再不舒服，别自己硬扛。”

　　话音刚落，上课铃骤然叮铃铃响起来。
　　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原本吵吵闹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齐铭飞快溜回自己座位，不敢再招惹还在闹别扭的李沅。

　　整节课，裴相言偶尔会偏过头，看向左侧靠窗那个安静的侧脸。

　　颜浅坐得笔直，安安静静记着笔记，仿佛方才医务室那段短暂的温存和躲闪都只是一场错觉。可裴相言心里那点好奇，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重。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
　　齐铭第一时间转过身子，可怜巴巴戳了戳李沅的胳膊。
　　“我错了行不行，你的画哪里差了，明明超级厉害，是我眼光太差！”

　　李沅冷哼一声，把画纸往书本底下一塞，耳根却悄悄泛红。

　　另一边，裴相言指尖敲了敲颜浅的桌面。
　　“放学要不要一起走？”

　　颜浅这时终于抬眼看向他，眸光清清淡淡，迟疑了片刻。
　　“……再说吧。”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颜浅在心中默默朝他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疏离冷清。

　　——晚自习下课

　　裴相言把玩着手里的不知名的小玩意，背靠在墙，目光却一直看向颜浅，顺手从衣兜里掏出一颗青绿色的包装的糖。

　　绕到颜浅身后，脸上是藏不住的狡猾的心思，拍的是左肩又绕到右边，颜浅懒得理会他这种幼稚的把戏，也不回头看，只自顾自的收拾东西。

　　裴相言发觉颜浅好像不是很想陪自己胡闹，正了正神色，慢慢凑近颜浅，温热的气息围绕在颜浅后颈处，将手里那颗糖伸到他面前，两个人的姿态呈现出一种暧昧的氛围。

　　颜浅“啧”一声，偏头准备问他要干嘛，却措不及防撞进身后人的眼里，两个人之间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跟心跳，颜浅鼻尖堪堪擦过裴相言的嘴唇，他的呼吸加重，心脏不受控制一直加速跳动。

　　裴相言微微垂首浅浅闷笑两声，碎发遮挡住他的眉眼，只能知道他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你笑什么？”
　　“颜浅你耳尖好红啊。”

　　颜浅脸都瘫了，裴相言知道不能逗他了，剥开糖纸。
　　“颜浅。”
　　“干什么。”
　　“张嘴。”

　　颜浅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冷不丁塞进一颗糖，甜腻味道在嘴里沁开。

　　“这是什么味儿的？”颜浅好奇问他。
　　“青苹果味儿的。”

　　等颜浅收拾完下楼时差点被锁在学校，出了校门，裴相言静静盯着颜浅背影出神。

　　衣角被人拽住，这使得裴相言回神，注意力转移到那只手上，又顺着手看向他的主人，是颜浅。
　　“快撞到树上了，你怎么还在往前走。眼长脚底了？只看得到路看不到障碍物。”
　　“我的问题，话说再往前走一点就能见到你家司机了，我就陪你到这儿了。”

　　颜浅淡淡“嗯”了一声，道声再见头也不回往前走。
　　突然颜浅停下脚步，回头冲还没走远的人说：“裴相言，糖很好吃，不过下次就别送给我了。”

　　裴相言转身回他：“那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颜浅要每天晚上跟裴相言说一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