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他结婚了吗? 他看你的眼 ...
-
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面。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犹犹豫豫的,问:“小陆总,我们去哪儿?”
陆沉舟没讲话,偏头看了眼沈棠。
沈棠与他对视了不到半秒,好像很不情愿的说话了。
“城北四中。”
小周从后视镜里等待着陆沉舟的指示。
他说了句:“走吧。”
车开了。
雨还是很大,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响。沈棠身上水的声响在安静中一滴一滴落在脚垫上。
陆沉舟偷偷看了一眼沈棠。他正在望着被水雾模糊的车窗。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那一侧的车窗。
其实车窗上全是水珠,什么也看不清。
“小周。”
“嗯,小陆总。”
“暖气开大一点。”
“好的。”
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雨小了点,从刚才的倾盆大雨变成了瓢泼小雨。
夜灯的光透过雨幕,一闪一闪的打在沈棠偏着的侧脸上。
车停在城北四中的门口时,雨彻底停了。
沈棠直起身,伸手去拉车门,“谢谢。”
陆沉舟跟着推开了车门。
“你不用下来。”
陆沉舟没有理他。
两个人几乎同时从两边下了车。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路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映出路灯昏黄的光。
四中的大门是老式的铁栅栏,门卫室的灯亮着,里面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沈棠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对他礼貌的笑了一下,“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这么晚了,你回去吧。”
陆沉舟站在车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四中的大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校服,长头发,发尾扎了一根细细的小辫子,垂到脖颈。
他大概是等了有一阵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出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干净又有些单薄的轮廓。
他大概是听到了声音,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先是看到沈棠愣了一下,随后才看到陆沉舟和车。
他收起手机往这边小跑过来。
“哥。”他喊了一声。
走近之后,他的目光才落到沈棠湿透的西装和被雨浸透的头发上,眉头皱着。
“哥,你身上怎么这么湿?”他想伸手去试试到底湿了多少,“你不是说一直坐在车里不会淋湿吗?”
沈棠没回答。
他在想该找什么理由。
雨太大了?伞坏了?还是在雨里摔了一跤?
他刚张口要说话,就听少年又问了一句:“这个人是你朋友吗?是他送你来的吗?”
沈棠看了陆沉舟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陆沉舟来不及捕捉里面有什么。然后沈棠移开了视线。
他嗯了一声。
陆沉舟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西装同样是湿的,看起来没比沈棠好多少。
他看了少年,又看了沈棠一眼。
这少年眉清目秀的,眉眼之间和沈棠有三分相似。
“走,吃饭去。”沈棠对少年说。
少年没动,又看了陆沉舟一眼,像是在等一个自我介绍或者别的什么。
陆沉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棠已经伸手拉了一下少年的书包带子。
“走了。”
少年被拽着转了半个身,只好跟着走,但还是回过头来,深深看了眼陆沉舟,好像要把他的模样刻在脑子里。
沈棠走在前面,脊背依然挺得很直,湿透的西装贴在身上,走路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狼狈。
少年跟在他旁边,比他矮了快一个头,走几步就要偏头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
“哥,刚才那个人真是你朋友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职场上的朋友。”
“但他看着就不像普通上班族。”
“小屁孩儿,还查起户口来了。”
“我没有!”
两人沉默了一下,沈棠问他:“想吃什么?”
“不知道,要不烤肉?”
沈棠停了下来,拿手机找了家还不错的连锁烤肉店,离这不远。
少年又喊他:“哥。”
“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叫什么?”
“问这个干什么?”
沈棠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下来。
“我就随便问问。”
“那,他结婚了吗?”
“你是警察吗?”
少年噎了下,缩缩脖子,“我就是好奇嘛。”
“没有。”
“没结婚?”
“嗯。”
“那他有对——”
“贺屿。”沈棠叫了声他的名字,语气不重,但那个意思是“到此为止”。
贺屿是个Omega,又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贺屿十岁的时候,他父亲因为负担不起爸的医药费跑了。也是同年,沈棠十七岁,被沈家人接走。和沈家人回去的条件就是支付医药费,他们同意了。
从贺屿有记忆开始爸就一直住院,爸没法管教他,管教他的责任自然就落在了沈棠身上。
可能贺屿第一次见到这种有钱有颜的上等人,难免心里会生出一些仰慕,也很正常。
他觉得他有必要纠正一下贺屿的思想。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别的你都不要想。”
“啊?”
贺屿懵了。
啥意思?
他哥误会他了。
“不是!”他开始手舞足蹈的摇头摆手:“不是不是不是!哥你想多了!”
沈棠:“?”
“我是觉得刚才那个人看哥的眼神不一样,仅此而已。”
沈棠简直是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你胡说什么?小屁孩儿懂个屁。”
贺屿被他怼的嘟嘴,但还是不服气的嘟囔:“我都十七了……而且我真的看到了嘛,他看你的眼神真的不一样。”
沈棠没接话,停在了烤肉饭门口:“这家行不行?”
贺屿瞄了一眼,点点头,嘴巴又张开了。
“哥。”
“又怎么了。”
“他是你大学同学吗?”
沈棠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贺屿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写满了“你快说快说”。
“不是。”
“那是高中同学?”
“贺屿。”
“好好好我不问了。”贺屿把手举起来做投降状,跟着他走进烤肉店,“那他是不是你高中同学?”
沈棠不理他了,推开门走进烤肉店。
他不死心般的又喊了一声:“哥——”
“……是。”
服务员引他们入了座位。
刚才天太黑了,贺屿根本没看清哥的脸。现在看清了,忍了一会儿,没忍住。
“哥,你脸……青了。”
沈棠正在倒茶水,没理他。
“又是不小心撞的?”
“嗯。”他敷衍了一句。
贺屿不说话了,他把书包放下来,看着面前盘子里的肉,开始拿夹子往锅里放。
“爸最近怎么样?”沈棠忽然开口问他。
“还行,老样子。”
“什么时候手术医生说了没?”
“没,”贺屿把夹子放下,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说是下周三出评估结果。到时候我告诉你。”
沈棠“嗯”了一声。
烤肉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沈棠湿透的西装贴在身上开始发闷,他把外套脱了搭在了椅背上。
他没什么胃口,没怎么吃。
“哥。”
“嗯。”
“脸上的伤,是郗洐打的吧。”
沉默。
沈棠只是放下了筷子,把锅里烤好的肉夹起来放进了贺屿的碗里。
“吃你的饭,整天瞎猜。”
贺屿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沈棠过的有多不好,知道他的丈夫家暴他,他还知道更多的事儿。
每次看到沈棠的时候心里都不好受,可他还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死死咬着下唇,筷子戳进正在滋滋冒油的肉里。
沈棠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拿起手机,问他:“钱还够不够?”
“够。”
说完,手机上的收款软件就响起一阵声音:“支付到账一万元。”
听到声音后贺屿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哥,我还有很多钱,你上次给我的我都没花完。”
他花没花完,沈棠能不知道吗?
爸的病需要钱。
这小子每次都偷偷的兼职不告诉他,甚至放弃了练歌的机会。
“我真的还有!”
他把手机翻过来给沈棠看,屏幕上是他的余额——五千二百多。
其实这些钱他攒了很久,一直没舍得用。
沈棠扫了一眼,没说话,吃了口菜。贺屿的手还举着手机,见他不看,才慢慢放下来。
“你上次给我的钱,给爸交了住院费,够我花一阵了。”
“你以为你兼职的事我不知道吗?”
贺屿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
“为了兼职的那几个小钱,你都逃课了?你班主任打电话都跟我说过了。”他说的不紧不慢。
贺屿把筷子放下了。他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片。
“我就是……想帮帮忙。”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旁边桌的人听到,也像是怕被沈棠听到。“爸的病要花那么多钱,你一个人……”
他顿住了,没再说下去。
沈棠看着他,没接话。
烤盘上的肉还在滋滋地响,贺屿面前的碗里堆着许多肉,他一口都没动。
“我没怪你。但是兼职不要再做了。我再发现你逃课去兼职,就不像今天这样和你好好说话了。”
“不做了,我明天就辞职。”
“以后每个月我都给你打一万,爸的手术费你不用担心,你就给爸买点好的,给他补补。”
“好。”贺屿疯狂点头。
“对了,上次你想要的那把吉他我买了,应该就这两天到,你记得去拿。”
他抬起头,嘴巴张开又闭上。
他不知道现在是高兴还是难过。又或者两种都有,搅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东西,堵在胸口。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前几天。”沈棠夹了牛舌放进锅里,“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吗?”
贺屿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很贵的……”
“好了,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