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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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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人持续探查了近六个小时，现在距离黑夜降临仅剩四小时。
路途过半，核心塔楼轮廓愈发清晰，万花筒维度夹缝的微弱光影波动愈发明显。线索基本探明，只差最后近距离抵达核心，即可确认最终共生机制。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前行时，远处百货大楼方向，骤然传来凄厉惨烈的尖叫与嘶吼，声音穿透死寂空城，刺耳又绝望。
所有人瞬间驻足，神色一紧。
“是占凯他们的人！”闻锌脸色骤变，“他们出事了！”
霍喜心里一紧，本能害怕，指尖微颤，却还是立刻开口：“他们出事了？怎么办……下一个不会轮到我们吧？”
她的话音落下，其他几人皆是一片沉默，因为这里确实是凶险，谁都说不准占凯他们死了以后会不会来故意针对他们，毕竟镜像体都是已经死去的玩家变化的。
顾衍之问陆承渊：“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去救人吗还是怎么样？”
陆承渊眸光微沉，瞬间预判结局，语气冷淡：“不用去。他们暂时还死不了，作为第一批主动斩杀镜像的玩家，已经触发剥情反噬。”
“第一次剥情，剥离的大多是共情、愧疚、怜悯这类软情绪。”
“失去人性温情的玩家，会瞬间变成利己疯戾、互相猜忌、互相残杀，你们现在回去，只会撞见自相残杀的恶果，白白增加危险。”
【各位玩家请注意，因特殊原因，现在距离黑夜还有两个小时，希望玩家们可以提前找好躲避的地方。】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们的头顶响起。
“黑夜提前？”顾衍之重复道：“黑夜怎么会提前呢？”
陆承渊也是一脸的凝重，他也不知道黑夜为什么会突然提前了，看来还是不得不回去了。
“那我们只能先回去躲躲了，等黑夜过去了再说。”
几人开始快速折返百货大楼，刚抵达三楼样板间楼层，刺鼻的血腥味顺着走廊扑面而来，房间大门敞开，内部景象惨烈刺骨。
白日镜像体休眠，没有任何恶鬼猎杀，是占凯他们组成的六人小队，自相残杀的结果。
地面血迹斑驳、狼藉遍地，三具尸体倒在角落，死状惨烈，剩余三名活着的玩家，眼神麻木冰冷、毫无情绪、面色呆滞，手中紧握短刀，身上沾满同伴鲜血。
其中就有占凯，他眼神冷漠，身上几乎已经全部被血给浸湿，剩下的两个也是跟他的样子大差不差。
他们刚刚完成第一次斩杀镜像，全员被剥离共情与愧疚。从此不知善恶、不分对错、不懂怜悯、不惧死亡。只剩纯粹的求生本能与杀戮欲望。
也就是沦为了半空白傀儡。
占凯站在最中央，身上染血，眼神空洞麻木，没有丝毫杀人后的慌乱与愧疚，看见来人，只淡淡抬眼，语气冰冷无温：“回来了。”
屋子里的血腥气非常的大，顾衍之刚迈进门口就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要喘不过来气了，胸腔里都是腥甜的味道，压得他心口发闷，他指着占凯问他：“你竟然对自己的队友动手，你们不是一个小队吗？”
占凯看着他面无表情，听到他这么说也毫无波澜：“留着无用，拖累生存。杀了省心。”
他现在没有愧疚、没有后悔、没有不忍，最基本的人醒已经彻底剥离，基础本性已然残缺。
顾衍之看着他们空洞冰冷的眼神，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凉。
这里的规则就是这么的残酷。
杀镜像，剥情绪，剥的不是无关痛痒的感受，剥的是做人的根本，失去共情能力，就是失去人性。
他突然很好奇，看向占凯问他。
“值得吗？丢掉人性，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占凯听到他这么问嗤笑一声，笑声冰冷空洞：“意义能换命？你们追求的完美生路、人性完整、善恶体面，能让你们活过七个黑夜？”
“现在你们看到了。我们杀人、剥情、冷血、无情我们活得最稳、最轻松、最没有牵绊，你们的温柔善良，只会让你们死得最快。”这是一种完全扭曲的求生观，彻底扎根残缺人格。
顾衍之无从反驳，只是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选择捷径，庆幸自己坚持接纳自我、坚守人性。虽然他喜欢走冷酷路线，但是要让他真正的变成没有人性的人的话，那还是算了。
陆承渊上前半步，冷眸直视一众失情玩家，并做好了随时准备动手的打算，顾衍之拍他的肩膀，觉得他有些过于紧张了。
陆承渊：“黑夜提前降临，我们，互不干涉，谁敢偷袭，或者拖累算计我们，我会亲手抹杀了你们。”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碾压的威慑力。
失情玩家眼神麻木，毫无反应，默认了他说的话，此刻的他们人心彻底崩坏，人性彻底瓦解，善恶两路，彻底殊途。
顾衍之看着满目狼藉、残缺人性、惨烈残局，心底的恐惧与触动交织。
看来这里最恐怖还真的不是什么镜像体，恐怖的就是人类本身，为了一己私欲他们可以放弃人类的最基础的特性，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残害同胞，他觉得这样的人跟副本里的怪物没什么区别。
他现在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选择就是正确的。
因为越是绝境，越不能丢人性；越是黑暗，越不能弃温柔。
他抬头看向陆承渊，眼神澄澈坚定：“我们继续去塔楼。不管他们怎么样，我们一定要走完完美生路，完整活着出去。”
“嗯。”陆承渊淡淡应声。
顾衍之眼睛一转又冒出来一个想法，凑到他耳边小声询问：“出去以后我俩就组成一个组合，叫做宇宙无敌帅组合，你觉得怎么样呢？”
陆承渊：“……”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忘不了自己帅，即使在满地尸体鲜血的情况下。
此时距离黑夜降临，仅剩最后一小时。
即使占凯他们几人已经做过了保证互不干涉，可是他们现在连人性都没有，说的话又怎么能让人信服呢。
“我们现在要赶去塔楼，用一个小时的时间。”陆承渊说，顾衍之马上认同的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人，他们同样也没有什么意见。
几人一路疾行，终于赶在夜幕降临之前抵达了城中心的巨型塔楼。
塔身直刺天幕，整栋建筑从地基到塔顶全由无缝镜面浇筑，每一寸墙面、台阶、扶手、观光电梯内壁都泛着刺骨冷光，万千倒影层层叠叠盘旋向上，光是站在塔底仰头望去，就让人头皮发麻。
霍喜下意识攥紧杨杨的胳膊，声音发紧：“这里的镜子……比城里所有地方加起来还要多。”
何止是多，这里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遮蔽、没有一寸可以逃离倒影的空白，人站在塔前，等于被无数个自己从四面八方死死盯住。
顾衍之指尖微僵，生理性的密集恐惧再次翻涌上来。
提问：“大家要不想一下，逃出去的办法？”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好像还有异能呢。
几人除了陆承渊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顾衍之在他们头顶查看着，却发现陆承渊的头上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皱着眉将视线落到其他几人的头上，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晚上，我们只能在晚上才能离开。”
陆承渊根据他的话开始思考，目光沉沉扫过整座镜塔，冷眸掠过每一层镜面折射的微光，语速极稳：“双城夹缝应该就在塔顶。万花筒的核心，可能只有深夜维度置换的瞬间才能现世。”
“好聪明啊你！”顾衍之现在学会了对他无时无刻的夸奖。
陆承渊对着他带着笑的眼睛继续说：“我们要做的，是在这里守到黑夜，撑过第二次猎杀，等凌晨夹缝裂隙开启。”
霍喜听到这个消息直接脸色发白，好险差点晕过去：“在这里守夜？这里全是镜面，黑夜镜像体岂不是能随时随地冲出来猎杀我们？比百货楼危险百倍！”
“是百倍。”陆承渊不掩残酷真相，字字清晰，“百货楼是玩家避险点，这里是副本核心绝杀区。想拿完美生路，必须选择赌一把。”
赌人格共生，赌善恶和解，赌在最极致的镜像囚笼里守住完整的自己。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故意的对着他们说：“今晚大概率要直面自己最深的恶意镜像，你们要是怕的话就回百货楼吧，说不准撑不到黑夜降临占凯就会先给你们杀了的。”直接就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程度。
霍喜马上拒绝：“那还是算了吧，能活一会是一会的对吧？”她问其他两个人，他们两个也开始连连点头。
“我们不走。”
达成一致后，踏入镜塔大门，推门的刹那，冷风扑面而来。
塔内空旷通透，盘旋楼梯直通顶层，四面落地镜墙闭环环绕。四人每走一步，脚下镜面地砖便漾开细碎光纹，无数倒影同步走动、同步低头、同步抬眼，整齐划一，诡异得令人心悸。
陆承渊全程走在最前，冷冽视线锁死所有镜面异动死角，无声将身后几人护在自己的安全范围内。
众人逐层探查，最终选定塔顶夹层回廊作为守夜点。
顾衍之可是费了好大劲才选好。这里是整座镜塔维度最薄弱的位置，也是距离双城夹缝最近的地方。四周仅有两面镜墙，其余为悬空护栏，可最大限度减少镜像体突袭渠道，是绝境里唯一的最优避险位。
“怎么样，我选的位置？”他迫切的问陆承渊，想要听到他的意见。
陆承渊点头：“还不错。”
顾衍之马上得意的翘头，说：“那是，我们宇宙无敌帅组合有我就是你最大的福气了。”
陆承渊听到他这么说脸马上沉了下来：“谁跟你是组合？”
“你啊。”
“不要。”
“要！”
“不要。”
“要……”
“好！收！”霍喜简直是听不下去他们这种小学生斗嘴了，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他们竟然还有闲心在这斗嘴，真是让人受不了。
被她这么一喊，顾衍之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开始快速清理场地。
先用塔内废弃的厚重遮光帆布，层层包裹两面镜面墙体，以此遮挡绝大多数反光，既然无法根除镜面，只好人为压缩恶意的生存空间。
忙碌间隙，天光飞速暗沉，最后一个小时也结束了。天边永恒的惨白缓缓褪成深灰，整片镜像孤城再度坠入无边漆黑。
【各位玩家晚上好，第二夜黑夜降临，全体本体虚弱减半功能生效，二阶镜像猎杀开启，镜像体拟态能力全面升级。核心镜塔区域，镜像恶意浓度翻倍。】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夹层回廊的温度骤然暴跌。
遮光帆布之外，无数镜面开始轻微震颤。
“沙沙、沙沙——”
细微的镜面摩擦声，从四面八方黑暗里渗透进来，看来这一夜的异动，远比第一夜更加密集、更加阴诡。
“拟态升级是什么意思？”杨杨浑身紧绷，声音发颤。
顾衍之按住微抖的胳膊，根据他头上的碎片呈现，低声给他解释：“意味着镜像体不再只是模仿动作、神态。它们现在可以完整复刻人的语气、记忆、过往对话。今晚我们会听到最熟悉的声音、最真切的回忆，来自我们自己的恶意。”
他的话音刚落，身侧被帆布包裹的镜墙，忽然传出一道清亮而又充满少年感的声音。
瞬间所有人都静止了，因为这个声音和顾衍之的声音，一模一样。
“别撑了，你根本扛不住的，你就是胆小、懦弱、只会躲在别人的身后拖后腿，你配不上他的庇护，你只会连累他死在这里。”
声音贴着镜面游走，温柔又阴毒，看样子像要戳中他内心最脆弱不堪的地方。
“你的父亲就是因为你而死的，难道也要让他跟你父亲的下场一样吗，让他也落得一个没有尸体的下场吗？顾衍之！”
顾衍之听到它这么说，瞳孔微缩，心口骤然一紧。
这些话，是他无数个深夜里，偷偷藏在心底，绝对不敢触碰的禁忌，如今全然被镜像体毫无保留地扒开、曝光、肆意嘲讽。
他呼吸微微乱了一瞬，呼吸也开始变的急促，指尖开始变的发凉，下意识抿紧嘴唇，下一瞬，一只温热微凉的手，轻轻扣住了他的耳朵，不重，却极其安稳。
顾衍之惊慌的眼睛装进了一双平稳漆黑的瞳孔里。
陆承渊看着他，语气却带着他独有的，并不温柔的安抚：“别听，都是假的。”
短短一句话，轻而易举的稳住了顾衍之纷乱的心神，顾衍之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被它影响。”
“顾衍之”突然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尖叫，与此同时，另一侧黑暗的镜墙里，响起一道低沉冷淡的男声。
那是陆承渊的声音，语气跟他一模一样，却裹着一股浓烈的偏执。
“陆承渊！心软就是你的弱点，你这种人不应该任何弱点的存在，你是强大的，是无敌的！留着他，只会成为你唯一的死穴，杀了他，你就可以无敌得，杀了他，杀了他……”
“陆承渊”在不断蛊惑本体，鼓励他回归冷血无敌的独行状态。
不过听到这些更震惊的另有其人，其余三个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已经震惊到嘴都闭不上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是陆承渊，他们竟然真的见到了陆承渊？！
陆承渊眸光微沉，周身戾气稍纵即逝。
顾衍之感受到了他有些微微颤抖的手，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别听它的。”这一次，换顾衍之轻轻开口，“你就算不是孤身一人，你也是强大的，你在副本里就是最强大的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黑暗无声，眸光交汇。
不知他们，其他人也听见了自己的镜像体在自己耳边低语，每个人都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耳朵。整片镜塔夹层，被无数恶意低语包裹。
猎杀，不再是物理厮杀，是用语言来诛心。
它们的目的是把人所有的自卑、懦弱、后悔、贪念、孤独，全部掰开揉碎，一遍遍凌迟……不知过了多久，镜面低语骤然停止。
可是等到沉默降临的瞬间，所有人心里却同时升起剧烈的危机感——真正的猎杀，来了。
遮光帆布猛地被镜中伸出的苍白指尖扯开一角，光线碎裂，镜面光亮涌入黑暗，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镜中走出。
左边，是镜像体“顾衍之”，眉眼温柔、笑意纯良，和本体一模一样，唯独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阴鸷。
右边，镜像体“陆承渊”，身姿挺拔、冷颜寡淡，复刻了本体所有的凛冽，眼底却是毁灭一切的疯戾与独占欲。
二阶拟态镜像，完全实体化。
“顾衍之”目光温柔黏腻，直直看向陆承渊，轻声开口，用最像顾衍之的语调说着最扭曲的话：“你为什么要护着他？他那么胆小、那么没用；我！我比他更听话、更懂你、更需要你，留下我，我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陆承渊”眸光冷厉刺骨，死死锁定顾衍之，戾气翻涌：“拖累强者的废物，本就不该活，我替你，斩断他。从此你继续纵横无限副本，成为这里所有东西都不可逾越的王者。”
两道镜像体，依旧延续第一夜的对立——
“顾衍之”，贪恋陆承渊的庇护，想要取而代之；“陆承渊”，厌恶顾衍之的牵绊，想要彻底抹杀。
两个恶意分身，目标相悖，却同时对准了本体二人，双重绝境，彻底锁死了退路。
杨杨吓得浑身僵硬，霍喜早已脸色惨白，两人下意识往后退，躲在了闻锌的身后，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无力插手像他这种顶级玩家的镜像厮杀。
顾衍之和陆承渊并肩而立，直面彼此的黑暗人格。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克服浑身发冷的恐惧，没有躲、没有退，稳稳站在陆承渊身侧，抬眼看向自己的镜像，一字一句道：
“你只是我的一部分，可你永远代表不了全部的我。”
“顾衍之”温和的笑容一点点裂开，眼底偏执暴涨，镜面身躯开始剧烈扭曲、闪烁。
它最怕的，不是本体的对抗，是本体的接纳，是所有阴暗执念，瞬间失去存在的意义。
同时顾衍之看向“陆承渊”，说：“你就是他的一部分。”说的异常的坚定。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实体镜像体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音大到镜塔整栋楼宇剧烈震颤，万千镜面光影疯狂崩坏、重组、碎裂。
突然两个镜像体开始颤抖晃动，他们的身体也逐渐变的透明，慢慢变化成细碎流光，缓缓朝着两道本体身影靠拢、融入，至此善恶相融，人格圆满。
塔顶高空，双城夹缝骤然撕开一道璀璨的光影裂隙。
裂隙中央，一枚流转着千色镜光、收纳善恶、容纳明暗的核心器物，缓缓悬空现世，那就是双城核心——万花筒。
【检测到玩家人格共生完成，善恶接纳成功，完美生路正式解锁。陆承渊、顾衍之、闻锌、霍喜、杨杨达成镜像归一，人格圆满，永久规避情感剥夺、身份篡夺双重惩罚。】
漫天镜光温柔洒落，笼罩在并肩而立的几人身上。
黑夜依旧、孤城依旧、镜像依旧存在，可困住他们所有人的人性牢笼，已然彻底破碎。
顾衍之抬眼，望着空中流转千色光芒的万花筒，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承渊，眼底明亮澄澈，带着劫后余生的温柔笑意。
“我就说吧，我们宇宙无敌帅组合有我是你的福气吧。”顾衍之对着他挑眉。
陆承渊垂眸对着他说：“不知羞。”嘴上这么说，可是他的眼底却有着一闪而过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