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场空 雏凤入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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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苏醒了，叶蓁的食欲也随之苏醒。
他吃了一大碗抄手还嫌不够，让店家再煮一碗来。
彩环见叶蓁吃得香，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回到医院，叶蓁让李渌澜赶紧去吃饭，李渌澜点了下头，说他吃完饭得回家找点东西，让叶蓁好好守着老太太，别瞎跑。
叶蓁鼓了鼓腮，小发雷霆，“这还用你说？”
“彩环，你也累了一日夜，回去睡吧，让彩翠来。”老太太发了话。
“我不累。”彩环在床前半蹲下来，“我就和大少爷在这儿守着您。”
老太太笑了笑，李渌澜插道：“医生说老太太能吃东西了，外面卖的不干净，彩环，还是你回去给老太太做些来吧。”
彩环觉得这话有道理，老太太才醒过来，正是虚弱的时候，这饭食得一百个小心。
彩环跟着李渌澜走了，叶蓁就搬了张椅子到床边，乖乖坐着给奶奶念今天的报纸解闷。
中间，有两个护士进来，拿着个板子勾勾画画了许久才出去。
又念了两则趣闻，老太太见他哈欠连连，笑道：“乖乖，你睡会儿吧。”
叶蓁甩了甩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不困，奶奶。”
“乖，奶奶晓得你孝顺。”老太太慈爱地拍了拍叶蓁的手背，“但等彩翠来了，你一定得回家睡觉休息，你爸我是指望不上了，你要是再熬坏了身体，奶奶就没指望了。”
“您把我养得这么好，我身体壮着呢。”叶蓁用脸颊蹭着奶奶的手撒娇，“别说一天不睡觉，我就算连熬十天都还能背着您去爬峨眉山。”
“又说大话。”老太太被逗笑了。叶蓁见奶奶心情好，把书包里的毕业证拿出来，指着首席两字献宝，“奶奶，您看这儿，我可是第一名毕业的。”
老太太果真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们蓁蓁出息了。”
老太太摸着乖孙的头夸了一番，又语重心长地说：“蓁蓁，你爸就是吃亏在书念得太少，狐朋狗友太多。小娃儿容易被人带偏，我从小让你发奋读书，一是让你在学校沉静性情，尽量不跟那些败家纨绔胡裹，二是让你明事理学本事。”
叶蓁哪里不明白奶奶对自己的良苦用心，“奶奶，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您放心，下个月蓉城大学入学考试，我一定再拿个头名回来。”
老太太欣慰地点了下头，她相信孙子的实力。
叶蓁给奶奶讲自己大学的规划，说要一边念书一边管家里的生意，没想到却遭到了阻拦。
“乖乖，今时不同往日，就不要念什么经济学了。”
叶蓁见她面目严肃，乖顺地点了点头。
他奶奶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年轻时是蓉城有名的女诸生，才学出众，见识颇多，他爷爷病逝后，也是她将叶家撑了起来，她阻拦自己肯定有她的道理。
“乖乖，你别看现在川内军阀当道，政庞土裂，但外面的南京政府已经立起来了。”老太太掰开揉碎地给孙子分析，“虽然不知何年何月咱们中国能真的太平下来，但肯定快了，到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能建设国家的西学人才。”
叶蓁嗯了一声，把奶奶的话记在心里。
“你就去学铁路、建桥、机械、水利、西医，反正我们国家缺什么你就学什么，不说名留青史，至少能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叶蓁没想到奶奶竟是这样考虑的，“奶奶，那咱们家的厂子怎么办？我还是学商吧，咱们家这么大的家业总不能......”
“乖乖啊，眼光放长远些，在咱这儿，商人就算做得再大，终究搞不赢有权的，说把你打趴下就把你打趴下。”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你要是学得了真本事，自然有贵人提携，说不准还能跟你爷爷曾祖一样吃官粮咧。”
“可爷爷当年不也弃官从商了吗？”
“你以为你爷愿意？那时清廷危如累卵，你爷爷若不弃官从商，只怕都活不到你爸出生......”
“姐——”
祖孙俩正在说话，房门突然被推开，送进来一股燥热的风。
来人是叶老太太的弟弟——盛怀礼。
叶蓁被吓了一跳，见是舅爷来了，连忙站起来道了声安。
盛怀礼把报纸往床尾一摔，抱怨道：“姐，你看看，这船都沉太平洋了，我看鼎昌投的那笔钱算是打了水漂，天老爷，他还找我挤了两千块，说算是掺股，姐，这个钱你们叶家得赔给我。”
祖孙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打懵了。
叶蓁拿起报纸，一看也是《蓉城新报》，他翻了翻，在第二版看到了舅爷说的事——美国旷世神药，安娜丽斯牌止疼药在运往中国上海的途中遭遇风暴，船员与药品全数沉于太平洋。
“什么钱？”老太太舒展开的眉心又皱了起来。
盛怀礼一愣，问：“去年秋天的事儿了，他投了这个止疼药六万块，在上海啥子交易所，鼎昌没告诉你？”
姐弟俩通完气，老太太犹坠冰窟，这逆子竟敢悄摸投这么大笔钱，他哪里来的钱？
他们叶家是趁着欧战发了笔洋财，但这些年外资深入华夏腹地，日本人英国人都在蓉城开厂，他们家能把厂子运转下去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有闲钱去投资？
老太太不敢再想下去，只感觉心脏突突地跳，几乎要跳出喉咙。
“姐，你是知道的，我一个教书匠没多少钱，我一大早去找鼎昌，门房说他有事出去了，我到你家去问才晓得你进了医院。我的姐，这个报纸一出来，我家那个也看得到，这钱你今天得赶紧还我，否则今晚我要遭跪搓衣板。”
老太太睃了他一眼，没说话。
叶蓁见奶奶脸色不好，忙对盛怀礼说：“舅爷，我家的生意最近出了点状况，一时半会儿周转不开，这样，我去给舅奶说，等家里周转开了，一定把钱送到府上。”
“蓁蓁，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盛怀礼耷拉着个苦瓜脸，“你舅奶有多凶，你还不晓得哇？”
叶蓁噎住了，他舅奶确实是个辣椒脾气，只要脾气上来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照骂不误。
三人正掰扯着，巴蜀银行的那个职员找到了医院来，把催债的账单交给老太太就走了，甚至还礼貌地关上了门。
“十八万？”盛怀礼看着欠款数额瞪圆了眼睛，“这咋个回事？”
“咋个回事？那兔崽子在外面欠的烂账。”老太太恨道。
盛怀礼错愕了几秒钟，瞬涨红了脸，“那我的钱咋办？”
“凉拌下稀饭。”老太太冷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谁找你借的钱你找谁去，跟我嚷什么？”
盛怀礼急得满屋子乱转，一边踱一边骂叶鼎昌，连学校都没心思去了。
盛怀礼是读书人，骂人不吐脏字，但花样百出。没等盛怀礼骂够劲，小洋楼的门房来了，说老爷让大少爷去一趟，有东西给他。
盛怀礼眼睛一亮，说：“蓁蓁，你爸多半是搞到钱了，你快点去拿！”
“李渌澜和彩翠还没来，奶奶这儿不能缺人......”叶蓁不放心地看向老太太。
“我来经佑！”盛怀礼毛遂自荐，“你搞快点去，莫在这儿杵起。”
叶蓁见他奶也点了头，想到可能要装钱，挎起书包才跟着门房出去。
池寒漪今天很高兴。
昨天夜里王文德说送他一座小洋楼，让他今天先去认认门，后天就搬进去。
当然，这天下没有白占便宜的事儿。
那老东西送洋楼不假，但要他今天去帮着调教个雏儿，他以后还得跟那雏儿一起伺候。
老东西在床上没个轻重，又爱玩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样，他巴不得多个人帮着分担分担。
一张床三个人睡，这事儿确实不干净，但看在小洋楼的面儿上，三个人就三个人吧。
再说现在有了新人，老东西体力又不行，搞完那个新人多半就没力气搞他了，他乐得清闲。
不一会儿司机就开到了目的地，池寒漪从车窗里瞅了一眼，见小洋楼是法兰西风格，院里还有绿草皮，觉得这桩生意还不算亏。
司机还没停稳，一辆黄包车刹到了雪佛兰前头。
池寒漪想看是哪个短命杀才，结果定睛一看，是叶蓁。
“叶少爷——”
不等司机开车门，池寒漪自己就下了车，拉住了叶蓁的手，“我听说你家老太太进了医院，没事吧？”
池寒漪温柔可人，又擅察言观色，说起话来使人如沐春风，与他交谈一番，叶蓁想怒骂叶鼎昌的心都平和了一些。
池寒漪听叶蓁说这房子是他家的，顿时觉得不大对劲，问他来这儿做什么。
“我爸让我来拿点东西。”叶蓁拍了拍书包，“我爸这个人也是爱走过场，其实喊门房送还快些。”
池寒漪的心咚咚地跳，“你爸让你来洋楼拿东西？”
“嗯。”叶蓁点了点头，“不多聊了，这几天家里事多，等空了咱们市民公园约啊。”
池寒漪越琢磨越不对劲儿，老东西叫他来小洋楼调教新人，难道......
“叶蓁！”
等他反应过来，往大铁门里看——叶蓁已穿过草坪，推开了洋楼的雕花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场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