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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会消散的烟花 烟花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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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姐,快到零点了。”季叔走到周予安身边,轻声提醒了一句。
“好。”周予安应了一声,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灶台前,目光落在锅里微微翻滚的暗红色汤面上,像是在守着什么不能分心的事情。
窗外的夜空先被一簇簇烟花点亮了。巨大的金色光焰在黑暗里炸开,像被谁打翻了一整盒星星,接着是红色、蓝色、紫色,一朵接一朵地铺满了整片天幕。
林亦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些绚烂的光影倒映在冰面上,又映回她的眼睛里。她看了一会儿,又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门口——周予安还没有回来。
房间空荡荡的,电视没开,暖气嗡嗡地低响着,空气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那些窗外的烟花还在热闹地开落,可她的心却像被夜风吹过一样,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
然后门开了。
林亦然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目光笔直地落向门口。周予安站在那里,一手端着一只白色的瓷杯,手指上还勾着一个药店的小塑料袋,袋子在她手边轻轻晃着,显然装着刚买回来的药。而她的另一只手里,捧着一束花——在这个干冷而素白的北国冬夜,那束花鲜艳得几乎有些突兀,像一团被握在掌心里的烟火,温暖又明亮,和窗外的漫天烟花忽然有了某种奇妙的呼应。
周予安快步走近她,季叔在身后替她们轻轻带上了门。
周予安先将那束花递到林亦然手里,然后转身把杯子放在桌上,一边拆开药盒,一边语气如常地说道:“我刚刚去厨房做了一点姜汤,所以来晚了点。”她说得很平常,像是在解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手上也没有停,麻利地把药片抠出来,又顺手倒了一杯温水,连同药一起递到林亦然面前,“姜汤还有点烫,先把药喝了吧。”
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也是惯常的平淡。可林亦然看着她,忽然就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林亦然安静地看着周予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灯光、有窗外的烟花余烬,更有一种极深极温柔的光,像是从心底慢慢溢出来的,盛满了整片眼眶,再映到她的脸上。那目光让林亦然觉得,她好像从来都不需要羡慕别人。
周予安见她一动不动,便没有再等她伸手,直接将药片喂到她嘴边。林亦然乖乖张开嘴,将药含住,然后又接过她递来的温水,低头抿了一口,把药送了进去。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颗小小的药片也一并带走了,留下一点淡淡的苦味。
周予安见她吃完药,弯了弯嘴角,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她拿起姜汤里的勺子,轻轻搅动起来,白色的热气在勺沿边袅袅升起,被她搅得散开又聚拢。
“先休息一下吧。姜汤还要等一会儿才凉,今天别洗澡了。”她的语气像在叮嘱一个不听话的小孩,温柔里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认真。
林亦然乖乖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窗外烟花还在不停地绽放,一朵落下去,另一朵又升起来,把夜空一次次照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着姜汤那一点辛辣又温热的甜味,像是这个冬天里最能让人安心的味道。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束花——花瓣上还带着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一滴眼泪忽然无声地滑落,落在其中一片花瓣上,顺着花瓣的弧度轻轻滚下去,留下一道浅色的水痕。
周予安在她身边坐下,手里的姜汤已经凉了一些。她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林亦然嘴边。林亦然低下头,含住那勺汤。辛辣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她从来没喝过姜汤,那股冲劲让她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辣意就散开了,剩下红糖淡淡的甜味留在舌根,像这个冬夜里最温柔的余韵。
“不好喝吗?”周予安看到她皱起的眉头,语气里闪过一丝少有的不确定。
林亦然摇了摇头,低头看着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姜汤,轻声问:“你以前也做过吗?”
周予安浅浅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第一次做?”
周予安点了点头,微微垂下眼睛,像是在等一个评价。林亦然没有再问,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捧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将整杯姜汤喝了下去。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从里到外,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了。
“没有烟花了。”周予安看着窗外轻声说道。
林亦然侧过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又恢复了那片寂静,烟花留下的硝烟味已经被夜风卷走,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照着覆盖白雪的小路,长长的影子落在冰面上,像是冬天自己在画自己。
林亦然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失落——周予安端着姜汤、捧着花推门进来的时候,窗外的烟花刚好开到了尾声。她没有看到那些从天而降的火光,没有看到它们如何在夜空中铺开又散落,没有看到那些明亮的颜色短暂地点亮过整片湖面。
周予安注意到了。她接过林亦然手里的空杯子,放在桌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从高处落下来,平齐地停留在她的眉眼上,声音很轻很稳:“没关系的。”
林亦然当然知道她不会在意这些。她从来不是那种会为错失一场烟花而感到可惜的人。可如果周予安能看到那片烟花,她也会开心的。她会抬起头,眼里倒映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嘴角会弯起一点她熟悉的弧度。
周予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过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那束花,低头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小事。她忽然开口:“你说,这花里面是不是藏着烟花呢?”她的语气带着一点认真的好奇,“我觉得这花和刚刚的烟花很像。”
林亦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确实,那束花的配色——橙红、明黄、浅金、炽红,像被火烧过的颜色——和刚才窗外的烟花竟真的有几分相似。像是有人把一整个夜空里最明亮的部分收拢下来,扎成了一束可以捧在手里的火焰。
然后她看见周予安轻轻伸手,从花束中间像是要拿出什么东西。她的手指穿过花茎和绿叶,缓缓抽出。
一朵小小的、精致的烟花项链从花束里升起来,在她指尖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那枚吊坠上的烟花形状,竟和窗外刚刚落幕的那一场如出一辙:从中心向四周绽开的线条,像光在暗空中蔓延的轨迹,每一个弧度都定格在最灿烂的那个瞬间。
林亦然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枚项链上,随后她缓缓抬起眼,看见项链后面那个人——她蹲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悬着那朵小小的金属烟花,嘴角带着浅淡而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整个房间里的光都集中在她一个人的眼睛里。
林亦然忽然觉得,那枚项链很美,可眼前这个举着项链的人,比烟花还要美丽,比所有转瞬即逝的光都要珍贵。
周予安将花束轻轻放在一旁,然后拉起林亦然的手,将她的掌心摊开,把那枚烟花项链轻轻地放在上面。冰凉的金属触到温热的皮肤,像一朵火花落在雪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林亦然,目光里有一种极安静的笃定——这枚烟花不会熄灭,不会坠落,不会消失在夜空中。它会一直停在这里,停在她的手心里,像一份不必担心会结束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