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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摆平 我现在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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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渌澜紧紧搂着叶蓁,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彩翠和彩环见李渌澜回来了,赶紧从门后面奔出来,红着眼睛把白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老太太让他们这些下人把侧门后门锁好,拿着家伙守着府里的东西,若是有人敢闯进去乱抢乱拿,就使劲打。
不成想人没进来作乱,老太太却进了医院。
老管家和李管家都不在,少爷被人扣在门外,他们在里面乱成了一锅粥,不敢贸然出去,只敢在门后探头探脑。
如今李管家回来了,家里有了能拿主意的人,他们才敢冒头。
李渌澜听完,让彩翠带人接着守家,让彩环去收拾老太太的衣裳用具。
“蓁蓁,等会儿和彩环去医院。”
叶蓁抬起头,眼眶里仍含着一汪水,“我走了这些人怎么办?家里还有钱吗?”
“别担心,这儿我来收拾。”李渌澜用拇指揩掉叶蓁脸上的泪痕。
彩环收拾好出来,李渌澜喊了黄包车送两人去医院。
几个大汉见眼前这个年轻人高大精壮,眉宇间蕴着一股森冷怒气,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加之见叶蓁对这人言听计从,心道这人在叶家应有些分量,也就放了叶蓁去医院。
大少爷走了,为首的男人见这人往门里走,一个箭步挡住去路,“老太太说管账的会把工钱补给我们,是你吧?”
李渌澜点了下头。
头子听完露出个笑脸,瞬间又敛下下去,“那你往里跑什么,赶紧发钱,大家伙饿着肚子在等呢。”
李渌澜平静道:“我现在要去账房拿名册和账本,你多说一个字就晚一刻拿到钱。”
一听这话,头子往后退了一大步。
约莫过了半刻钟,李渌澜带着厚厚的册子出来,“叶家雇的基本都是女工,我不管你们是工人的谁,想要钱就让本人来领,省得有人浑水摸鱼,到时候大家说不清楚。”
话音刚落,众人便作鸟兽散,生怕晚了领不到钱。
叶蓁在医院守着老太太,死死盯着嘀嗒掉落的药液。
李渌澜收拾完烂摊子,踏着月光进了病房。一进去就看到叶蓁痴痴盯着药瓶,仿佛被抽干了魂魄,那双清灵妙目像沁了桃花汁子,红得甚至有些妖冶了。
老管家见李渌澜来了,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老太太怎么样了,洋医生怎么说?”李渌澜问。
老管家听不懂那些洋词,只明白老太太是心上有毛病,今天被气急了,这才晕了过去。
李渌澜的瞳孔猛缩了下,脏器关乎性命,自己竟没发现老太太的心脏有毛病。
老管家年纪大了,经不住熬,李渌澜劝他回去休息。
李渌澜暗忖叶蓁现在绝不会离开病床半步,索性没开这个口。
老太太住的是贵宾病房,有一间招待探病访客的小客厅,里面桌椅沙发一应俱全。李渌澜从家里提了食盒来,彩环摆好了饭菜碗筷才请叶蓁去用饭。
“彩环你吃吧,我吃不下。”
彩环劝叶蓁多少吃两口,李渌澜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吃饭。
“李渌澜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李渌澜抚上湿红的眼尾,柔声道:“工人那边我都处理好了,放宽心。”
“我不是问这个。”叶蓁握住李渌澜的手,像是在洪水中抓住了浮木,“我爸在外面胡搞什么,他到底欠了多少烂账?你知道吗,他拖欠工钱不算,竟还找了巴蜀银行贷款。”
“巴蜀银行?”李渌澜长眉一挑,后背顿时凉飕飕的,“他欠这家银行多少钱?”
“我不知道具体数额,但肯定不少。今天就是银行的人上门催账,奶奶才晕的。”
“我晓得了。”李渌澜捏了捏他的掌心,“蓁蓁莫怕,等老太太醒了我们再商量。”
“李渌澜,我爸应该欠了很多钱。”
蝶翅似的黑睫垂落,在眼下映出一片阴翳。
“老管家说他一进医院就让人去寻我爸,结果小洋楼的门房说我爸出门借钱了。你晓得的,他那个人好面子爱排场,从来只有他借钱给别人的份,现在他都出去借钱了,账上的窟窿肯定很大。”
李渌澜伸手揉了揉叶蓁拧起的眉头,却怎么也揉不开,“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别想这些,老太太的身体最要紧。”
沉默半晌,他上下翻涌几个吐息后,语气里满是自责和愧疚:“蓁蓁,今天怪我回来晚了,让你受了委屈。”
叶蓁偏过头皱了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个男子汉有什么委屈的,实话实说,本来也是我们叶家做得不对,工人们勤勤恳恳完成了工作却被拖欠工钱,换我我也会闹。”
“丁是丁,卯是卯,你不管厂子的事,他们却像看犯人一样拘着你,哼,这事没完。”李渌澜越想越恨,“这么毒的日头,他们竟敢扣着你晒了一个白日,还没吃没喝,这还叫没受委屈?”
叶蓁见他的眼神比数九天的冰棱子还利,是要发狠的前兆,于是赶紧说:“我没饿着,早上拿了毕业证我就和同学去酒楼吃了一顿好的,我还在路上买了蛋烘糕,婆婆看我是学生崽,给我多加了好多花生芝麻,我现在都是饱的,不信你摸。”
李渌澜一手揽住叶蓁的后腰,一手往肚子上摸,扁扁的,根本不是吃饱的样子。
“扯谎。”李渌澜眼底的寒意愈浓,“饿坏了算谁的,看老子不弄他们。”
叶蓁不知道李渌澜从哪儿习得的睚眦必报,但他知道李渌澜不会放过欺负他的人。
“好啦,别那么小心眼,我没吃饭人家不也没吃,扯平了。”叶蓁戳了戳他绷紧的脸,“这事总归是我们家有错在先,以后厂子还要继续开,和气生财,你别整人家。”
李渌澜看着叶蓁的眼睛,按着他柔韧的腰腹,并不搭腔。
叶蓁知道这人想让他去吃饭,无奈笑了下,“行啦,这会儿我是真吃不下,你撬开嘴给我灌我也咽不下去,等我想吃了给你说。说起吃饭,你才是折腾了一整天,肯定饿坏了,快去垫吧垫吧。”
李渌澜没去吃饭,而是和叶蓁一起守在床前。
两人并彩环守了一整夜,早上六点多的时候,老太太终于睁开了眼睛,叶蓁慌忙摇铃,喊来了医生。
德国医生的中文语调奇怪,专业术语却一点不含糊,叶蓁虽然念了几年西式学校,但仍听得云里雾里。
总而言之,医生说病人不能再受刺激了。
叶老太太苏醒,瞧着也不病殃殃的,叶蓁很松了一口气。
他想,奶奶平时吃得香睡得好,身子骨应该没啥大问题,昨天贸然被吓了一跳,所以才急火攻心晕倒了。
横竖都是他爸起的祸根,等这阵过去了,厂子不能再让他爸管了!
别打量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几个姨娘塞了不少娘家亲戚进厂捞油水,以前没出事,大家表面一团和气,他可以不闻不问,但他爸这回捅了这么大个窟窿,绝不能姑息。
得把厂子攥到自己手里!
短短几分钟叶蓁就盘算好了,他本来就打算报考蓉城大学的经济学系,等入了学,他就一边学怎么做生意,一边和李渌澜管厂子,就算课业忙,只要李渌澜在,厂子就乱不了套。
“蓁蓁乖,守了我一夜,眼睛都熬红了。”老太太心疼地摸了摸大孙子的小脸蛋,“渌澜说你从昨天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赶紧去吃点东西,莫把胃肠饿坏了。”
“好,我马上就去。”叶蓁笑盈盈的,一双往上翘的狐狸眼眯成了月牙弯。
叶蓁扯了下李渌澜的袖口,让他跟自己一起去吃饭。
李渌澜说:“老太太身边不能没有人,你和彩环先去吃,等你们回来了我再去吃。”
叶蓁觉得很有道理,便和彩环走了。
待两人的脚步声渐远,李渌澜才开始汇报账目。
“一千两百多亩田只卖了不到五万?”老太太难以置信地望向李渌澜。
李渌澜从怀里掏出书契,拿给老太太过目,“川内如今不太平,地贱,水田只有这个行情。”
老太太叹了口气,“也是,现在田老虎和裴大胆在打擂台,确实卖不起价。”
自清廷覆灭,各方军阀轮番登场,巴蜀大地亦被大小军阀割据。如今川内势头最盛的数两人,一个是盘踞蓉城的田世荣,人称田老虎,另一个是盘踞渝州的裴潜,诨名裴大胆。
田裴两军实力相当,一个管川西,一个管川东,其他小军阀不成气候,但时不时也会搞些响动出来。
这世道乱的很!
“老太太,听说老爷还在巴蜀银行借了钱,卖地的钱怕是不够了。”
“我晓得。”老太太又长叹了一声,“终究是外室小妇养的,好高骛远,不成气候。罢了,好在蓁蓁和你是我手把手养大的。”
她招了招手,示意李渌澜附耳。
李渌澜附身倾听,眉心渐渐拧成了川字。
交代完,老太太摸了摸李渌澜的头,“去办吧,彩环晓得东西和钥匙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