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观察者》木蓝花

31、同居 夜里十

　　夜里十点，宋南声才缓缓醒过来。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暖黄的落地灯亮着柔和的微光，隔绝了窗外的夜色。他脑子还有点懵，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满是诧异。

　　前几天他确实一直没休息好，连着熬夜、心绪不宁，身心都积攒了不少疲惫。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傅晏辞家里，毫无防备地睡上整整一下午加一整晚。

　　宋南声不是爱深究细节、胡思乱想的性子，愣了几秒便草草归结了原因。大抵是这里太温暖，正好他在下面冻得太久，才会睡得这么沉。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整洁素雅的布置、干净的被褥，看得出来是傅晏辞家里的客房。

　　缓过睡意后，他下意识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几通未接来电赫然摆在最上方，全部都是宋婉莹打来的。

　　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宋婉莹带着浓重焦虑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慌乱：“南声？你终于回电话了！怎么这么久都不接电话？吓死我了。”

　　“抱歉，”宋南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声解释，“我睡着了，睡得太沉，没听到手机响。”

　　宋婉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但依旧语气凝重，快速跟他说明了当下的紧急情况：“你赶紧看看新闻，咱们这边突发的新型毒株扩散得特别快，传染性极强，危险性也很高。今天下午官方更新了最新数据，已经确诊了不少病例，甚至出现了三例死亡病例。”

　　“下午五点，市里已经正式下发通知，全域实行居家管控了。”

　　宋南声握着手机，安静听着，心头一点点沉了下来。

　　官方通报的新型病毒传播途径隐蔽，主要通过唾液、近距离接触传播，传播速度远超普通流感。为了最大程度阻断传染链条、遏制疫情扩散，全市紧急启动封闭式居家管理。

　　管控期间，所有居民禁止外出，每日统一完成病毒检测。清晨会有社区工作人员和青年志愿者逐户上门，为住户完成采样筛查，实时统计感染情况，第一时间排查风险人员。

　　目前病毒尚未研发出有效应对方案，疫情态势依旧严峻，所有管控措施暂时无限期执行，需要等待疫情稳定、风险完全清零后，才会解除封禁、恢复正常秩序。

　　电话那头，宋婉莹依旧满心担忧，细细叮嘱道：“你现在在哪？安不安全？身边有没有地方囤物资？这段时间千万别乱跑，乖乖待在室内，一定要好好防护自己。”

　　宋南声轻轻应声，安抚电话那头的人：“我没事，你别担心。我现在在……一个朋友家里。”

　　他说到“朋友”两个字时，语速明显顿了半秒，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迟疑，尾音轻轻含糊了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宋婉莹敏锐听出了那一点细微的停顿，心里隐约掠过一丝疑惑。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素来孤僻寡言，极少在外留宿，更别提主动待在别人家里。

　　但那点疑惑很快被柔软的欣慰盖了过去。

　　这些年宋南声一直习惯独来独往，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不愿与人深交。如今他愿意在外依托旁人、愿意提及朋友，说明他确实在慢慢试着打开心扉，不再一味把自己隔绝起来。

　　她心头微松，语气温和下来：“在朋友家也好，比起自己独居，小区这边的管控保障也更稳妥些。”

　　紧接着又是几句细碎的叮嘱，语气温柔又细致：“住在别人家，手脚勤快一点，平时主动搭把手做做家务、打扫打扫卫生。别人好心收留你，一定要好好待人，别给人家添麻烦，懂吗？”

　　“嗯。”宋南声乖乖听着，一遍遍轻声应下，“我知道了。”

　　又听宋婉莹反复交代了几遍注意防护、好好待在室内、按时做检测的话，两人才结束通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彻底归于寂静。

　　宋南声握着手机，静静望着漆黑的屏幕，心口慢慢浮上一层微妙的情绪。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按照现在的管控政策，全城居家封禁，短期内根本没办法外出、没法回家。

　　也就是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要和傅晏辞独处在这一方不大的屋子里，朝夕相处，日日相对。

　　念头落定，空气里悄然漫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房间外的客厅一直安安静静的，傅晏辞没有刻意靠近，却也全程听见了他通话的内容。

　　直到屋里话音彻底落下，走廊传来轻浅、沉稳的脚步声。

　　傅晏辞推门走进客房，神色松弛自然，语气熟得像是他们早已同居许久，没有半点客套生疏：“醒了？睡这么久，肚子该饿了吧。”

　　宋南声微微一怔。

　　他还没从即将长期共处的微妙情绪里缓过神，猝不及防撞上傅晏辞过于平和温柔的态度。明明只是临时留宿，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却自然得不像话，仿佛这样的朝夕相对，本就是常态。

　　空腹的饥饿感被这句话瞬间勾了出来，空空落落的胃泛起淡淡的空虚。他迟疑着点了下头，轻声反问：“你吃过了吗？现在都十点了。”

　　他心里默认，这个点，傅晏辞肯定早就用过晚餐了。

　　可傅晏辞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坦然又平静：“没吃，在等你醒。”

　　宋南声愣得更厉害了，指尖微微蜷起，心底漫上细碎的暖意。

　　傅晏辞没让他多想，顺势开口，交代了眼下的现状：“你刚才打电话应该也知道了，全域居家管控，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暂时出不去了。”

　　他语气平淡地叙述着事实：“社区统一送餐是从明天早上开始，今晚没有物资配送，只能我们自己简单解决晚饭。”

　　两人走到厨房，宋南声拉开冰箱门时明显有些吃惊。
　　他一直以为这套房子傅晏辞只是偶尔落脚，平时大多住在学校宿舍，屋里陈设简洁，生活痕迹淡淡的，看着根本不常有人待。可冰箱内部塞得满满当当，分层码着新鲜果蔬、分装肉类、真空熟食，侧边格子堆满饮料和各类零食，储备充足得超乎想象。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闷出一层暖意，宋南声嫌身上外套厚重，随手脱了，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秋衣。布料轻薄贴合身形，衬得他皮肤白皙透亮，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是温润健康的气色。
　　傅晏辞站在不远处，姿态放松随意，可宋南声心底莫名浮起一点压迫感。这人就算什么都不做，周身也自带一种沉稳强势的气场，浑然天成，不用刻意表露。

　　宋南声移开视线，扫了眼满柜食材，开口问：“你想吃点什么？”
　　傅晏辞侧头看他：“会做饭吗？”
　　宋南声稍加思索，老实回答：“只会煮点面条。”
　　傅晏辞低低笑了声：“那还是交给我来吧。”

　　他弯腰拉开下层冷藏，取出一块品相极好的牛里脊，肉质鲜红新鲜，看着像是近期才采购的，又顺手拿了西兰花、小番茄和芦笋几样配菜。
　　“煎牛排可以吗？”
　　宋南声点头应声。

　　二人一同进到狭小厨房，空间本就不大，两个成年男人站在里头，顿时显得局促拥挤。宋南声说不清是地方太小，还是自己心绪作祟，浑身隐隐有些不自在。

　　傅晏辞取出围裙递给他，微微俯身：“帮我系一下。”
　　宋南声接过，站在他身后抬手绕到腰后打结。

　　他转身去水槽洗菜，水龙头淌出刺骨冷水，刚冲两下，身侧忽然覆来一道阴影。
　　傅晏辞微微弯腰，一只手撑在料理台另一侧，恰好将宋南声半圈在方寸台面之间，没有贴身贴近，距离却近得没法忽略。清冽干净的男性气息直直笼罩过来，宋南声第一反应不是排斥，整个人反倒骤然绷紧脊背，心头一阵发紧。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水龙头开关处，轻轻拧动调大热水，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冷水洗菜容易冻手，用温水。”

　　调好温水，傅晏辞直起身，随手从橱柜旁挂着的两件围裙里抽出另一条，递到宋南声面前。

　　宋南声低头一看，是条很浅的粉色围裙，版型软软的，看着就很乖巧，和傅晏辞身上干净素色的款式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皱了下眉，本能就想摆手拒绝。觉得洗个菜实在没必要用到围裙。

　　可傅晏辞动作极快，根本不给他推脱的机会。

　　人已经站到了他身前，抬手轻轻绕过他的腋下，稳稳将围裙带从他双臂下方穿过去。宋南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小臂的温度，掌心干燥滚烫，隔着薄薄的秋衣布料传过来，烫得他皮肤微微发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傅晏辞站在他身后，垂眸看着眼前的人。粉色围裙轻轻覆在宋南声单薄的背上，系带一收，恰到好处勒出腰线清瘦纤细的弧度，衬得少年身形愈发单薄利落。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视线在那截细腰和乖巧的粉色布料上，停留了好几秒。

　　空气安静得悄然升温。

　　直到宋南声忍不住轻轻偏头，小声问：“……好了吗？”

　　傅晏辞这才收回深沉的目光，指尖轻轻收紧，在他后腰系出一个工整漂亮的蝴蝶结，嗓音压得偏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了。”

　　他后退半步，眼底含着淡淡的满意，才从容转身，重新走回料理台边准备食材。

　　宋南声垂着眸，心跳还没彻底平复。

　　今天短短一会儿的肢体接触实在太多、太近，每一次都轻却清晰，层层叠叠落在心上。他脑子乱糟糟的，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再去纠结、揣摩傅晏辞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意味。

　　好在之后的做饭过程格外平顺，再没有多余的近距离互动。

　　傅晏辞厨艺很稳，平底锅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慢慢漫溢出来，填满了整个厨房。煎好的牛排色泽焦香漂亮，外皮微焦锁住内里鲜嫩的肉汁，品相好得像外面餐厅出品。

　　一旁清煮的西兰花和芦笋保留着原本清爽的青绿色，鲜亮干净，看着就清爽可口。傅晏辞随手调了简单的酱汁淋在配菜上，淡淡的香气叠加，瞬间让普通的家常菜变得格外诱人。

　　不多时，晚餐全部端上餐桌。

　　主食是松软的奶香吐司，质地蓬松柔软。宋南声原本对面包一类的主食兴致平平，算不上喜欢，可不知是今晚氛围太好，还是空腹太久的缘故，他咬下第一口就觉得格外好吃，绵软回甘，一片吃完，下意识又想去拿第二片。

　　餐厅安静柔和，没有多余的嘈杂。

　　傅晏辞转身走到客厅，点开壁挂的移动屏幕。轻柔舒缓的纯音乐缓缓流淌出来，音量压得很低，细腻的旋律漫过房间每一处，温柔又松弛。

　　暖黄的灯光落满木质餐桌，两道简单的家常菜，安静的空气，缓缓流动的轻音乐。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相对而坐，安静用餐，谁都没有多说话，却半点不尴尬。

　　从今夜开始，全城封禁，无法外出。

　　这顿热气腾腾的晚餐，不知不觉间，成了他们被迫同居生活里，踏踏实实的第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