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续约》斑斓叶

4、搭把手

　　陆行舟周六难得没睡懒觉。他从卧室出来，阳光已经从客厅的落地窗涌进来，整个屋子都是亮的。林屿站在椅子上，正在拆窗帘。他穿着米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阳光打在他身上，轮廓镀了一层很浅的光。椅子旁边堆着拆下来的窗帘，还有一盆水，水里泡着几块抹布。林屿没发现他，正专心拆挂钩。他踮起脚，手指够着窗帘杆的尽头，身体微微倾斜，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要帮忙吗？”陆行舟走过去。

　　林屿回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可以吗？”

　　陆行舟走过去，直接说“我来”。他让林屿从椅子上下来，自己踩到椅子上去，他比林屿高，不用踮脚，就能把挂钩取下来。不一会儿，他就把所有挂钩取下来，把窗帘拆下来，递给林屿。

　　“还有别的吗？”他问。

　　林屿想了想说：“今天想把家里收拾一下。窗帘都要洗，窗户和玻璃门要擦，厨房的油烟机滤网也该拆了，地面也要拖一遍。”他顿了顿，“太多了，我一个人弄不完。”

　　陆行舟看了一眼堆在沙发上的窗帘，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一起吧。”他说。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有点意外的那种。

　　“那麻烦你了。”他说，“不过你还没吃早饭吧？厨房有粥，你先去吃。”

　　陆行舟说：“那你等我，我很快。”

　　他转身走进厨房，灶台上的小火煨着一锅白粥，旁边一碟酱菜，两个煎蛋，蛋边煎得焦脆。他盛了一碗，三两口喝完，把碗洗了放回架子上。

　　回到客厅的时候，林屿已经把窗帘都放进洗衣机了，正在擦阳台玻璃门。陆行舟也拿起一块抹布，说：“一起，快一点。”林屿说“好”。

　　林屿站在窗户外面，先用湿抹布擦一遍，又用干布把水痕抹掉。陆行舟站在里面，学着他的步骤，湿布擦过，干布跟上。他擦了几下发现，林屿在外面擦得很仔细，边边角角都擦到了。他有点惭愧，也跟着放慢速度，把角落的灰擦干净。

　　擦到中间的时候，两人隔着玻璃对上了视线，林屿笑了一下。陆行舟忽然觉得，这张脸其实很好看。他一直知道林屿长得不错，但从来没细看过。隔着玻璃，阳光打在他侧脸上，鼻梁的阴影落在颊边，睫毛很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看了太久，低下头，继续擦窗户。

　　擦完窗户，林屿把抹布洗干净晾好，转身进了厨房。陆行舟跟过去，看到他拆下油烟机的滤网，油渍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林屿把滤网放进水槽，倒上洗洁精，用热水泡着。

　　“这个我来吧，”陆行舟说，“你弄别的。”

　　林屿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那你先把滤网泡一会儿，”他说，“我先拆灶台。”

　　林屿蹲下来，开始拆灶台上的火盖。他动作很熟练，火盖、分火器、底座，一层一层拆下来，整齐地排在台面上。陆行舟在旁边看着，觉得他做这些事的样子，不慌不忙，每一步都清楚。

　　泡了几分钟，林屿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拿起刷子。“你看，”他放慢动作，把滤网顺着纹路刷了一遍，油渍顺着水流冲下去，“顺着这个方向刷，不用太用力，泡久了自然就掉了。”

　　他把刷子递给陆行舟。陆行舟接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刷。第一下角度偏了，刷毛卡在滤网缝隙里。

　　林屿在旁边说：“没事，斜一点就好了。”陆行舟调整了一下，这回顺了。

　　“我第一次刷的时候比你还手忙脚乱，”林屿说，把灶台上的零件一个个擦干净，“刷了半天发现滤网装反了。”

　　陆行舟没忍住，笑了一下。他很少听林屿说起自己的事。尤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行舟学着林屿的样子刷滤网。动作还是有点笨，但比刚才顺多了。

　　房子他住了很久，但开火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林屿搬进来之后，厨房才开始有了烟火气。锅碗瓢盆慢慢多了，调料瓶整整齐齐码在灶台边上，冰箱里不再是几盒过期的牛奶和半袋面包。林屿做饭很好吃。

　　他想起第一次吃林屿做的饭，是林屿搬进来的第二天。那是个周日，林屿说：“我要去买菜，晚上做饭。你一起吃吗？”陆行舟愣了一下，说“好”。

　　那天傍晚他从房间出来，厨房已经飘出香味。鲫鱼豆腐汤，奶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糖醋排骨，酱色油亮，撒了白芝麻；还有一盘清炒时蔬。陆行舟坐在餐桌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愣住。

　　“不知道你口味，”林屿坐在对面，“随便做的。还行吗？”

　　陆行舟咽下去，说：“何止还行。厨师级别了。”

　　林屿笑了一下，低头喝汤。“我喜欢做饭。但一人份不好做。”他顿了顿，“你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多做一份。”

　　陆行舟说“好”。那天他吃了两碗饭，把汤也喝完了。

　　后来这变成了默认的默契。林屿做饭，会多做一份。陆行舟不回来吃，会提前发消息：“今晚加班，外面吃。”林屿回：“嗯。”林屿偶尔会问他“有没有想吃的菜”，陆行舟说“都行，你做的都好吃”。有时候陆行舟加班回来，会看到冰箱上有一张便利贴，林屿的字：“厨房温着汤。”

　　陆行舟把刷好的滤网放在窗台上沥水，林屿已经把灶台零件重新装好了。火盖、分火器、底座，一个个归位，整整齐齐。林屿用抹布把灶台表面擦了一遍，不锈钢的面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陆行舟站在旁边，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他看着林屿把抹布洗干净，叠好，放在水槽边上。

　　“还有什么？”陆行舟问。

　　“地板拖一拖吧。”林屿说。

　　陆行舟去拿扫帚，林屿去洗拖把。两人一个扫地一个拖地，各做各的，一个扫前面，一个拖后面，没怎么说话，但配合默契。

　　陆行舟忽然想起，刚住一起没多久，也是林屿在拖地，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拖把杆碰到茶几腿，轻轻响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说：“怎么不用扫地机？”

　　林屿说：“家务我都喜欢亲手做。”

　　陆行舟说：“你不是做智能家居的吗？”

　　林屿笑了一下，说：“所以更要亲自做，才知道需求和痛点。”

　　陆行舟当时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但现在看林屿半跪在地上拖沙发底下的灰，他忽然想，也许不全是。他没问，把垃圾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林屿拖完最后一块地板，把拖把洗干净挂好晾干。

　　洗衣机刚好响了。林屿走过去打开盖子，把洗好的窗帘一件件捞出来，抖开。陆行舟跟过去，接过一件，抖了两下，挂到晾衣绳上。阳台不大，两人并肩站着，胳膊偶尔碰到。阳光很好，洗衣液的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淡淡的。窗帘在风里慢慢鼓起来，像一排鼓满风的帆。林屿踮脚去够最高的那根绳子，陆行舟从他手里接过去，轻轻松松挂上了。林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窗帘挂满了整根晾衣绳，风吹过来，轻轻晃着。他们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

　　“还有什么要做的？”他问。

　　林屿想了想：“没了。辛苦了。”

　　陆行舟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地板上映着窗帘的影子。

　　林屿从厨房出来，递给他一杯水。陆行舟接过去，喝了一口，是温水。林屿端着另一杯水，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沙发，没说话。两人各喝各的，窗帘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移动。栗子跳上沙发，在林屿腿边蜷起来。

　　陆行舟放下杯子，看着他。“其实你喜欢做这些吧，”他说，“并不只是为了工作。”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被看穿了。”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很多事我都喜欢自己做。做这些的时候，能忘掉烦心事，心里很平静。”他顿了顿，看了陆行舟一眼。

　　陆行舟没接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林屿的侧脸。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细细一条光。林屿低着头，手搭在栗子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猫呼噜呼噜的，客厅很安静。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以后干活，”他说，“都喊我。”

　　林屿抬起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