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泠城-天理昭彰终有时 有人早已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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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踱步上前，欣赏着归楠跪在“温瞳”尸体旁那崩溃的背影，面具后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愉悦。
“归楠。” 黑衣人的声音轻柔：“亲手斩断自己所珍视的人，那种滋味……美妙吗？你的代价应验了哦。”
“既然已经完成了爱别离的代价，就轮到你的命了，临时的皮囊远不如永久的好。”
他试图用语言继续腐蚀归楠的心神：“说真的，你还真的不如一副木偶，起码他们可以做到诱导你，引你上勾。”
“你甚至都不如那些被你嘲讽没有灵魂意义的木偶。”
“你这样的道义，不如弃了吧？”
归楠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与血污交织，他松开握着逐枕的手，任由沾血的刀“哐当”一声落在平台石面上。
“我的道义，” 归楠开口，“是让该下地狱的人，一个都不少地滚下去，包括你。”
黑衣人似乎觉得好笑，却见归楠目光移向他身后某处，与此同时，黑衣人自己操控的弥漫在空间中束缚南笙灯等人的丝线，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波动。
“哦？！” 黑衣人猛地转头。
只见平台边缘，那棵摇曳的淡紫色花树下，渐渐出现异动，隐约的红光与黑色的身影交织，逐渐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形。
红光率先凝实，化作无数道如有生命的猩红丝线，瞬间刺入周围的丝网中。
吞噬与同化！将黑衣人束缚众人的丝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黑影随之彻底清晰。
那是一个身量更高的男人，五官是褪去了全部青涩，带着惊心动魄的俊美，眉眼深邃他穿着一身粉黛衣袍，身周缠绕着醒目的红线。
“你？不是已经被他杀死了吗？”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归楠此时已经站起身，尽管浑身狼狈，他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走到温瞳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两人的目光同样冰冷地看向黑衣人。
归楠轻笑着，语气嘲讽：“你操控的，不过是个依托念画规则存在的温瞳的躯壳。”
“年少的身体太弱，在念画里，处处受你限制。”他侧头，看向身旁已然迥异强大的温瞳：“现在他没有限制了，他不属于这里。”
温瞳微微抬手，无数道红线自他袖中而出，黑衣人急忙抵御，却发现自己的丝线遇到温瞳的红线，竟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败退！
温瞳融合了梁柘赠予的机关术理念与自身独特感悟的能力面前，竟然被全面压制！
“好玩吗？” 归楠继续开口：“你能远程操控木偶，甚至短暂将自身部分意识附着于他人之身，扮成他人，如同亲临，体验掌控生杀、玩弄人心的快感。”
“可惜，这门嫁接于机关与念力的邪术，尤其依赖被动操控者自身的执念为锚点，才能稳固寄生。”
“一旦此人不在这个世界，就毫无用处。”
“我在他受伤的一瞬间，把他送出念画，假装杀死他”，归楠晃了晃腰间的黄玉：“再让他再通过此物回来，而你看到的只是我杀死的木偶。”
归楠盯着黑衣人：“这是我刚研究出来的，骗的就是你这个贱人，你不是喜欢演别人吗，演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引诱你本身出现。”
归楠脑海中闪过梁柘在进入此地前，偷偷塞给他一枚机关片时：“若见温侍卫被他的丝线深种，行为颠倒，言语恶毒……那便是黑衣人以夺舍之术，暂时强占其之身，企图乱你心神，借刀杀人。”
此术阴毒，但有一线破绽夺舍偶与本体终究有隙，受致命伤时，操控之力会瞬间波动，黑衣人为保自身意识不损，必会紧急抽离部分心神……届时，用这个温侍卫或有机会挣脱，归楼主，慎用，亦……珍惜机会。”
珍惜机会？归楠当时不解，此刻他明白了，梁柘不仅给了破局提示，也默许了他趁机发泄一些积压的情绪，毕竟，看着眼前这张被操控说着恶毒话语的脸，归楠肚子里的火确实快要炸了。
乘机打一顿没什么吧，一个近乎恶劣的念头闪过。
“帮我，” 归楠盯着黑衣人，对身边的温瞳轻声说，“杀了他！”
话音刚落，温瞳瞬间突破了黑衣人仓促布下的丝线防御，速度之快。
黑衣人隐忍望着他：“真是狂妄，即便你能挣脱，你也杀不死我。”
“不需要杀你。”
“梁柘的技术，早就在这些基础上进行了改进？” 温瞳开口，“他留给我的，才是生门与枢机。”
话音未落，温瞳已突破所有机关阻碍，逼近黑衣人身前！一拳轰出：
黑衣人仓促间抬臂格挡。
“嘭！”
红线骤然收紧。
那张面具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先是眉心处裂开一道细纹。
“啪。”
碎片落下来。
露出下面那张脸，所有人的动作几乎都停滞一瞬。
归楠心底生起恐惧，他不敢置信，那温润的眉眼，总是噙着的那抹淡淡笑意，平日里见了他，总要关切地问几句“归楼主可好”。
晏凤啊！晏凤。
那个在他面前嘘寒问暖、口口声声“我们晏家支持你”的人。
装模作样，道貌岸然，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就是这个人毁了自己的人生，毁了所有人。
而且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就连南笙阁留存的典籍之中，也从未记载过既能夺舍转生、又能不死的秘术。
归楠面色阴沉，手指紧握逐枕：“是你。”
柳烛一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那双紫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我……我操……”
他指着晏凤，手指都在抖：“他妈的，他还夸过我扇子好看的！他之前还说柳公子你这扇子真雅致！我当时还他妈还挺高兴的！”
南笙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晏凤，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眉头皱得死紧。
他这些年和晏凤打过的交道不少，那句“本王定全力协助南笙阁”的承诺。
原来都是假的。
梁柘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来：“终于……终于露出来了。”
梁夭望着面色惨白的梁柘，他并不知晓晏凤是谁，只亲眼看见哥哥呕出鲜血，周遭众人的一张张脸孔望上去，尽是令人心悸的可怖模样。
晏凤伫立原地，碎裂面具零落一旁，素来掩藏的面庞全然展露，他从容抬手，缓缓拢了拢衣襟，淡然自若。
“怎么了？”
他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各位，怎么这副表情？”
他盯着归楠，笑得温柔：“宝贝儿～，你不是一直想看我长什么样吗？”
他摊开手：“现在看到了，满意吗，帅吗？”
归楠险些气极失笑，此人屠戮一众念师、拆散无数阖家顺遂，足足折磨自己五载，此刻却在此，笑意从容坦荡，那些过往种种的罪孽仿若从未发生。
“帅你妈。”
晏凤再无半点收敛，低嗤一笑，周身黑袍骤然翻涌，丝线，似滂沱骤雨，朝着归楠与温瞳二人漫天席卷而去。
“小心！” 南笙灯惊呼，即便束缚稍松，他们也难以及时援手。
温瞳冷哼，不退反进，猛然一挥，迎向黑色针雨。
同时，他巧妙地避开了被攻击的区域，甚至借力再次，贴近晏凤！
归楠也没闲着，他虽然消耗巨大受了伤，但此刻头脑无比清醒。
他凭借身手以及对危险的直觉，在红线大网的掩护下穿梭，目光搜寻着晏凤可能存在的反制而出现的破绽。
温瞳主攻，以力破巧，以正压邪，归楠策应，窥伺时机，如同最致命的刺客。
晏凤被二人配合牵制住。
让他不解的是，赖以成名的能力，竟然被对方类似的方式处处压制！他想起一个人！
久攻不下，且隐隐落入下风，晏凤眼中闪过一丝玩昧的神情，他忽然身形急退，猛地朝着平台边缘，梁夭所在的方向，弹出丝线！
“夭夭！！” 梁柘一直紧张关注战局，见状目眦欲裂，重伤之躯不知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竟然强行挣开了些许残余束缚，猛地扑向梁夭，用自己身体挡在了那道丝线之前！
“噗嗤——！”
丝线瞬间洞穿了梁柘的胸膛，带出一蓬血雾！
梁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哥！！！”
梁柘踉跄着，反手死死抓住那缕试图缩回的丝线，不顾胸口血如泉涌，抬头看向面露错愕的晏凤，脸上竟然挤出一个疯狂而快意的笑容。
恍然间，他好像将那枚黑子扣在了棋盘中那颗已经被吃掉的白子的位置上，一颗死子，落入了死地，但那一步落下之后，整片棋盘的局势忽然变了，那颗看似自寻死路的落子，将整片散落的残局串联成了一道首尾相连的犄角之势，黑子在绝境之中，竟然活了过来。
“……我们……赢了。” 梁柘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用自己这条命……换来的未来……如何？你以为算尽一切，赶尽杀绝，就天衣无缝了？哈哈……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天衣无缝……”
你做的所有事……勾结外敌，血祭念师，构陷忠良……每一桩，每一件……都将随着我的死……随着南笙阁主手中的证据……公之于众！你上当了你错就错在……太精明，太会算计……却算错了人心！算错了……棋！”
他拼尽最后力气，高喊出声，声音在地下空间隆隆回荡，带着戏台上那木偶吟唱般的腔调：
“一朝恶贯满盈后”
“天理昭彰不饶人！”
他耗尽最后生机，将那一枚黑色棋子扔在了晏凤眼前，嘲讽至极，身体软软向后倒去，目光却温柔地看向扑过来接住他，泪流满面的梁夭。
“夭夭……” 梁柘气若游丝，手指颤抖着想摸弟弟的脸“别哭从今往后……你自由了，你不被任何人，束缚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一切，好好活……。”
“哥——！哥！你不要死！我错了！我再也不恨你了！哥！！！” 梁夭抱着梁柘，哭得撕心裂肺。
变故发生得太快，梁柘临死的反扑和揭露，无疑是对他计划的沉重打击，但他并没有怒意，反而阴恻恻地笑着。
“精彩，真是精彩。” 晏凤鼓掌：“兄弟情深，舍生取义，感人肺腑啊。
“梁柘我赞赏你，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戏弄过我的人，我要为你庆贺，你很优秀。”
“但可惜了，你的结局注定无法改变。”光点散尽，原地只留下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具碎片，静静躺在地上。
面具之下，空无一物。
地下空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梁夭压抑的哭泣声和水流潺潺声。
念画，即将结束。
南笙灯终于彻底挣脱了残余束缚，踉跄着走到梁柘尸体旁，查看后，沉重地摇了摇头。他拍了拍哭得几乎昏厥的梁夭的肩膀。
无声叹息，柳烛一活动着手腕，安抚着眼前的小朋友。
归楠站在原地，五年隔阂，生死交错，记忆复苏，……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温瞳抬眸望向他，抬手欲抚上归楠脸上伤痕，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归楠却主动向前一步，微微偏头，将自己染血的脸颊贴上了温瞳微凉的掌心，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木归……我们……出去了。”
温瞳的手轻轻颤了颤，随即稳稳地托住他的脸颊。
“嗯。” 他应了一声，“回家。”
周围的环境加速扭曲，念画中泠城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渐渐淡去。
有人早已归尘在未来，却循着往昔未尽夙愿，倾覆了原本注定的命途。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泠城-天理昭彰终有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