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国》叁碗水

30、第三十章：烘焙与行程 还没成功过

　　第三十章：烘焙与行程

　　晨光透过亚麻窗帘，落在魏冉冉睫毛上，细碎如金粉。
　　她醒来时，枕边的手机屏幕正幽幽亮着光。

　　睡意还没散尽，她挣扎着坐起，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是归洛夜里发来的信息。

　　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第一条很简短。
　　「今天感觉如何？」

　　间隔二十分钟，又发来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值班室的桌面，摆了个打开的铝制饭盒，里面盛着炒饭和几种简单的小咸菜，旁边还有半瓶矿泉水。

　　照片拍得很随意，甚至有些模糊。
　　底下跟着两个字：「吃了」。

　　魏冉冉莞尔，后面补的这句大概是今日份对她按时吃饭叮嘱的回应。

　　她倚在床头，打字回复：「好多了，喉咙基本不疼了。」
　　发送后，又追了一句：「凌晨一点多吃炒饭，也算按时吃饭吗？」

　　聊得多了，她和归洛对话也逐渐变得随意。
　　全然忽略归洛之前多数饭点准时给她发的餐食。

　　发完，她放下手机，视线落在枕边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是她专门用来总结失败经验的本子。

　　摊开的那页是昨天下午记录的内容。

　　“第三次尝试：面皮的延展性不足，收口处预留空间不足。”
　　旁边还画了个简易的剖面图，标注着面皮厚度和馅料体积的比例。

　　看着那些字，脑海里浮现出昨天那个栗子酥馅料从裂缝溢出，在烤盘上留下深色焦痕的样子。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光昨天，就失败了整整三回。

　　第一次馅料炒得太干。
　　第二次又是做出来太甜腻。

　　最后一次露馅了。
　　做这栗子酥压根不像母亲说的那么简单。

　　魏冉冉起身洗漱。
　　温热的水流过指尖时，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下手腕。

　　这几天揉面揉得太多，可能是腱鞘炎又有些犯了。

　　擦干脸，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触脸颊。
　　镜中的人，确实和刚出院时不同了。

　　这几天母亲将她养得气色红润，肌肤底下透出健康的光泽。
　　不止是面容，心里那些受损的角落，仿佛也在悄无声息地愈合。

　　拢了拢微湿的额发，魏冉冉转身离开浴室，走出房间。
　　厨房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

　　母亲看到她，眼含笑意：“醒了？正好，粥快好了。”

　　早饭过后，魏冉冉系上围裙：“妈，我今天再试试。”

　　白静竹点点头，转身去柜子里取出石臼和竹筛，放在料理台上。
　　她的女儿她明白，没做成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她要在她身体还没好透之前把控着，不能每天都做。

　　魏冉冉从冰箱里取出昨天蒸熟剥好、冷藏备用的栗子肉，倒进石臼，握起木杵慢慢捣起来。
　　这个步骤急不来，需要顺着栗肉本身的纹理，用沉稳均匀的力道，让它们在一次次起落间慢慢释放香气，渐渐化为细蓉。

　　就在这时，手机在料理台边缘震动了一下。

　　她擦净手，点开。
　　是归洛的回复。

　　现在大概是他训练的间隙。

　　「夜班结束。炒饭是食堂阿姨留的，不吃浪费，就当夜宵了。」
　　十分严谨的补充说明。

　　魏冉冉看着那句一本正经的解释，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想了想，举起手机，对着筛好的面粉拍了一张照片。
　　并配文：「第N次尝试。」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想起前几天在微信里随口提过最近跟妈妈学烘焙。
　　归洛当时只回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几小时后，又补了一句：「小心别烫到。」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特意添上的叮嘱。

　　她当时对着那两行简短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真是直白又朴素的关心。

　　几乎同时，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符晶。

　　「魏老师，您要的川县地质资料，前期采样数据还有设备清单我都整理好，发您邮箱了。还有川县的向导老周也回复我了，说虽然现在是旅游季，但是这段时间他正好有空。」

　　魏冉冉回复：「收到。辛苦了。设备清单我晚点补充之后发你，有几样需要提前校验。」

　　「明白。您安心休养，这些事交给我就行。」

　　放下手机，魏冉冉望向窗外。
　　川县在西北，是这次合作项目的关键实地勘察地。

　　原计划是下个月中旬，但意外耽误了一两周，项目的整体进度都需要往前赶。
　　她盘算着，周一就出发虽然有点赶，但是准备充分的话，也不是不可行。

　　她摇摇头，暂时把出差事项放在一边，专注于眼前的面团。
　　手腕施力，面粉、清水与油脂在掌心下慢慢融合，渐渐变得光滑柔软。

　　生活也是如此，层叠交融，慢慢成形。

　　中午时分，今天第一盘点心出炉了。

　　外皮完美，层次分明，可内馅的调味有些微妙地偏离了预期。
　　不够绵密。

　　魏冉冉掰开一个，仔细观察馅料的颜色，又小心尝了一口。
　　沉思片刻，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推测：“第一次：馅料绵密度不足，可能与冷藏栗肉有关，后续调整。”

　　她笔刚放下，门铃响了。

　　白静竹去开门，随后便传来唐凝安清亮带笑的声音：“阿姨好！我来突击检查，看看某位病号有没有乖乖休养！”

　　魏冉冉从厨房探出头，看着唐凝安拎着几个纸袋进来。
　　她穿了浅碧色的真丝衬衫配白色西装裤，长发松松挽起，脸上神采奕奕。

　　“可以啊魏博士，”唐凝安换好拖鞋走近，上下打量她，“气色好多了。”
　　她鼻尖动了动：“什么味道？你在做什么？”

　　“在学做点心。”魏冉冉侧身让她看料理台上的战场。

　　唐凝安凑过去，看到那些摆放整齐的失败品还有写满数据的笔记本，眼睛瞪圆了：“做点心？你？”
　　她拿起笔记本翻看：“我的天……温度曲线、配料百分比、失败原因分析……魏博士，你这哪是学做点心，你这是在进行食品科学课题研究啊。”

　　魏冉冉拿回笔记本：“反正闲着。”

　　“闲着？”唐凝安洗了手，捏起一块第四次的作品，小心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唔……外皮不错，层次分明，入口即化。馅料嘛……”她又尝了一口，“香气够了，但口感有点……有点干巴？”

　　魏冉冉点头：“你说得对，我也这么觉得。”

　　“那当然，我可是资深甜品鉴赏家。”唐凝安得意地挑眉，随即凑近些，压低声音，“这么认真，一遍遍试……是做给谁的呀？”

　　魏冉冉转身去倒水，避开了她的目光：“就……随便做做。”

　　“随便做做？”唐凝安跟到她身后，声音里满是笃定的笑意，“魏冉冉，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别想糊弄我。”
　　“不过你会想到要做点心？”唐凝安随手捏起一团废面团，反复揉搓，“这做的难道就是你和归洛小时候都喜欢吃的那个？！”

　　“你终于想告诉他啦！”

　　魏冉冉把水杯塞到她手里：“喝你的水。”
　　潜藏的意思是：就糊弄你了。

　　唐凝安笑着接过，不再深究。
　　她把带来的纸袋打开，里面除了给白静竹的护肤品，还有给魏冉冉的几本书。
　　“知道你妈肯定严禁你工作，给你找点别的精神食粮。”

　　魏冉冉：“看来你不光懂我，还更懂我妈。”

　　“那是。”

　　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
　　空调低声送着凉风，客厅的纱帘微微扬起。

　　聊着聊着，唐凝安忽然敛了笑意，认真看向魏冉冉：“说真的冉冉，我真的庆幸经过这次的事，你终于想明白了。”
　　唐凝安对她的感情动态向来是恨铁不成钢。

　　魏冉冉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玻璃杯：“经历过了，自然就懂了。”

　　唐凝安：“但我更宁愿你不想明白，也不想你经历这样的事。”

　　不想让话题变沉重，她又笑着调侃：“栗子酥做好了，记得也分我一点。”
　　“总不能只便宜了他一个人。”

　　“知道了。”

　　又坐了一会儿，唐凝安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点心加油。”

　　“记得把要说的话，也打包进去哦。”

　　送走唐凝安，魏冉冉回到厨房，看着那些尚待改进的半成品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好友的话还在耳边。

　　也许……还需要恰当的时机。

　　下午，趁母亲午睡，魏冉冉关上房门，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有符晶发来的资料包。
　　里面包罗了川县的地形图、地质剖面，还有前期采样点的分布。

　　这地方她刚接手项目的时候去过一次，要先飞省城，再坐五小时汽车到县城，最后还有一段山路要走。
　　不知如今路况如何。

　　她调出项目进度表。
　　意外耽误了一两周的时间，让原本宽松的时间变得紧张了起来，几个关键的数据九月下旬之前就得拿到，否则会影响后续分析。
　　假设下周一当天出发，哪怕有意外情况，待一两周时间也刚好。

　　只是设备……她点开符晶列出的清单。
　　便携式光谱仪、采样工具箱、无人机航拍设备、野外记录仪……一共十七项。

　　有几样需要提前充电校验，还有两样需要向所里申请借用。

　　她在微信上给符晶发消息：「设备清单我看过了。三号、七号、十二号设备需要提前三天校验，充电电池备足。无人机飞行备案做了吗？”」

　　符晶很快回复：「备案已经提交了，预计明天能批下来。设备已经校验完毕，等您回来最后确认。」

　　「好。机票就定下周一的那趟早班机吧。」
　　「明白。魏老师，您身体真的可以吗？川县海拔虽然不是特别高，但难免舟车劳顿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

　　结束和符晶的对话，魏冉冉找出向导老周的电话。
　　上次去就是老周带他们进的山区，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口音，胜在踏实靠谱。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哪位？”
　　“周师傅您好，我是林业所的魏冉冉，我学生符晶之前联系过您。”
　　“哦！魏老师！”老周的声音顿时热情起来，“符晶？知道知道！怎么，是您要进山？”

　　魏冉冉简单说明了行程计划。
　　老周在电话那头算了算日子：“下周的话，行，那时候路况应该没问题。就是得早点出发，天亮就进山，下午五点前必须下山，这时候山里已经黑天得早了。”

　　“好，听您安排。住宿和车辆也麻烦您了。”
　　“包在我身上！魏老师您放心，保准给您安排妥妥的！”

　　挂了电话，魏冉冉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出差行程总算有了点眉目。

　　可一想到栗子酥，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没成功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