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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执念与探病 只是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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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执念与探病
夜深了。
医院走廊的灯光只剩几盏壁灯幽幽亮着,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偶尔有护士轻步走过,推车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单人病房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温暖地圈出一小块安宁。
魏冉冉洗漱完,躺回床上。
白静竹已经将陪护椅展开,铺上了自带的薄被和枕头。
“妈。”魏冉冉侧过身,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这椅子睡着不舒服,您要是累了,等我睡着就回家吧,明天早上再来一样的。”
“我都睡着了,你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白静竹整理的动作没停,只是回头对她笑了笑:“知道了。你快睡,别操心我。我坐会儿,等你睡熟了再说。”
这话听着像是敷衍的答应。
魏冉冉心里明白,母亲大概率是不会走的。
她不再劝,听话地闭上眼睛,刻意放缓呼吸,做出渐渐入睡的样子。
心里却想着,快点睡着。
睡着了,让母亲早点回去休息。
或许是白天真的耗费了太多心神,又或许是知道母亲就在身边,那根潜意识里仍绷着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没过多久,魏冉冉的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时间在沉睡中悄然流逝。
魏冉冉是在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和模糊的对话尾音中醒来的。
意识先于眼睛苏醒,她感觉到房间里有一种微凉的空气流动,仿佛门刚刚被轻合上。
房间里光线晦暗,窗外的天色在深黛与鱼肚白之间交织,还没大亮。
她缓缓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眨了眨。
待视线清晰,她看到母亲动作很轻地从门边转身走回陪护椅。
“妈?”魏冉冉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多休息会儿?”
“刚才是……在跟谁说话吗?我好像听到声音。”
白静竹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温度正常,她这才放下心,在床沿边坐下,声音轻柔。
“是归洛。他刚才来过。”
魏冉冉一怔,意识瞬间清醒:“归洛?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刚走没几分钟。”白静竹替她掖了掖被角,“说是凌晨收队后,抓紧时间过来看看。怕吵醒你,就在门口,问了问你的情况,体温正常不正常,夜里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咳嗽。”
“我跟他说你都好,睡得也安稳。他听完,才松了口气。”
她顿了顿,看向女儿:“然后对我说抱歉,还拜托我多照看你,说完就匆匆走了。”
“他救了你还对我说抱歉。”白静竹叹气,眼底泛着心疼,“那孩子,眼底都是红血丝,脸上还灰扑扑的,都没顾得上洗干净。怕是一宿都没合眼,直接赶过来的。”
魏冉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涩。
母亲形容的那个模样,她轻易就能想象出来。
“他最近应该特别忙吧。”她低声说,像是陈述,又似乎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是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消防上肯定忙得脚不沾地。”白静竹应着,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女儿脸上。
静了片刻,她才轻声问:“冉冉,妈不合时宜地问一句……会不会有时候,因为归洛工作太忙,没法像别人家的丈夫那样经常陪着你,而感到难过?”
“或者……觉得委屈?”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病房里骤然陷入一片柔软的静谧。
魏冉冉沉默了很久。
她望着天花板,眼前似乎闪过许多画面。
“以前……可能想过吧。”她终于开口,语气轻巧却字字清晰,“直到这次之前可能都不太适应,甚至觉得有些膈应。总认为他心里装着更大的东西,国家、人民、职责。”
“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有时候……好像分不出多少精力给身边亲近的人。”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我也受我爸影响吧。他走了后,我其实一直……不太能理解那种选择。为什么一定要是大家重于小家?为什么被留下的人,就要承受所有的等待和不安?”
白静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握住了女儿放在被子外的手。
“但是这一次,”魏冉冉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睛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澈,“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当他冲进火场,找到我,对我说来接我的时候……妈,我突然觉得,他不是不在乎小家,也不是在忽视身边的人。”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却带着久违的明朗:“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他在乎的一切。他可能不常说,但他一直都在做。”
“只是以前,我没有看懂。”
也没能想通。
所以有些事,她突然就想说了。
白静竹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你能这么想,妈就放心了。”
“既然选择了,那就得让生活往好处过。”
“嗯。”魏冉冉点头,好像心中某个堵了很久的角落,如今已被悄然疏通。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思绪忽然飘向了更远的时光,迟疑了片刻,轻声开口:“妈,你还记得……我大概三四岁左右,有一天春天,住在远方表姑家吗?”
白静竹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记得。那时只是去探亲,可你不知怎的,非要留在那儿住几天,拗不过你,就答应了。”
“我记得那一年,表姑家不远处的邻居院子里,樱花开得特别盛。”魏冉冉的眼底浮起一丝遥远而柔软的笑意,“风一吹,花瓣就像下雨一样,落得满地都是。我那时经常自己跑出去,在落满花瓣的院子外头,一待就是好久。”
白静竹微微蹙眉,随即恍然:“我记起来了……那段时间家里给你准备的糕点零食,消耗得特别快,还老是嚷着让我做樱花饼和栗子酥。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在外面认识了不好的朋友,或者被人欺负了。”
她眼里泛起回忆的光:“有一天实在不放心,我就悄悄跟着你出了门。”
魏冉冉有些惊讶地看着母亲:“您跟踪过我?”
“不然呢?”白静竹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温柔似水,“我看见你抱着个小布包,跑到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也不玩,好像在等什么。后来……来了一个看着比你没大多少的小男孩,模样干干净净,穿得也整洁。”
“你看见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从布包里拿出点心,分给他吃。两小孩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吃点心,看花瓣落下来,偶尔说几句话。”
记忆的闸门被母亲的话语轰然打开,那些模糊的细节骤然清晰。
魏冉冉仿佛又闻到了那个春天混合着花粉与泥土气息的风,看到了阳光透过粉白的花云,洒在青石板路上细碎的光斑,还有那个眼睛亮亮的男孩子。
他吃点心时很认真,尤其喜欢里面那些混着椰蓉味道的栗子酥,捧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轻轻咬下去。
“我看到是那样一个干净整洁的孩子,你们相处得也挺好,才放下心。”白静竹回忆着,“后来离开亲戚家回去,没见你提起,也就渐渐忘了这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魏冉冉垂下眼睫,说着善意的谎言:“我……最近才发现,那个小男孩,好像……就是归洛。”
她掩盖了一些事实。
没有提及早在重逢之时,她就知道了这一切。
“什么?”白静竹蓦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也是偶然发觉的。”她抬头望向母亲,“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世界这么大,他们居然能在那么小的年岁里,有过那样一段交集。
而后各自长大,在人海中走散,又最终重逢,走到彼此身边。
“那归洛知道这个事情吗?”
魏冉冉原来不觉得他知道,但是最近归洛的变化,让她有些犹豫。
“我也不确定。”
所以他们需要机会好好谈谈。
白静竹半晌无言,摇了摇头。
“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她喃喃道,握紧了女儿的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竟然是同一个人。你表姑家那条街离他小时候住的家属院,确实不算太远……天意,真是天意。”
“不过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魏冉冉脸颊微微发热,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艰难开口:“您教我做栗子酥呗。”
“我想做出来给他尝尝。”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很轻,却仿佛沉甸甸的。
白静竹没有多问,只是笑,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好。等你好利索了,出院回家,妈就教你。”
“咱家冉冉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窗外,天光彻底大亮,金红色的晨曦缓缓跃上高楼,漫进病房,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这天下午,符晶抱着一束向日葵和一大袋新鲜水果来探望。
“魏老师!”看到魏冉冉气色明显好转,正靠坐在床上看书,符晶明显松了口气,笑着坐下,“您看起来气色真好,真是太好了!”
“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魏冉冉放下书,示意她坐,“我没事,你们都还好吧。”
“您不用担心,我们都没事。”符晶把花和水果放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按我们从东侧通道很快就下去了。就是后来看到火势那么大,又一直联系不上您,大家都吓坏了……直到听说您被消防员救出来送到医院,大家才放心。”
她打量着魏冉冉,眼圈不自觉红了:“我们后来想想,都后怕得不行。”
“你们做得很好。”魏冉冉温声道。
她不想多谈那场生死一线的经历,转而问道:“所里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哦对了,所长书记他们本来是要亲自来看你的,但实在是抽不开身。”符晶连忙说,“火虽然灭了,但损毁还是比较严重的,现场还要配合消防和安监调查起火原因,评估损失,安抚其他受影响的课题组和员工,事情一大堆,真是人仰马翻的。”
“所长听说我要来看你,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跟您说,让您放宽心,好好休养,身体是第一位的。”
魏冉冉点头,表示理解。
这才是火灾后最现实的局面。
“我们实验室情况如何?”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符晶眼睛亮了:“我们四楼主要是烟熏和高温灼烤,结构性损毁不严重。排查的人员打开了那个防火保险柜。”她语气激动起来,“里面的资料和数据,基本都完好无损!”
饶是魏冉冉一贯冷静,听到这个消息,心头也是巨石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些资料还在,意味着根基未损。
“项目基金方那边也来问过情况,”符晶继续汇报,“听说了火灾和您受伤的事,都表示非常关心和慰问。关于项目进度,他们也非常体谅,说可以根据我们的实际情况调整,不给我们压力。”
“所以魏老师,您真的不用着急工作上的事,先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魏冉冉听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项目虽然可以宽限,但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尤其是需要去实地勘察的时间节点,恐怕还是得按原计划推进,甚至……因为耽误了这几天,到时候还得提前出发,把时间抢回来。
她心里有底,安慰符晶:“替我谢谢大家的关心。”
“我会尽快恢复,早日回去的。”
符晶又陪她聊了会儿天,说了些所里的趣事和学生们的问候,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还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养好身体。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魏冉冉转头望向窗户。
阳光正好,向日葵在窗边开得热烈又蓬勃,像一轮耀眼的阳光。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向日葵饱满的花盘。
还是要快些好起来。
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