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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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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里的打骂声终于偃旗息鼓。
没有和解,没有安抚,只剩暴力碾压过后、无声沉沉的妥协。男人粗喘着甩开袖口,满脸不耐与暴戾,狠狠踹了一脚客厅的木凳,沉闷的撞击声震得落灰簌簌往下掉,随后转身摔门进了主卧,厚重的门板闭合,隔绝了所有戾气,却将更深的阴闷死死锁在了客厅。
女人依旧蜷缩在冰凉的地砖上。
凌乱的发髻、泛红的侧脸、未干的泪痕,是她刚刚受尽欺凌的完美佐证。她维持着卑微佝偻的姿态,趴在地上久久未动,像被彻底打垮的弱者。
可下一瞬,那副瑟瑟发抖的躯壳缓缓抬起,所有的呜咽和委屈都在此刻尽数消失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被打红的脸颊,触感灼热刺痛。这抹疼痛非但没有让她滋生怨怼,反而让她的眼底亮起一丝病态的、贪婪的微光。
很疼,但很有用。
对于她来说伤疤是最好的戏服,眼泪是最好的台词。
昨夜悄无声息的死亡太过干净,干净得无人追问、无人惋惜、无人记挂。那场完美的猎杀,最终只落得一场无人知晓的消失,根本没有人看见她的“悲痛”,没有人同情她的“无助”。
她隐忍半生,卑微半生,最恨的从不是杀戮,不是死亡,而是无人关注。
她不能接受自己精心造就的悲剧,悄无声息地落幕。
顾衍之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将她这一幕变脸般的神态尽收眼底。
刚才还破碎颤抖的眉眼,此刻已经一点点熨平,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偏执到扭曲的算计。她跪在地上,微微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唇角极其缓慢、极其隐晦地往上挑了一瞬,极淡,极阴毒。
陆承渊侧身站在他身侧,两人肩骨相抵,气息相融。他垂眸看着楼下女人的一举一动,寒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低声吐出一句冰冷的判断:“她现在是不甘心这场死亡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沉寂下去。”
顾衍之轻声接话,嗓音沉静凛冽,“她要所有人来看她的可怜。”
果然,在片刻后,女人缓缓撑着地面起身。
她整理散乱的发丝,一点点将乱发一丝不苟挽回原处,将针织衫褶皱轻轻抚平,连衣角的弧度都捋得规整如初。方才被暴力打碎的端庄体面,被她亲手一点点拼凑回来。
只是眼底的温顺彻底变质了,现在满是不择手段的狂热。
她转身走向储物间,拉开布满霉斑的旧木柜,翻出一沓惨白的旧纸钱、一截褪色的白绸、两支落灰的白烛,这些都是她常年备好、反复使用的道具,因为在这座楼里,这样的闹剧,她演过无数次。
她开始沉默地布置客厅,动作轻柔、熟练、规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病态仪式感。
白绸横跨客厅横梁,轻飘飘垂落,遮住了大半天光,将本就暗沉的屋子压得更阴更冷。两张方桌并拢,正中央空无一物——没有遗照,没有牌位,没有姓名。
她为一场无迹可寻的死亡,办了一场盛大的丧。
白烛立在桌角,烛芯干枯死寂。纸钱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惨白刺眼。
布置妥当的瞬间,整栋老式民居的氛围彻底变了。
不再只是深夜死寂的压抑,而是白日里堂而皇之、令人头皮发麻的阴丧之气。活人居住的屋子,硬生生被改成了灵堂的格局,怎么看怎么觉得阴森。
做完这一切,女人抬手,轻轻揉了揉眼角,她没有立刻落泪,而是挺直脊背,端起装着纸钱的瓷盘,踩着木楼梯,一步步走出门。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邻居,让整栋老楼的住户,全部看见她再度遭遇了丧子之痛。
正午的楼道本该最亮,此刻却像被白绸丧气压住了光线,昏暗阴沉。女人缓步走在楼道里,步履端庄哀戚,眉眼覆着恰到好处的悲恸,唇角压平,眉眼低垂,完美一副痛失亲友、心力交瘁的可怜模样。
她开始挨家挨户敲门,敲门声很轻,很慢,带着丧事特有的压抑规整。
“咚咚——咚咚——”老旧的楼道回声沉闷,一声声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住在左右隔壁、对门的邻居陆续开门,一张张饱经麻木、毫无波澜的脸探了出来,他们都是这座阴诡老楼里的原住民,是无数次轮回、无数场闹剧、无数次无声死亡的见证者。他们看过太多次女人盛装的悲戚,看过太多场没有名字的丧事了。
悲伤早已耗竭,怜悯早已腐烂,现在只剩刻入骨髓的麻木与厌烦。
门开得很缓慢,邻居们探出头,目光扫过女人一身端庄哀戚的姿态,扫过她手里惨白的纸钱,眼底没有惊讶,没有惋惜,就连一丝波动都无。
常年浸泡在这栋楼的阴冷病态里,他们早已习惯——
只要孩子回来,肯定会有死亡,这是她必办丧,只要办丧,她必会来博取怜悯。
一位面色蜡黄的中年女人倚在门框上,眼皮耷拉着,声音疲惫又敷衍,连假装难过的力气都懒得给:“又……出事了?”
女人立刻抬头,眼眸瞬间蓄满水光,泪意说来就来,脆弱又无助,嗓音哽咽发哑,精准拿捏着可怜的分寸:“是啊……楼上住的孩子,昨夜好好的人,一觉醒来就没了……”
“我守了一整夜,还是没护住……”
她微微低头,肩头轻轻颤动,泪水簌簌落下,打湿衣襟,姿态卑微又自责,将一个无辜、善良、无力的慈母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她每一个字都在控诉命运无常,每一个表情都在乞求旁人的同情与安慰。
她太需要关注了,需要旁人的叹息、惋惜、宽慰,需要所有人看着她,看着这个受尽生活磋磨、连身边人都护不住的可怜女人。
可邻居的眼底,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没有人震惊,没有人惋惜,甚至没有人多问一句消失的缘由。
他们太熟这套剧本了。
熟到知道这场悲痛是演的,熟到知道所谓的“死亡”从不是意外,熟到眼前这个落泪哀戚的女人,才是所有死亡的根源。
但他们不敢戳破,都是在默许着她的表演。
长久的沉默后,邻居扯出一丝极其勉强、流于表面的劝慰,语气敷衍潦草,像在完成一项日复一日的枯燥任务:“唉……世事无常,节哀吧。”
“别太难过了,不是你的错。”
话术完美而又熟悉,只不过情绪为零,带着客套、空洞、冰冷。
只不过是一句所有人都会说的场面话,轻飘飘落地,没有半分真心,却也足以让女人觉得兴奋到抓狂,她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的翘起。
其余闻声开门的邻居,也纷纷附和。
“节哀。”
“保重身体。”
“节哀顺变。”
寥寥数语,刻板统一,像提前背好的台词,机械又麻木。
没有人走进屋子看一眼灵堂,没有人追问死者下落,没有人惋惜逝去的生命。所有人只站在自家门口,隔着安全距离,施舍几句廉价的安慰。
他们配合她演戏,只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只求她安稳收戏,不迁怒旁人。
女人垂着头,看似落泪不止,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落空的愠怒。
这些不够,远远不够,她要的不是这种敷衍潦草的客套,她要众人唏嘘,要众人心疼,要所有人围着她劝慰,要成为整栋楼的焦点,要所有人看见她的苦难与善良。
可这群麻木的邻居,连演戏都懒得投入。
他们看透了她的伪装,却又碍于楼内诡异规则,不得不配合她拙劣的演出。
她不甘心。
泪水落得更急,哽咽声更大,刻意拔高了几分音量,悲戚的语调传遍整栋楼道,试图强行撬动旁人的怜悯:“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看好家里,是我没用……”
她一遍遍自我贬低,一遍遍渲染悲苦,姿态愈发卑微,表演愈发用力。
顾衍之站在门口静静俯瞰着这场荒诞的闹剧,眼底一片寒凉。
他看得透彻。
为了那一点点世人的同情目光,她可以肆意杀生,可以捏造悲剧,可以演尽世间悲苦,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这才是这个副本最病态、最窒息的内核。
暴力的丈夫是牢笼,死寂的民居是温床,而渴求关注的扭曲执念,是她腐烂入骨的病根。
陆承渊抬手让顾衍之靠在自己的胸膛,低声道:“邻居麻木,是副本轮回了无数次的痕迹。”
“所有悲剧都是重复上演,只有她的偏执,一次比一次疯癫。”
楼道里,敷衍的劝慰渐渐散去,邻居们陆续关门。
一扇扇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唯一的人声,也彻底掐灭了女人最后的期待,热闹是假的,同情是虚的,关注是敷衍的,空荡荡的楼道里,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泪水未干,眼底温柔尽褪,她维持着垂首哀戚的姿势,肩头的颤抖骤然停了。
一秒前还湿润泛红的眼眸,现在瞬间彻底干涸,变成了一片死寂。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紧闭的邻居房门,唇角一点点、极其僵硬地扬起一抹阴冷扭曲的笑,既然温柔落泪、自我贬低换不来足够的关注。
那下次,她就造更大的悲剧,演更惨的戏。
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有的是无数个轮回的黑夜,来慢慢炮制一场场盛大的死亡,直到所有人的目光,永远、彻底地停留在她身上。
她端着纸钱,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回漆黑的楼道深处。
背影端庄温顺,步履平稳规整,可每一步落下,都踩着更深一层的恶意与癫狂。
客厅白绸垂落,阴风穿堂,吹得惨白纸钱轻轻翻动,无主灵堂,空空荡荡。
一场无人真心惋惜的丧事,一场无人动容的悲剧,一场彻底落空的、病态的表演。
整栋老楼的压抑,在这一刻抵达顶峰。
无声的杀人可怖,虚伪的温情窒息,然而这种求而不得、不择手段的扭曲执念,最是让人骨头发寒的。
两道身影并肩望着客厅里那片阴森荒诞的景象,顾衍之指尖微冷,悄然攥紧了陆承渊的衣袖。
“她不会罢休的。”
陆承渊垂眸,看着他的侧脸,嗓音冷沉笃定,带着十足的安稳:“嗯。”
“今夜,有可能猎杀会彻底升级。”
顾衍之转身投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小声在他耳边说:“别怕,我陪着你。”
陆承渊的手在他背上轻抚着,发出一声低笑,说:“咱们两个谁怕?”
顾衍之毫不犹豫:“你。”
“是吗?”
“是啊。”顾衍之把脸埋在他的侧颈,然后抬起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话。
陆承渊只能无声的挑眉。
两个正在相拥的人谁都没有发现阴暗处有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