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安然》醒迟

37、第一夜 在外面过的

　　“尽欢……”浴室里传来言寄欢的声音，隔着水汽和磨砂玻璃，听上去有些含含糊糊的。

　　“啊？”许尽欢正坐在床边想入非非，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吓了一跳，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绷直了背。

　　“可以……帮我拿一下睡衣吗？”言寄欢的声音继续支支吾吾地传出来，带着一种难得一见的局促。也不知道是浴室里热气蒸腾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声音听着像是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好。”许尽欢应了一声，语气微微发颤，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心思后的慌乱。她站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言寄欢的睡衣，走到浴室门口，站定，手里攥着那叠柔软的布料，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门开了一条缝，热气裹着一团湿润的暖意涌出来。一只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白皙得像刚剥开的荔枝，水珠顺着细长的手指缓缓滑落，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许尽欢盯着那只手，目光顺着那修长的手指往上移，一时间脑子又空了。

　　“尽欢。”言寄欢见她迟迟没有把睡衣递过来，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催促，也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啊。”许尽欢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烫得像烧开的水。她连忙把睡衣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言寄欢的手腕——那皮肤上还残留着热水冲刷后的温热，柔软而湿润。

　　言寄欢接过睡衣，迅速缩回了手，关上了门。浴室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许尽欢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钉在门口的小树，直到门再次打开。

　　言寄欢穿着睡衣走出来，刚洗完澡的皮肤透着一层淡淡的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像一片被晚霞染过的云。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和温热水汽交织的味道。

　　许尽欢的眼睛都看直了，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样移不开。

　　“你要去洗澡吗？”言寄欢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镇定的娇嗔。

　　“啊……哦……好……”许尽欢连应了三个断断续续的字，每一个都透着慌张。

　　她几乎是逃进浴室的。热水哗哗地冲下来，她才感觉自己滚烫的脸颊稍微降了一点温，可脑子里全是言寄欢站在门口时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等她洗完澡出来，言寄欢已经坐在床上了，靠着床头，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笑了笑，然后起身拉着许尽欢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吹风机，插上电，开始给她吹头发。

　　温热的风轻轻拂过发丝，言寄欢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而细致，一点也不烫，力道刚刚好。许尽欢被那股暖意和困意双重包围着，眼皮越来越沉，身体一点点地放松下来，靠着椅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十几分钟后，头发已经吹干了。言寄欢关掉吹风机，低头看了看许尽欢——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脑袋歪向一侧。

　　言寄欢轻轻放下吹风机，弯腰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动作极轻极稳。许尽欢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被惊动，只是在被放进被子里时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言寄欢躺下来，将她揽进怀里，把被子拉好，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那只吻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泛起细微的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她伸手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月色，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外面是北方的冬夜，风雪都被关在窗外，而这一小片温暖里，她们安稳地睡去了。

　　——

　　“我关灯了。”周予安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安静的空气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嗯。”林亦然轻声应着，语气里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灯灭了。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窗帘合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安静得像被装进了一个密封的盒子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在黑暗中轻轻地起伏着。

　　她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也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睡着。被子底下隔着一点距离，像两道各自流淌的河，却都在悄悄留意着另一边的动静。

　　林亦然的手指在黑暗中慢慢挪动，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指尖碰到了一只温热的手——那只手烫得像刚被太阳晒过，而她的指尖冰凉得像初冬的露水，触上去的瞬间，两种温度无声地碰撞在一起。

　　周予安感受到了那阵冰凉。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打开床头那盏昏黄的阅读灯，下了床，绕到林亦然那一侧，微微弯下腰，声音里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我那边暖和点。”

　　林亦然抬起头看着她。灯光在周予安的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呆呆的诚恳，像是怕林亦然冷着，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不显得刻意。林亦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乖乖地挪到了她的那一侧。

　　等周予安重新躺下后，林亦然伸手关了灯。房间又恢复了刚才的漆黑，可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换了个位置，却像是换了个人格——林亦然主动伸过手，握住了周予安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触感从相握的地方蔓延开来。

　　周予安也没有退开。她微微侧了侧身，往林亦然的方向靠近了些，肩膀和手臂轻轻贴在一起。背上是被子拢住的温暖，一侧手臂传来周予安皮肤的温热，那股温度慢慢地渗进林亦然冰凉的身体里，像雪地里点起的第一簇火。

　　过了很久，林亦然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渐渐松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而绵长。她侧过头，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可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面前是一张怎样的脸——那双平时总是温柔而平静的眼睛，此刻一定轻轻阖着，睫毛在黑暗中安静地垂落。

　　许久，林亦然慢慢地侧过身，将手轻轻地搭在周予安的腹部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那均匀起伏的呼吸，一起一落，像海浪轻轻拍打着岸。那种节奏让她莫名地安心，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这个小小的起伏里找到了秩序。

　　忽然，她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微微转动了一下。搭在腹部上的手滑到了腰侧，而她耳边传来了更加清晰的呼吸声——近得像是在她耳畔。她知道，周予安的脸就在面前。她的手在黑暗中轻轻地揽上周予安的背，动作极轻极慢，像怕惊动什么。她一点一点地凑近，在黑暗中试探着最近的距离，直到鼻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才停下来。

　　她闭上眼睛，不再试探。在这个完全黑暗的房间里，她们的头靠得很近，呼吸在同一个频率上缓缓交织。林亦然在那个温暖的、被熟悉气息包裹着的空间里，终于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