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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感冒好了吗? 原来他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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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陆沉舟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
手臂搭在眼睛上,呼吸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重。
第二天早上,陆沉舟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挪到了床上,只记得半夜醒过一次,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地板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躺了十几分钟,然后起来洗澡。
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热水混着洗发水的泡沫往下淌。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小周把今天的日程表发到他手机上,最后一栏写着:下午一点,郗氏项目周会(已改由周凡对接,会议纪要会后同步)。
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锁了屏。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处理其他项目的事,和市场部开了个会,又和法务通了半小时电话。
下午两点半,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合同,手里握着笔,一个字没看进去,也一个字都没写。
他知道小周这个时间正在郗氏的会议室里。
也许坐在他以前坐的那个位置,对面是沈棠。也许沈棠今天没来——颧骨上的伤那么明显,大概率会请个假。
也许来了。贴个创可贴,用遮瑕盖一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沉舟把笔放下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小周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合同,开始看条款。看了不到两行,视线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又翻回去,从第一行重新看起。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
“进来。”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陆总,下午的会议纪要,您过目一下。”
陆沉舟接过来,翻开。
“沈经理今天在吗?”他问。
“在的。”小周说:“不过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脸色有点差。全程话不多,但该确认的事项都确认了。”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会议纪要最下面一行——双方确认,补充协议于本周五前完成签署。
“他有没有说什么?”他接着问。
小周想了想:“没有。就是开完会之后问了一句,说陆总您怎么没来。我说您感冒了。”
陆沉舟抬起头,眼里忽然有了光。
“然后呢?”
“然后他说,”小周回忆了一下,“‘哦,那让他好好休息。’就这一句。”
陆沉舟看了小周两秒,光灭了。
他低下头,继续翻会议纪要。
“行。辛苦了。”
小周出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沉舟把会议纪要合上,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哦,那让他好好休息。”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没什么特别的语气。就是客套。小周说他感冒了,沈棠客气一句,仅此而已。
周末的时候。
陆沉舟的父母带他参加了圈里有名大佬的宴会,让他多结识一些商界精英。
宴会设在城东的一处私人会所,白墙灰瓦,不起眼的门脸,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陆沉舟跟着父母穿过连廊,沿途遇到几拨人,停下寒暄了几次。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选了低调的暗纹款,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跟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
会所的主厅是一栋改建的中式建筑,高挑的梁柱间挂着水晶吊灯,中西混搭的风格倒也不显突兀。
陆沉舟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靠窗的位置,听林越讲他最近在追一个模特的事,左耳进右耳出,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的视线在宴会厅里转了一转,随后精准的落到了沈棠身上。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郗洐不在。
林越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没法不承认自己就是在找沈棠,而找到了又不太敢看了。
他多看了两秒,收回了目光。
林越看了他一眼,很明显对他不满:“喂,我说你有没有听我在说啊?”
“没听。”
林越觉得他这个人太不够意思,摇摇头端着酒杯去找别人了。
陆沉舟还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槟杯被他转了两圈。
他没有再往沈棠的方向看,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那里,因为余光里那抹黑色的身影没有动过。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他放下空了的酒杯,打算出去透透气。
穿过主厅侧面的走廊,拐角处有一扇通往偏院的木门。他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了一丛竹子,夜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
有人在抽烟。
沈棠站在竹子旁边,左手夹着烟,右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着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院子框住的夜空。
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来,被风吹散在竹叶间。
他听到了脚步声,偏头看过来。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警惕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逃开的猫。
等看清是陆沉舟,那层警惕退下去了。
陆沉舟站在那里,脑子里瞬间充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应该说什么?
最近怎么样?
好巧啊。
你伤好了吗?
好像说哪一个都很别扭。
正当他不知怎么开口时,沈棠先说话了。
“小陆总。”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怎么出来了?”
陆沉舟说:“里面闷,出来透透气。”
他站在院子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退回去。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三四步的距离,竹子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沈棠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抽烟。
夜风把苦橙的味道送过来。很淡,混着烟草气,和上一次在办公室里闻到的如出一辙。
他的信息素味道好像不太对……
是不是贴了阻隔贴的缘故?
陆沉舟的手插在裤兜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从上次那次算是尴尬的对话后,他们就没再正式见过面了。
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尴尬,况且沈棠的表现就完全像是上次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郗洐没来?”
废话,他肯定来了。
他一开口就问了最愚蠢的问题。
“来了,”沈棠弹了弹烟灰,“在里面应酬。”
陆沉舟“嗯”了一声。
沉默再次落下来。
竹叶在风里沙沙响,远处主厅的喧闹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显得很不真实。
沈棠把那根烟抽完了,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顶盖上,抬起头的时候看了陆沉舟一眼。
两人几乎是对视了一秒,有很快移开目光。
沈棠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没有打火机。他皱了一下眉,把那根烟又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陆沉舟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走过来。
他走到沈棠面前,距离不到一步。
他掏出打火机,“咔”一声打着了。
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两下。
沈棠低头看着那簇火,没动。
陆沉舟等了一秒。两秒。
好像又做了蠢事……
直接递过去不就好了,现在这样不收也不是,收了也不是。
但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沈棠偏过头,把烟凑过来,点燃了。
“谢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
陆沉舟收回打火机。
金属外壳上残留着沈棠靠近时那一瞬间的温度,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沈棠吸了一口烟,仰着头,将烟雾吐到夜空。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陆沉舟站在他旁边,没有退回原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太近了。
你应该退后两步。
但他没有动。
“上次的事,”沈棠忽然开口,“抱歉。”
陆沉舟愣了一下。“什么?”
“办公室。”沈棠说,“我说了些……不该说的。”
他没有看陆沉舟,目光落在竹叶间漏下来的那一片夜空上。
他在跟自己道歉?
他在为那天办公室里里说的话道歉?
陆沉舟心想:他为什么要道歉?他又没说错。
“你没有说错什么。”陆沉舟说。
沈棠没接话。
沉默又落下来。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太一样。
更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两个人中间,谁都没有伸手去掀。
烟抽完了。
沈棠把烟头掐灭,直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了,”他说,“出来太久不好。”
他没有等陆沉舟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去。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问:“对了,你感冒好了吗?”
陆沉舟愣了一下,张张嘴。
他以为沈棠不在意他说感冒的事儿。
那句“感冒”是假的,他居然记得。
他是在关心,还是在客套?
客套吧。肯定是客套。
“……好了。”陆沉舟说。
沈棠“嗯”了一声。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的灯光里,黑色的背影很快被门框吞没。
陆沉舟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枚打火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指节,慢慢松开了。
金属外壳的体温被他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