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九个巫师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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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安看了她一眼。
在伍氏孤儿院里，科尔夫人总是站在最前面。她安排孩子站在哪里，吃多少东西，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闭嘴。阿里安之前一直觉得她是这里的临时管理者。
可现在她站在门边，手指紧紧捏着手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
她现在不是管理者。
至少在这个房间里不是。
中年女人的手碰到了阿里安的衣领。
阿里安后退了一步。
“别碰这个。”他说。
女人愣了一下，随后笑容淡了，“只是一个小夹子。”
那不是小夹子。
那里面藏着阿里安回家的希望，一枚定位银片。
阿里安伸手按住领口。银片没有发热，没有震动，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给他一点点稳定的魔力回应。它安静得过分，那种安静忽然顺着指尖爬进他的胸口。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妈妈没有收到信号。
也许舅舅也没有。
也许他们不知道他在哪里。
中年女人的脸沉了下来。
“把那些小东西拿下来。”她说，“戒指、吊坠、袖扣，全都拿下来。新家庭不会喜欢孩子带着来历不明的东西。”
阿里安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没有立刻逃，只是轻轻转了一下手腕。
衬衫袖口，那枚银色袖扣微不可察地热了一瞬，阿里安悄悄用手拂过桌面。正常情况下，这足够了。茶杯会滑落，椅子会断腿，大人们会尖叫、后退、互相指责，然后所有人都会觉得这只是一场难堪的意外。
下一秒，桌上的墨水瓶猛地炸开，黑色墨水泼了男人一袖子。
女人惊叫起来。那对夫妇同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科尔夫人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阿里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等。
等这场会面像之前的慈善聚会一样，被意外打断，被尴尬冲散，被成年人自己制造出的混乱吞没。
可是中年女人很快转过头，声音变得尖利。
“先抓住他。别让他在这里乱碰。”
房间安静了一瞬。
那一刻，阿里安终于确认了：这次不一样。
这里没有观众。
没有会因为他看起来可怜就被打动的女士。
没有会为了体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捐赠者。
也没有人真的在乎一个孩子是不是受了惊吓。
他们只会把他的东西拿走，把他的名字改掉，把文件补好，然后告诉所有人这很正常。
阿里安转身就跑。
“拦住他！”中年女人在身后喊。
楼梯很窄。阿里安差点踩空，手掌在粗糙的墙纸上刮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他听见科尔夫人在后面叫他的名字，声音又惊又怒，还有一点明显的慌张。
这让他更确定不能停下。
门厅里的女仆试图拦他，阿里安低声念了个不太完整的咒语，挂在墙上的大衣架忽然向前倒下，几顶帽子和一把湿漉漉的雨伞滚了一地。
女仆尖叫着躲开。
阿里安撞开门，冲进街上。
伦敦的雾气迎面扑来。
马车、汽车、行人、叫卖声、煤烟味，所有东西都挤在一起。阿里安一时间分不清方向。他知道伍氏孤儿院大概在哪里，也记得汤姆曾带他穿过的几条小巷，但那些路在白天和傍晚看起来并不一样。
更糟糕的是，他不能在这里随便用魔法。
不是因为魔法没有用。
恰恰相反，魔法太有用了。
如果他在街上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当然会有人发现他。可先发现他的未必是妈妈和舅舅。也许是麻瓜警察，也许是英国魔法部，也许是舅舅的敌人，也许只是更多想把他抓回去的大人。
阿里安第一次发现，被找到和被救走并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他只能跑。
他穿过一条堆着木箱的小巷，绕过两个搬货的男人，又险些撞上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有人在身后骂他，也有人问他是不是迷路了。阿里安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塔桥太远，教堂不能回，那栋窄楼更不能回。
而伍氏孤儿院，至少是他在伦敦唯一知道怎么找到的地方。那里还有他的房间，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还有他用身上为数不多的材料东拼西凑制作出来的信号发射阵。最重要的是，科尔夫人暂时应该还不知道他能自己跑回来。
阿里安跑得越来越快，胸口开始发疼，发出破掉的风箱一般的急促呼吸。领口被扯歪了，袖口沾着墨水，手腕上还留着中年女人抓出来的红痕。
他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这比刚来孤儿院时难看得多。
也比被科尔夫人推到捐款箱前难看得多。
因为前面那些都还在某种规则里。只要看懂规则，就能忍耐，等待，反击。
可刚才那个房间不一样。
那里的人想把规则本身换掉。
想把他变成另一个名字、另一套文件、另一个家庭里的孩子，移除他身上所有来自另一个家庭的痕迹。
在拐进第三条小巷时，他终于看见了熟悉的围墙和孤儿院后门附近那棵歪斜的树。
然后他也看见了汤姆·里德尔。
汤姆正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旧书。看见阿里安时，他明显停了一下。
阿里安原本不打算在任何人面前显露惊慌，但他现在顾不上了。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汤姆的袖子。
“别让科尔夫人看见我。”他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第一次没有那种理直气壮的从容。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皱的袖口，又看向他发白的脸、凌乱的头发、沾着墨水的袖子，以及手腕上那圈清晰的红痕。
几秒后，他张口，“谁在找你？”
阿里安喘着气，没有立刻回答。
汤姆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巷口。
“科尔夫人知道你回来了？”
阿里安摇头。
汤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不是安慰人的笑。
更像是终于发现局面落到了自己熟悉的、受自己掌控的地方。
“那就闭嘴。”汤姆说，“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