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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幸福点不燃 从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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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时,雨已经下了很久。
你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塑料椅面被雨水打湿,冰凉的触感隔着单薄的衣料渗进皮肤。站台的顶棚遮不住斜飘的雨,你的膝盖以下已经湿透,鞋子里灌满了水,每动一下都能听见咕叽的声响。但你懒得挪地方,懒得站起来,甚至懒得把自己往里面缩一缩。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撑着伞,步履匆匆。他们从雨幕的一头钻进来,又钻进另一头的雨幕里,模糊的身影被车灯拉长又压扁,像一群沉默的、没有重量的影子。没有人看你,没有人停下来。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此刻你和这八百万人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冷的玻璃,你在这边,他们在那边,看得见,触不到。
你垂下眼,把手伸进包里。
包里乱七八糟的,化妆品的瓶子、皱巴巴的纸巾、一张银行卡,你记得的,应该还有一盒仙女棒。
某天,你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看着几个孩子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魔法棒,孩子们拿着在空中甩来甩去,魔法棒发出金色或银色的火花。
你还记得,在哪里听说过的。
人们只要站在烟花下,就会感到幸福。
终于,你摸到了一个软塌塌的纸盒,你把它拿了出来。
纸盒看上去已经在水中浸泡了许久。里面的烟花棒潮乎乎的。你猜,药粉大概已经化成了泥吧。
你看着它,沉默了几秒。
但你还是从兜里拿出了打火机。透明壳子,里面的液体还剩一半。你把打火机举到眼前看了看,火孔里现在正躺着一小滴水,晶莹剔透的,像一粒泪。
你没有擦掉那滴水。
你抬起头,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影子。他们的脸模糊不清,他们的表情无从分辨,他们只是一个又一个移动的轮廓,汇成一条无声的暗黑色长河。
你垂眸,声音很轻,像要被雨声淹没。
“你们……过得好吗?”
第一次,你摁下打火机。
“咔哒”一声,潮湿、无力。没有火。
你咬了咬唇,又问,声音依旧很轻:“你们……开心吗?”
第二次,你摁下火机。“咔哒”再次响起。小水珠在火孔里跳了一下。
但是没有火。
你顿了一下,看着手里那个湿透的打火机。雨滴落在你的手背上,顺着指缝流下去。
“你们……幸福吗?”
你第三次摁下。
“咔哒。”
没有火。
你静静地坐着,手还保持着摁打火机的姿势。雨不停地落下来,落在你的头发上、肩膀上、膝盖上。你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烟花和火机看了很久。
你站了起来。
腿有些麻,你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广告牌,站稳了。
你走进雨里,走进不远处的一家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卖部。
小卖部很小,货架挤得满满当当。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了下眼。
“有烟花吗?”你问。声音有点哑。
“没有。”老板简短地回答,又低下头。
你站在货架中间,沉默了几秒。然后你伸手,从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个打火机,把零钱放在柜子上,转身,走了出去。
老板看了一眼你的背影,又低下头看手机。
你重新回到雨中,回到那张湿透的长椅前。你没有坐下,就站在雨里,把新买的打火机举起来,摁下。
“啪。”
火苗窜出来,一小簇橙红色的光,在雨幕里摇曳着,脆弱得随时会熄灭。
你拿起那盒湿透的烟花,抽出一根。
纸棒还是软塌塌的。
但你把火苗凑上去。
火舌舔着纸棒,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纸棒开始发黑,开始冒烟,但始终没有燃起来。药粉被雨水泡透了,成了泥,成了浆。
你试了很久。
火苗一直在烧,橙红色的光映在你湿透的脸上,照出你低垂的眼睫,照出你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痕。
但烟花始终沉默着。
像一个死去的愿望。
终于,你停了下来。
你看着手里那根彻底被烧黑的烟花棒,终于还是垂下了手。
也是。
湿透的烟花,不可能被点燃。
就算打火机窜出了火,但药粉已经毁了,里面的东西已经烂了。
你把那根黑掉的烟花棒扔进垃圾桶。
把剩下的半盒湿烟花也扔进去。
打火机还攥在手里,小小的塑料壳被雨淋得滑溜溜的,你握了一会儿,终于也松开了手。打火机掉进垃圾桶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重新坐回那张湿透的长椅上。
雨还在下。行人还在来来往往。
你看着他们,看着面前灰色的、沉默的、永不停歇的河流。
很久很久,你垂下眼眸。
“也是。”
八百万人和你的距离。依然是八百万人。
幸福。
点不燃。
“姐姐,你也没有家吗?”你猛然抬头,一个小女孩正努力的踮起脚,将伞高高举过你头顶。你想说谢谢,却看见雨点穿过了伞,落在了你脸上。
你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柔的像春水。
你说:“不会的,姐姐有家。”
小女孩歪着头看着你,似乎并不相信。
你捂嘴轻笑,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好了,姐姐要走了。要去放烟花。”
刚起身,你又弯下腰,轻轻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子:“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低下头开始数手指,很慢,很认真。
她弯下大拇指“时来运转的时……”
弯下食指“清澈的清……”
她停了一下,仰起头看你,笑的很灿烂。然后弯下中指“安宁的安哦~”
你的手顿在空中,随后你直起身,看着小女孩,摇着头往后退。
最后你转身。可小女孩的声音却将你定在原地。
她哭着说:“姐姐。
我们有家。
有家的。
这座城市有五千个酒店。
有八百万个人。”
她蹲在地上:“我们的家很大。很大。
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