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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就当没看见 他经常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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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珩从办公室走出来,西装笔挺,领带端正,手上还戴着婚戒。
他一只手拿着刚签好的合同,另一只手正在整理袖口,表情平淡得像刚开完一场普通的会。
他甚至抬手理了理头发。然后他走向电梯,皮鞋踩在地毯上,脚步声沉稳而从容。
电梯门开了,又关了。
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陆沉舟在消防通道里站了大概十秒钟。他把呼吸压得极轻,指甲掐进掌心,直到那点刺痛让他的脑子重新开始运转。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重新走向办公室。
门还是虚掩着。
他伸手推开。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椅子翻倒在地,文件散落一地,茶几上的水杯碎了,水渍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某种被极力压制着的、苦涩的信息素味道。
陆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视线往里看去。
只见沈棠坐在办公桌的底座旁边。
他背靠着桌腿,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直,姿态甚至带着点懒散的意味。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了,领带歪到一边,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一颗。
嘴角有血,顺着下巴缓缓滑下来,滴在白色的衬衫领子上。
颧骨上一片青紫,左眼下方有一道细细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眼眶泛红,但眼睛里没有泪。
他在点烟。
打火机摁了两下才打着,橘色的火苗照亮了他的侧脸。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吐出来,然后用那只拿烟的胳膊遮了一下眼睛,像是不想被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他想走过去。但他的脚没有动。
“……小陆总。”
沈棠把烟从嘴边拿开,声音哑得不像他的。
看到陆沉舟的那瞬间,他眼底闪过惊愕、狼狈、难堪、然后是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
“这个点来,有事?”
他没有站起来。
陆沉舟注意到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西装裤的膝盖处蹭了一片灰,是被人踹倒时留下的痕迹。
六年前这种事发生,他假装没看见。
六年后他站在门口,看着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陆沉舟张了张嘴。他想说“我来签协议”,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最后他说的是:“……疼吗?”
沈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不算笑。更像是一种人太疼的时候,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
“你觉得呢?”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脸。“小陆总,协议放桌上吧。明天签完让人送过去。”
“郗洐经常这样?”
沈棠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问你,”陆沉舟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怕惊动走廊上某个不存在的偷听者,“他是不是经常打你?”
沈棠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以前不是从来不过问的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陆沉舟的胸口捅进去,没有血,但疼得他想弯腰。
“……”
“你现在问这些,”沈棠把烟灰弹在地板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其实是个好人?证明你当年不是假装没看见?”
“我不是——”
“不重要了。”沈棠打断他,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反正都过去了。你不也过得挺好的吗?留学、回来、接手家里生意。你应该庆幸当年没跟我扯上关系。”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腰腹被踹过的位置还疼,他微微弓着腰身,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公文包,指尖刚碰到包带,手臂就因为拉扯到伤口抖了一下。
陆沉舟上前一步,把包拿起来,递给他。
沈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怀疑、疲惫、还有一丝极快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困惑。
他什么都没说。接过包,开始整理散落在桌子上和地上的文件。
陆沉舟站在那里,看着他蹲下去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自己都没准备的话。
“高中的时候,我不是假装没看见。”
沈棠的手停了。
“我就是……不敢。”
他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是害羞,是羞耻。
二十四岁的人了,站在前暗恋对象被家暴的现场,说“我当年不敢”。
沈棠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叠了一半的文件。
沉默了五秒。
“嗯。”
没有嘲讽,没有原谅,没有任何多余的重量。
他继续收拾文件。陆沉舟站在旁边,看着他发抖的手指把一张纸叠了三遍才叠整齐。
“我帮你——”
“不用。”沈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小陆总,你回去吧。”他低着头说,“协议我会签的。其他的,你就当没看见。”
陆沉舟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想说“我没办法当没看见”。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沈棠不需要他的心疼。沈棠需要的是六年前,有人能停下来,站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
他没做到。
所以他没资格。
他把协议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声音。没有挽留,没有叹息,什么都没有。
走廊很长,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小周的车停在门口,见他出来,从驾驶座探过身来推开了后座的门。
陆沉舟上了车,关上门。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是两个世界。他没有说话,小周也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地下车库的坡道,汇入主路的车流。城市的霓虹灯从车窗外淌进来,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闪。
“小周。”他开口。
“怎么了,小陆总?”
“郗氏那个项目,”他说,“收尾工作从明天开始你替我去跟。所有对接你来做。”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好的陆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怎么说?说我今晚像个傻子一样站在人家面前,问了一句“疼吗”?说我把六年前不敢说的话全抖出来了,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没,”他说,“有点感冒了。”
“好的,我知道了。那您注意休息。”
陆沉舟没再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他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座椅头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