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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滥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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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路桐背了个比平时更大的书包出来。
祁遇行扫他一眼:“这谁的包?”
“我同学的。”书包似乎很重,路桐走路的时候,都要把手伸到肩后,垫在书包带子底下,借此分店一点重量,而且说话也有点喘。
看他这样,祁遇行伸手过去,把书包提了起来。
不提不知道,一提吓一跳。
祁遇行顿时脸色微变:“你偷人东西了?这么沉。”
“不是、不是,”原本肩上沉重的书包骤然悬空,路桐还有点不真实感,转身想把书包夺回来:“是充电宝,我给同学带回去充电的。”
充电宝?
祁遇行一听,直接把书包拉链打开。好家伙,书包里至少有十几个充电宝,各个跟块小板砖似的,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充电器缠在一起。
怪不得长这么矮,压都要压死了。
看见他的动作,路桐吓死了,连忙扑上去把书包抢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拉链重新拉上。
随后他左顾右盼地朝四周望了望,发现没老师,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拍了祁遇行的手一巴掌:“你打开干嘛!被老师看到就完了!”
“你疯了吧,”祁遇行一脸不解:“你给他们充什么电?这么多!你是开充电站的?”
“干嘛呀?”他这反应让路桐更不解,只好细声细语地给他解释:
“他们宿舍的插座都是断电的,手机没办法充电,只能用充电宝。这些充电宝容量又不大,用个两三次就没电了。今天周三,我带回去帮他们充满,他们周四周五就又能用了。等再用没电,差不多也就到周末放假,可以自己带回家充了。”
听这话,这事儿干了不止这一回了。
祁遇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不爽:“他们没电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你在这当什么好人?”
“找我充电就是他们想的办法啊。”路桐莫名想笑。
祁遇行依旧冷着脸:“你班就你一个走读生?”
路桐老实回答:“还有一个,但是他帮不了,他爸妈不让他带这么多充电宝回家。”
“就你能帮,就你雨露均沾,一个不落的帮。”祁遇行说话呛声呛气:“滥好人。”
路桐被他弄得不高兴了:“帮帮人家怎么了?而且人家还一人给我两块钱零花钱呢。”
“我给你钱。” 祁遇行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声音硬邦邦的:“你别帮他们了。”
“你这人……”路桐真是无语了,苦口婆心地解释:“不止是为了钱啊,同学之间互帮互助还怎么了?”
祁遇行沉着脸,沉默地看了他两秒,开口了:“你怎么不管他们带手机?”
这话题转得莫名其妙,路桐虽不明就里,但还是顺口回答道:“他们那么多人我怎么管得了啊。”
“那你觉得你能管得了我?”祁遇行垂眼看着他。
路桐张了张嘴,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过要管着祁遇行。但他好像下意识地就,自然而然地“管”了,比如校服,手机,吸烟,学习。
“那你……你不是也,没有再带手机来上学了吗?”他眨巴眨巴眼,犹豫着说。
闻言,祁遇行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抿起嘴唇,不说话了。
走廊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慢悠悠的值日生,提着水桶和拖把。打扫完的教室也陆续关掉了灯,一扇扇窗户暗下去,像是合上了疲惫了一天的眼睛。
这时,祁遇行忽然伸手扯过路桐的书包,单手拎着书包带子,一把将书包甩在了自己肩上,另一手插进裤子口袋,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前走。
走了两步,余光里发现路桐没跟上,他不耐烦地侧头催:“还不走,想累死我?”
路桐肩一耸,赶紧跟上去了。
这人可真是……
今天没雨,两个人顺利骑自行车回到公寓。
照旧先洗漱,随后再学习一会儿。
考试提前两天,于是今天路桐在书桌前多奋战了半个小时,祁遇行便在他跟前看了半小时闲书。
等终于收拾妥当,关灯爬上床准备休息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也没闲聊,路桐又是头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但祁遇行快被闪瞎了。
因为充电宝太多,客厅的插排根本不够用,所以有六七个充电宝被路桐拿到了卧室,连接到墙边的插排上来充了。
这些充电宝来自不同品牌,设计灯也都不一样。在熄了灯的卧室里,那些忽闪忽闪的光,无疑变成了一种“光污染”。
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几乎都凑齐了。五彩斑斓的光交错闪烁,祁遇行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前途都被照得灯火通明。
烦啊。
睡不着。
第一次听着身旁这人的呼吸声都静不下心来。
祁遇行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
一脸暴躁地翻身下床,他鞋都没穿,随手抓了一块毛巾,径直走到那堆充电宝跟前,大手一挥,直接把它们全部盖住了。
屋里顿时只剩一片久违的黑暗。
嗯,终于可以睡觉了。
夜里万籁俱寂,秋风飒飒,没有夏天那么热了,阵阵清新的桂花香似有若无地飘进屋里,连梦都是甜的。
——
“嘭——”
午夜一声平地惊雷,生生扰人清梦。
闻声,祁遇行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一脸懵逼地半睁开眼,夜里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一股烧焦的糊味儿。
“怎么了……”路桐也被吓醒了,撑着床面爬起来,揉揉眼,嘟哝了一句。
祁遇行没回答,他已经摸到了床头灯的开关,“啪”一声按亮,两人同时看到墙角处在冒黑烟。
一根电线从墙上的总插座延伸出来,顺着地板,尽头是一堆被包裹在姜黄色毛巾下的、鼓鼓囊囊的东西。
而毛巾已经被熏黑大片,汩汩冒浓烟。
祁遇行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立马翻身下床,打开卧室门,夺门而出。
路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屋里就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电闸被拔了。
听着外面祁遇行的脚步声,路桐也翻身下床,摸过手机,打开手电筒。
两个人走到墙角,祁遇行踢开毛巾,下面顿时露出一堆早已被熏黑的充电宝,其中一个白色的已经炸成三半,其他的倒是还完好无损。
“幸好发现得早,幸好我们俩醒了,不然可能会着火吧。”路桐手都有点哆嗦,心有余悸地说。
“不过为什么会有毛巾在上面?”他不解。
祁遇行抬眼看他一下:……
不知道说什么,祁遇行弯腰把所有的电线都拔了下来,抬脚将爆炸的那个充电宝踢出房间,顺手把毛巾也扔了出去。
看着他在那收拾残局,路桐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后怕一阵阵涌上来。他丧眉搭眼儿地往床沿上一坐,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以后不能带这么多回来充电了,不安全。”
这时候祁遇行进来了,路桐抬眼看他:“怎么办?我明天要怎么跟大家交代?”
“别拿手电筒照我。”祁遇行抬手挡了一下强光,眼皮敛着,低头,不轻不重地踢了那堆充电宝一脚:
“交代个屁,你就说差点儿被他们的劣质产品炸死,房子都要着火了,谁还敢说你?”
路桐愣了一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点后怕被这说法冲淡不少。他往床上一倒,打了个滚儿把拖鞋蹬掉,哭笑不得地看着祁遇行:“真有你的。”
祁遇行转头去把电闸拉上,回来的时候,路桐盘腿坐在床中央,两条藕白的腿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两个膝盖上的褐色结痂明显又突兀。
他正低着头摆弄手机,翻出一个个联系人,把每个人的两块钱退还回去。
“闲的你。”祁遇行也上了床,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腿上拍了一巴掌。“啪——”手感意外的好,那皮肤细腻光滑如丝绸。
“还不睡?”他凶道。
“还完钱就睡,”路桐头也没抬:“我怕明天忘了。”
说着,他抱着手机,身体一歪,躺下了:“你关灯吧。”
“啪嗒——”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仅剩路桐眼前的一点亮光。
虽然敞着门通风了一会儿,屋里还是有点剩余的糊味儿,最后两个人是闻着那点味道重新入眠的。
第二天路桐把剩下的充电宝带回了学校,其中一部分是自己班同学的,另外一部分是拳馆那帮人的。
大家各自领了回去,最后剩下一个侯明申:“桐哥……所以,爆炸的那个是我的?”
侯明申,人送外号猴子,长得细溜长条,打拳闪躲灵活、脚步飘忽轻盈,平时也总是上蹿下跳精力无限。
路桐眼神真诚无比,遗憾地朝侯明申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乖,下回买个好点儿的,质量过关就不会爆炸了。”
侯明申虽然惋惜自己的充电宝,但还是更关心路桐的安全,站在桌前关心了几句,才转身回自己班。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买的充电宝就是质量过关的,于是一经此事,再也没人麻烦路桐帮忙充电了。
虽然路桐本人并不觉得是个麻烦。
一周过得非常快,而路桐老妈余秋霞女士爽约,说好最晚周四送来的被褥,直到周五放学,依旧不见踪影。
周五这天没有晚自习,学生们上完白天的八节课就可以放周末了。
两个人回到出租屋,路桐开始收拾他的行李箱。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向来都是空箱子回去,然后再装一满箱子吃的回来。
祁遇行则窝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玩手机,边玩边看路桐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路桐手机摆在茶几上,正在跟余秋霞打电话。
那边余秋霞优哉游哉地嗑瓜子儿,保证道:“这星期天一定给你把被褥拉去,我都买好了。”
“对了,小祁在不在你旁边呀?你问问他回不回家,”她话锋一转,瓜子声停了停,又道:“今晚你爸给你做红烧大排,小祁要是不回家,你叫他一起来吃啊。”
闻言,路桐手里动作一顿,抬头朝沙发上那人看去。
祁遇行自然是也听到了,手里拎着手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路桐仔细分析了他的表情,脸上抗拒意味很明显,不像是跟他不好意思的客套。
路桐不肯放弃,眼睛嘀溜转了两下,邀请意味也很明显:去嘛。
于是祁遇行从沙发上直起身,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行吧。
“妈,他还有事儿,就先不去家里吃饭了。”路桐对着电话说。
听到他这么说,祁遇行后背才又靠回沙发里。
余秋霞毫无察觉,在电话那头点点头:“行那你路上小心点,不跟你多说了,早点回来吃饭。”
电话挂断,路桐微微抬起头:“你周末干什么呢?”
“待着。”祁遇行扫他一眼。
“你不回家吗?”路桐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祁遇行眼神越过手机,看向他。
少年蹲在地上,他骨头似乎很软,每次一蹲下就会缩成很小的一团,头发又蓬软,整个人看起来就很像那种柔软温暖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摸两把。
祁遇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股烦躁,他猛地翻了个身躺进沙发里面。
“不回。”语气硬邦邦。
路桐望着那道冷峻凌厉的背影,有些不解地眨了下眼。
怎么好好的又翻脸了?
行李箱收拾好了,路桐还赶着去坐公交车,于是来不及多想,他站起身。
箱子的滚轮在地板上擦出轱辘轱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又突兀。
“我先回家了。”
轱辘声停了,祁遇行听到门口传来换鞋的轻微声音。
“周天晚上见,” 门口传来路桐的声音,少年似乎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冷脸影响,清亮的声音嘱咐道:“我会早点回来的。”
随着话音落,滚轮声再次响起,房门被“砰——”地关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祁遇行保持着面朝里的姿势,重重吸了一下鼻子,忽然觉得连房间里那缕似有若无的桂花香好像也一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