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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服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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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的比赛,周靖也是在场的。此刻,他也终于是看清了这个祁遇行的庐山真面目。
帅归帅,就是忒特么气人!
他忍不住再次上下打量了祁遇行一遍,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路桐口中那个阳光开朗小男孩,和眼前这个刺头联系到一起去。
但路桐开口求情了。周靖也知道祁遇行对于路桐来说有多不一般,自己再怎么生气,这个面子还是要卖给路桐的。
但是,他也不能白白被打。
“这样吧,桐哥,”周靖眼神死死盯着祁遇行:“看在你面子上,我可以不追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点:“让他给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翻篇。”
话音落,压力直接给到了祁遇行这边,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
“哦,”祁遇行眼皮都没掀一下:“随便你追不追究。”
他站着没动,双手还插在兜里,眼神从路桐的背影,慢悠悠移到周靖的脸上,语气十分不屑:
“别在我面前摆这副架子,我不吃这套。”
说着,祁遇行往前微微倾身,字字清晰:“下次再装逼,还打你。”
“你……”周靖又捏紧了拳头。
“祁遇行!”
路桐简直忍无可忍,转身,脸上最后一点耐心和期待也消耗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辜负的愤怒和失望。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他吼了一声。
路桐甚至顾不上蒋达他们还在场,会不会显得打脸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想控诉:“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闻言,祁遇行明显僵了一下,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此刻透出一种凌厉的凶相,眼神缓慢地看向路桐。
路桐看着他下颌肌肉动了动,似乎无声地咬合了一下牙关。
场上一群人安安静静,这情况确实特殊,路桐出了名的好人缘,从来没见他跟谁红过脸。
不过让他红脸的那个人……
只是看一眼,就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要被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给冻住了。
良久,祁遇行忽然动了。
他抬脚朝着路桐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被他那种眼神看着,路桐心里开始发毛,甚至有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周围其他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警惕地看着他。
祁遇行在路桐面前站定,两个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间呼吸的拂动。
他伸出手,大掌盖在路桐的头顶,将那一头蓬松柔软的头发压趴。
随后他大拇指不轻不重地在路桐脑门上按了一下。
动作并不亲昵,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像警告,像镇压。
“管好你自己。”
祁遇行微微俯身,在路桐耳畔一字一顿地说。
路桐忍不住抖了一下,随后头顶的手掌被拿开,祁遇行转身就走。
他不能走!
他不道歉,态度还那么恶劣,路桐是真的怕他会受到什么惩罚,于是他有些急了,立马扑上去想将人拦住。
“祁……”
名字都没喊全,路桐步子刚迈开,就正好踩在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上——一个篮球。
或许是之前谁随手一丢,或许是混乱中被踢到了这边。
而情急的路桐根本没注意脚下,一下踩上去,他的脚踝蓦地扭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控,向前扑去。
“咔”一下,路桐直接跪了。
“班长!”
“桐哥——”
众人来不及上前搀扶,纷纷惊呼出声。
路桐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觉得天旋地转,那地面好像会动,冲着他的脸就逼近了。
随后,他被人拦腰抱住。
本打算离开的祁遇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身来,还眼疾手快地把他整个人捞起来了。
但还是晚了一步。
很快,路桐就感觉膝盖传来剧痛,因为他就站在台阶边上,而且刚刚前冲的势头太猛,祁遇行虽然捞住了他,但他的腿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台阶的斜角上。
路桐疼得脸都扭曲了,他感觉自己的膝盖骨好像瞌碎了,锥心刺骨的疼。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庆幸的,幸好祁遇行半路把他捞起来了,不然他直直地顺着惯性趴下去,非把门牙磕掉,鼻子磕歪不可。
所有人都赶忙围了过来。
“怎么样?”祁遇行声音都变了,半揽半抱着路桐,想把他扶正站稳。
“疼疼疼……”路桐面容扭曲,快要掉下泪来:“不行不行、站不住了。”
众人焦急道:“腿是不是磕破了?”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路桐左腿膝盖处的校服长裤,已经破了个口子。
祁遇行拧眉,手臂使力,半抱着将路桐挪到旁边稍高的台阶上,让他坐下。
坐下的过程中,裤子的布料摩擦到伤口,路桐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眼圈都红了。
祁遇行把人安置好,蹲下身,去卷他的裤腿。
众人也一脸担忧地围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
确实破了,两个膝盖都渗了血,伤口模糊外翻,左腿膝盖的伤势最重,裂口狰狞显眼。
路桐忍着痛,愣是没掉眼泪,与其说是坚强,不如说是拉不下脸来。
“校医务室在哪里?”祁遇行侧头问蒋达。
“对对,去医务室包扎一下。”蒋达眼神一亮,看向路桐:“走我背你去医务室。”
说着,他转身蹲下,作势要背路桐。
祁遇行淡淡抬手挡了一下,没让蒋达靠近。
“我来背。”
路桐趴在了少年宽厚结实的背上。膝盖和小腿的伤口在移动中被牵动,每一下都疼得要死,但是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看着周靖。
“求你了阿靖,通融这一回吧。”
少年恳求,声音虚弱又颤抖。
周靖:……
众人:……
校医务室——
孟老师检查后确认,只是看着吓人的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和韧带。
校医务室的孟老师认识路桐,给他处理完伤口起身时,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这几天伤口先不要碰水,不要跑跳,回去记得涂药水。”
“谢谢孟老师。”路桐坐在靠墙的沙发上,两个裤腿还卷着,露出涂满了褐色碘伏的膝盖,看起来有些滑稽,也有点可怜。
这会儿医务室没有别的学生,格外安静。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孟老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有些不好意思道:“今天你们陈老师不在,我想去吃个饭都脱不开身,正好你在这,帮老师盯一会儿,我去食堂吃个饭,速速就来哦~”
“好的,孟老师再见。”路桐仰起脸,朝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门被“咔哒”一声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医务室沉入一片寂静之中。
祁遇行坐在一旁的矮脚登上,一言不发,眸色沉沉地低头看着路桐两个膝盖骨。
伤口有些隐隐作痛,路桐抬眼看向他。
“祁遇行。”开口,声音有点哑。
祁遇行像是被他嗓子里的沙哑惊醒了一下,猛地站起身,转头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走过来。
路桐轻轻咬着下嘴唇,眼睫有些抖动,直到祁遇行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他面前,挡住了窗口透进的光,他才缓缓开口:
“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以前……你以前不这样的。”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难过,他的声音都是抖的:“你以前很爱笑;看到谁不开心,会主动去安慰;也喜欢跟大家交朋友……”
祁遇行微微一僵,整个人都像是被石头塑住了,虽然他的面色依旧如常,但一种无声的紧绷,已经覆上了他的身体,使得他定在原地,动弹不能。
路桐伸手接过那杯水,也没喝,就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随后他伸手抓住祁遇行的手,用力握住。
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站起来费劲,他会给眼前这个像困兽一样紧绷的少年,一个结实的拥抱。
以前他很抗拒任何人的肢体接触,别人手一扬,他就在担心会被打。
但去了拳馆之后,他才慢慢懂得,有些触碰不是为了侵犯,而是为了传递力量。
那时候被打哭了,师兄们会给他一个拥抱,摔疼了,师兄们会摸摸他的脑袋。
那些简单的触碰曾给过他最真实的温暖。
所以此刻,他想给祁遇行温暖。
两个人虎口相对,温度从掌心互相传递。
路桐仰头看着祁遇行,夕阳光透过窗户,投在少年身上,让他那惯常的冷漠显得有了一丝裂痕。
“你这几年……”路桐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上了一些颤抖:“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随着这句话,一滴滚烫的眼泪砸了下来。
刚刚摔到腿都没哭。
祁遇行浑身都紧绷起来,手掌上传来温热,一下一下,拉扯他的神经。
“傻不傻,”祁遇行长臂一伸,在路桐脑门上击了一下,随后从一旁的桌子上抽了几张纸,蹲在路桐面前,给他胡乱地擦眼泪:“哭什么?”
他声音更哑。
“我难过,”路桐嘴角抽了抽,哽咽:“我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我哪样了?”祁遇行也不高兴,他不会哄人,只会凶:“我一直都这样。”
“骗人,”路桐扁扁嘴,这人死不承认,还强词夺理,他又急又气,又被逼出两滴眼泪,强调道:“你以前不这样。”
“行了别哭了,”祁遇行像是失去了耐心,动作野蛮地给他擦鼻涕:“脏死了。”
“你以后不要打架了。”路桐忍住哭,眼圈红红的劝道。
第一次有人用眼泪要挟他。
祁遇行向来不怕打不怕骂,越打越硬,越骂越横,从来不服软。
也从来没人拿软法子治他。
医务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走廊内偶有脚步声经过,屋内寂静,唯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此消彼长。
纸巾的一角在手里被揉皱,祁遇行缓慢抬手,将路桐眼角的泪水擦干,语气里难得有了些妥协意味:“成,我以后不打架了。”
路桐看着他,抽了两下鼻子:“也不能带手机。”
祁遇行……
“得寸进尺了是吧?”
又凶,路桐缩了缩脖子。
祁遇行侧头把纸扔进垃圾桶,想到了什么,状作无意地问道:“我爸给了你们家多少钱?”
路桐眨了两下眼,有点懵:“什么钱?”
看着他茫然的眼,祁遇行顿了顿,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他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想说得太清楚。
见他不说话,路桐又疑惑追问:“什么钱?”
“我爸怎么会认识你?”祁遇行换了个角度。
路桐眼睛还红红的,倒是不哭了,他被转移了注意力:“小时候在一个市场上见过的,你不记得了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祁宏昌带他去那边办事,正巧碰上路桐爸妈带他出来买菜,两个小孩打了个招呼,于是大人也寒暄了两句。
“然后呢,”祁遇行单膝跪地,和他平视,继续问:“见过一次,记住你了,就花钱雇你们照看我?”
他频频提到给钱,路桐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难道是……他以为他爸爸给了他们家一大笔钱,让他们家照顾他,而现在,祁遇行是想把那笔钱要回去?
可是没道理呀,祁遇行爸爸莫名其妙给他们家钱做什么,祁遇行也不需要人照顾啊。
实在想不太明白,路桐试探道:“你缺钱花吗?”
这回轮到祁遇行懵了:“什么?”
“你如果缺钱花,我可以把租金还给你,房子借你白住好了。”路桐满脸真诚:“但是你爸没有给我们家钱,只送了我爸两瓶白酒,你要是实在缺钱,我可以让我爸爸把白酒钱折现给你。”
祁遇行:……
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祁遇行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一直以来介怀的事情忽然变得明朗。路桐不明就里的一番胡乱猜测,却刚好侧面把自己一直三缄其口不得出的问题解释清楚,笨拙又精准地取悦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