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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假情真意换忠心 再寻路遥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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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上府内最快的车马,一路恨不能将马鞭抽烂。
租下的药室里,物品摆放的位置也基本没有变化,一些易挥发的瓶罐被盖上了一层遮挡。
温知夏心中不知作何感想,脑袋中的思绪如同乱线般缠绕,干脆便一不做二不休,不再去想。
她凭着记忆找寻到放在一边的积雪草,早已经蔫的不成样子,这个状态,肯定是不能再用了。本想再找人帮忙拿些,却又想到那群厨房的供货商们,自己如果再找他们,想来也被傅临舟知道,她心里也是不自在。
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想起还有路遥青。既然两个人已经说好,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帮忙。距离上次许下承诺,也已经一月有余,若再不现身,也倒也显得自己的承诺像是在说空话。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需要一个完全属于她的帮手。
温知夏穿上衣服,将头发随意一揽,没要任何人跟着,靠着路遥青当时给她的住址和问路,一路摸索,也总算找到了地方。
破落的瓦房强撑着昔日辉煌,仍然在历经风雨飘摇后勉强支撑着原来样貌。院落里支着竹竿,上面晾着衣服。依稀还能听见手拎着衣服在洗衣板上来回搓擦的声音。
妇人将头发尽数挽起,用一块麻布裹着,她抬起胳膊,擦着额角的薄汗,温知夏隐约瞧着,发现是那天看见的妇人,路遥青的母亲。她的样貌依旧,但脸上的神采却不像之前那般憔悴,多了几分平和。让她看着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但妇人却是专心,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妇人只听见外来的脚步声,隔着各种重叠的衣服,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双手随意在盆里搓了两下,甩干了手,小心的起身,嘴里还问道:“谁呀?”
她掀开眼前的遮挡,眼神里充满了警惕,瞧见来人,才得以放下些戒备。
“伯母,是我温知夏,在...在门口我们见过的。”温知夏道。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才笑着试探问道:“记得记得,你是来找遥青的吧?”
“对,她在家吗?”温知夏问道。
“在的在的,”妇人回应完,便转身朝屋子里走,还不忘回头嘱咐道:“你在这等一会儿,我这就喊她出来。”
“遥青,路遥青!”妇人的呼喊开始本还带着几分温柔,到后面便没了耐性,火辣地冲着屋内喊。
遥远传来一声不情愿的回应,听着像是路遥青的声音:“说好了在等两天,她要是不来我再和你去。”
妇人的声音带了几分欣喜,说道:“不是,你走外面去看看,是谁来了?”
温知夏看见路遥青的时候,浑然是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凌乱模样,头发看着也是好几天没有打理,在看见来人是夏树栖后,她的眼睛亮了亮。
“你来了。”路遥青只说了这么一句平淡的问候。没有质询,没有责备,因为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坚定:她一定会来。
温知夏点点头:“你现在有时间吗?我需要你。”
路遥青站在药房外,被温知夏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了一遍,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额头上就已经闷出圈细细的薄汗。
温知夏也顺势将自己手上的绷带一拆,露出两只触目尽心的手来,掌心多处都有或多或少蜕皮的模样,白色的浮皮或鼓或翘。
路遥青正要开口,温知夏却抢先用调侃的语气说道:“都说手是人的第二张脸,待会儿你也可能这样,害怕吗?”路遥青无所谓地摇摇头。
进门后,路遥青接过竹筛,按照温知夏吩咐的那样,将浇灌木炭灰留下的色水累积沉淀后再交给她。
有了路遥青的帮忙,实验有条不紊的进行,速度比起一个人的时候也就更快了些,温知夏再一次得到了一滩恶心的油脂水,在册继续记录下固定比例下失败的火候。
她环顾四周,不知不觉的一周里,周遭作废的样品堆满房间,就连落脚也变得有些勉强。
路遥青眼神里放着光,身体却眼见得消瘦不少。她们都这样固执的沉溺在这无限的循环之中。温知夏终于肯承认,这样一门心思地重复,或许根本只是在做无用功,必须要再去找到新的办法。
但眼下重要的,还是要让身体得到休息,否则还没等做好,人就得先倒下。
她停下手中功夫,走近路遥青道:“我们先把这些用过的清理了,好好休息。再有什么,明天在说。”路遥青犹豫着放下手中的杯碟,和她一起摘下汗涔涔的包裹。
桌上有荤有素路遥青只盯着那素叶动筷,她吃的动作虽慢,却也是没嚼几口,便仓皇下肚。温知夏默默将荤菜挪到她跟前,故意说笑道:“放心吃,毕竟是瘦肉,倒还不用它来炼油。”
路遥青被逗笑,好在紧紧闭上了嘴,口里含着的饭才没一口呛在地上。她碗中饭不觉空了大半,见温知夏心事重重,勉强举着筷子,小口下咽。
她放慢速度等着,眼前没了闪过夹菜的手影,温知夏也很快察觉到,她恍惚回神,说道:“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路遥青没有多说,只眼睛直直看向温知夏那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温知夏会意,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菜肴上。
水汪汪的油菜吃起来是食材本身的滋味,碗中的豆腐,表皮看着光滑,内里却比她那个时代的要粗糙上不少。可现在却能因此品出几分不一样的醇香来。烧肉被细碎切成小块,不用费力嚼着,很快便能下肚,也不至于吃着腥臊。
桌上的食物很快便被两人解决了个干净,温知夏脸上的忧郁始终未有散去,她静坐在那发呆,路遥青虽不明所以,却也依旧默默坐在那陪着她。
时间似乎就此沉寂,连带着周遭的一切声响。
“后悔吗?”温知夏忽然开口道。
路遥青摇了摇头,她知道温知夏说的是什么,她的答案,早就已经在心中写下。
“我还想说,如果你说后悔,我就放你回去。”听完她的话,温知夏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不后悔。”路遥青的神情认真。
温知夏的眼神有片刻呆愣,随即又想是想起什么,一点点恢复了平静。她的目光从余晖慢慢转眼向路遥青,说道:“接下去究竟是一直失败,还是偶然成功,需要用上多久的时间,其实....我也不知道。
“之前也考虑过,只是制作的配方,找个专门的人来把它调配出来,落地实现或许就容易些,但这就相当于是把自己想到的东西公开教给别人。
“我不放心,只能自己一遍一遍的试。因为觉得,既然知道了步骤,做起来也不会有多困难。”
“但结果,”温知夏笑了笑,指着她们刚才倾倒的那些费油,“你也看见了。”
路遥青一言不发地垂眼听着,眼下大块的乌青熬成了第二双眼睛,温知夏止住了话头,凑近瞧了瞧,故作轻松地调侃道:“看来不熬夜,眼下也会因为太劳累有乌青了。”
“说了这么多,时候也不早了,也该放你早些休息去。”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路遥青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叫住她,问道:“你就不怕我...”
温知夏背对着她,路遥青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见那一句:
“因为,你是我目前唯一能够相信的人。”
月光皎洁如水,她回头看着路遥青,她的眼睛有如一口深井,蕴藏着不愿对命运屈服的倔强与不甘,镶嵌在恬静的面庞。
温知夏回想起刚开始着手的时候,只觉也不过就是将原料混搅在一块而已。之后才发现,材料不是现成的,消杀的干净程度不到位,没有专业随手可用的工具,这都是问题。
但不论如何,她们还是坚持到了现在。
暮色像一口浑浊的水,正慢慢没过天边最后一抹亮,温知夏的侧影在夕阳余晖中暗淡,她缓缓开口道:“我们会成功的,一定会。”
即便她清楚,自己内心其实并没有这个自信,但她知道,人总是需要靠着某些缥缈的坚信,才能够在黑暗中走下去。
胃气上涌,心中千万种思绪杂糅,也不由得感慨道:“要是能有什么办法,也让这东西也能和豆子一样,打成粉末能泡开,锅里搅着就凝固就好了。”
路遥青细细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温知夏察觉到她有话要说,顺势道:“有什么话,你我之间,直说便好。”
路遥青在心中将话来回滚了一遍,才开口道:“其实,豆腐要凝固,是得在出锅后加卤水。”
温知夏淡淡一笑,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对于这样的常识有多么缺乏,:“原来是这样,卤水还有...”
凝固...卤水...
等等,温知夏猛然停下脚步,怔愣在原地,瞳孔不由得收缩。
路遥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温知夏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一般,在原地踱步,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凝固...卤水...”二字。
等了一会儿,路遥青实在是担心出什么意外,正想开口,却被温知夏一把抓住肩膀,她的眼神发亮:“卤水!”
温知夏心里忽然有了主意,既然如此,干脆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往里面加点卤水,看看是什么效果。反正失败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
路遥青就这么看着温知夏调转方向,朝着药室的方向走去,她虽有不解,但也大抵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快步跟了上去。
夜深人静的夜晚,一锅像样的皂碱水正在瓷锅中沸腾,粗盐几乎是以粒为单位的慢慢抛下,还没等掉入锅中,就已然溶解消散。两双眼睛凝神观察着变化,睫毛簌簌的眨动声如羽毛般触抚过耳边。
沸煮着的锅边不断冒出热气,浑浊黑黄的青褐色液体如团团厚重淤泥朝外翻涌,突然,一点点青白的颜色闯入视线之中。接着,越来越多成团成絮,看着蓬松绵软的物质一点点上浮,聚团在一块。沉在底下的废碱水慢慢轻盈,褪成浅褐色的浊水。
她们深藏在遮罩下的眼睛亮了亮,尽量延缓温热的呼吸,将上层白色的流动状膏体一点点盛出,舀入干净的方形木槽盒之中,静置冷却后,这就算是做成了。
大喜过后,只剩下倒天的倦意,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