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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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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小周把文件夹放在陆行舟桌上。
“陆律，有个新案子。AI戒指的一名客户起诉了。”
陆行舟翻开文件夹。
“客户姓陈，中年女性，独居。她把戒指里的AI当成女儿，给它取了名字叫‘小云’。三年前女儿出国留学后，这枚戒指就成了她每天说话最多的‘人’。一个月前系统升级后，她觉得AI变了，说‘不是原来那个小云了’。投诉过三次，客服按流程处理了，公司也提出过退款补偿，她不接受。现在正式起诉了。”
陆行舟翻着材料，没抬头。“诉求是什么？”
“恢复原来的AI人格。”助理顿了顿，“但技术那边说没法恢复。升级后的数据已经覆盖了。”
陆行舟仔细翻阅材料。服务协议、行业标准、相关法律条文，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从哪个角度看，公司都占理。运营部的意见是建议应诉，法务部的评估结论也一样。他又看了技术部门的升级日志，版本变动确实很小，人格核心参数未改，只是优化了响应速度和对话连贯性。技术报告上写着“优化后用户整体满意度无显著变化”。
他翻到客服记录。
第一次投诉，客户说：“它好像没那么在意我了。”客服问具体哪里，她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
第二次，客户说：“它还是它，但又不是它了。”客服再次道歉，提出可以远程检测。她拒绝了：“检测不出来，你们不信就算了。”
第三次，她只说了一句：“你们把它弄丢了。”
陆行舟合上客服记录。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技术上讲，AI没变。法律上讲，公司没违约。客户说“它没那么在意我了”，但这算什么呢？数据测不出来，协议写不进去。
客户那句“它好像没那么在意我了”总在他脑子里转。技术报告说各项指标正常，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胸口有点闷。
他把文件夹合上，在意见栏签了“同意”。停了一下，又合上笔帽。
“准备应诉吧。”他对小周说。
陆行舟加完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推开门的瞬间，愣了一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味，不是客厅熏香那种刻意的甜，是黄油混着鸡蛋和牛奶的、暖融融的甜，从厨房的方向涌过来，把整个玄关都浸软了。
他换了鞋，走过去。林屿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正弯腰看烤箱。台面上一片狼藉：打蛋盆、面粉筛、量杯、硅胶刮刀，还有几个已经用过的模具堆在水槽边。烤箱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纸杯蛋糕一个个鼓着圆圆的顶，表皮金黄。
“快好了。”林屿没回头。
陆行舟没说话，靠在厨房门口。烤箱的暖光映在瓷砖上，奶油的甜味混着蛋香，整个厨房都是暖的。林屿把蛋糕放在晾网上，摘下手套，看了看陆行舟。
“最近在研究烘焙。小面包、蛋挞、曲奇，都想试试。”他顿了顿，“这个配方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他拿起一个，递给陆行舟。“你尝尝？”
陆行舟接过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松软，甜度刚好。
“好吃。”他说。
林屿低下头，把晾网上的蛋糕一个个翻面。
“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自言自语。
陆行舟咬着蛋糕，看着他。台面上的工具还没收拾，面粉筛里还沾着粉，打蛋盆壁上糊了一圈面糊。
他想起公司那个案子，想起客户反复说“不是原来那个它了”。他忽然觉得，也许客户说的不只是AI。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想。
“明天做蛋挞，”林屿说，没抬头，“你吃吗？”
“吃。”陆行舟说。
林屿把手里的蛋糕翻完，站直了身子，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看了比平时久一点，然后笑了一下，很轻。
陆行舟没走，靠在门框上，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蹲在烤箱旁边，仰头看着晾网上的蛋糕。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他想，也许林屿说的没错。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他说不上来哪里好了，但好像确实好了一点。
“还有什么你不会的？”他问。
林屿正在擦台面，没抬头。“有的。很多。”他想了想，“不会喝酒，不会说话，不会应酬。我其实有点社恐，在职场上挺吃亏的。”
陆行舟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那些内容。是因为林屿说话的语气。很平，不是抱怨，不是自怜，就是陈述。
他忽然想起林间鹿。
有一次他在游戏里问：“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那人说：“有的。很多。不会夸人，不会带队，不会吵架，不会讨人喜欢。”
也是这种语气。不是谦虚，不是逞强。就是陈述。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把这两个人想到一起。明明一个在游戏里，一个在厨房。
他想起林间鹿最近也不主动找他了。还是回消息，还是组队，就是不主动了。客户说“它好像没那么在意我了”。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他知道不一样了。原来胸闷的不是案子。是案子让他想起自己也在等谁。
“也许职场看重那些，但你不需要。”陆行舟说。
林屿抬起头看他，笑了一下，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擦台面。
陆行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蛋糕一个个装进保鲜盒。厨房里很安静，烤箱的定时器嘀嗒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好像胸口真的没那么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