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观察者》木蓝花

32、第一天 前一日在傅

　　前一日在傅晏辞家待着时，莫名困意汹涌，宋南声毫无防备睡了过去，一觉直接睡到夜里十点才醒。醒来后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他大脑彻底清醒，一点睡意都找不到。

　　他暗自归咎于前几天心绪杂乱、休息不足，只当是积压的疲惫一次性爆发，才昏睡那么久。心里又暗暗发愁作息彻底乱了，害怕当晚熬到天亮都无法入眠，硬生生熬到凌晨两三点，才强迫自己闭眼躺下，折腾半宿才浅浅睡熟。

　　清晨七点刚过，门外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响起，细微的动静立刻惊醒了睡得很浅的宋南声。

　　他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耳边紧跟着传来客厅走动的脚步声，是傅晏辞先一步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年轻的防疫女工作人员。其中一人梳着清爽的麻花辫，皮肤白皙，眼型清亮，生得十分好看。两人见到开门的傅晏辞时，神态都微微拘谨，麻花辫女生更是悄悄敛了下神色，眼底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羞涩。

　　门外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进卧室，宋南声听清是社区的日常防疫筛查。片区现下管控严格，每日清晨都会安排人员上门做唾液检测登记，同时为住户配送免费早餐。

　　他抬手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慢慢走出卧室。身上依旧是昨天穿的那套外衣，昨晚临时留宿，没有带换洗衣物，傅晏辞之前主动提出借他家居服，他实在不好意思，便婉拒了，只能将就穿着旧衣服。

　　这时门外的女生收起羞怯的神情，拿出登记平板，语气认真地开口，让屋内居住的人员逐一配合，做好信息登记与当日的防疫筛查。

　　两人很快完成了身份信息的核对登记。

　　麻花辫女生随即从检测包里拿出两根全新的唾液检测棒，准备拆开包装。她耐心细致地讲解着操作要点，语气轻柔：“现在统一使用唾液检测，不用刮喉咙，把检测棒的采样端含在嘴里就可以，一定要含够半分钟，保证唾液采样充足，结果才会准确。”

　　说完，她抬手就要拆开包装，上前一步准备帮两人操作检测。

　　就在这时，一旁的傅晏辞轻声开口打断了她：“我们自己来就好。”

　　女生动作一顿，没想到会被突然打断。她愣神两秒，很快反应过来，没再多坚持，顺从地将两根未拆封的检测棒递了过来，交给两人自行操作。

　　傅晏辞干脆利落地撕开检测棒包装，长相周正气质矜贵，单单拆包装袋这个小动作，看着都让人移不开眼。他没给宋南声半点反应时间，抬手就把采样端轻抵在对方唇上，力道压得宋南声嘴唇微微陷下去，宋南声下意识张嘴含住。

　　一旁两名工作人员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麻花辫女生眼底掠过一丝明显诧异，眉头轻轻蹙了半分，心里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古怪在何处，只能僵在原地默默看着。宋南声被两道视线看得耳尖发烫，慌忙偏头避开傅晏辞的手，自己接过检测棒安分含住。

　　半分钟时间到，两人相继完成采样，将检测棒递回给志愿者女生。

　　女生核对完试纸结果，笑着点头告知两人均无感染，又认真叮嘱了几句日常防疫注意事项，提醒若是后续出现发热、乏力等不适症状，一定要第一时间向社区报备，居家观察。

　　两名志愿者收好物资准备离开，走出去几步后，那个麻花辫女生忍不住微微回头，目光轻轻扫过屋内，带着点藏不住的留恋。随即她脸颊微红，侧头凑近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凑在对方耳边小声嘀咕着什么，眉眼间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志愿者留下的早餐很简单，每份标配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有一颗水煮鸡蛋。宋南声平日里嘴挑，饮食上向来挑剔，这也是他身形偏瘦的缘由。可眼下特殊情况，根本没资格挑拣。他捏起袋子里的包子，外皮温凉，早已失了刚出锅的热度。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傅晏辞，轻声询问：“要不要拿去加热一下再吃？”

　　傅晏辞淡淡瞥了眼他手里温凉的包子，语气随意开口：“你当我冰箱里面的东西都是摆设吗？”

　　傅晏辞伸手接过宋南声手里温凉发硬的包子，随手塞进冰箱冷藏层，紧跟着拉开大容量冰箱门，翻出一大包松软厚实的吐司，几枚新鲜鸡蛋，一大块厚实的芝士，还有各色瓶瓶罐罐的酱料与配菜，好几样小众食材宋南声瞧着眼生，压根叫不上名字，傅晏辞单手拎着满满一摞食材，步伐从容走向厨房。

　　宋南声眼下寄住在别人家中，干站着袖手旁观实在过意不去，连忙快步跟上去，想搭把手打下手。

　　傅晏辞随手把生菜、番茄和培根推到宋南声面前，让他清洗沥干，自己转身点开燃气灶。

　　吐司小火煎出焦黄边，裹上蛋液煎得蓬松，麦香混着蛋香飘满厨房。红薯泥、芋头泥隔水加热拌匀，培根煎出油脂，厚芝士铺在热吐司上慢慢化开，奶香四散。

　　台面食材摆放整齐，色彩错落。傅晏辞动作干脆沉稳，明明只是简单做饭，一身矜贵气质半点没折损，不似下厨，反倒像在静心完成一件精细活儿。

　　他侧头问宋南声有无忌口，宋南声扫过食材，轻轻摇头说都可以。

　　很快，馅料饱满的三明治就做好了。傅晏辞拿起餐刀，稳稳一刀切下，切口平整干净，层次分明。他拿起其中一半，递到宋南声面前。温热的温度透过面包外皮薄薄传来，沉甸甸的，指尖一碰就是熨帖的暖意，融化的芝士还微微带着软黏的韧劲。

　　两人并肩坐在餐桌前，明明共处一室，气氛却透着微妙的疏离。没人主动说话，仿佛在维持着一种互不打扰、各自为营的安静氛围。

　　傅晏辞做的三明治口感格外松软，外皮煎得微酥，内里绵软湿润，一口咬下去，裹挟着芝士、肉汁与蔬果鲜甜的内馅微微爆汁，滋味饱满。宋南声慢慢咀嚼咽下，满口鲜香萦绕，唇齿留香。

　　傅晏辞对饮食有自己的要求，不爱花里胡哨的菜式，只会做简单清淡、兼顾营养的家常菜。他家囤的食材品质一直很好，新鲜度足，随便简单煎炖，味道都很不错。他本来打算自己做饭，一早打算联系社区，取消两人的配餐。

　　忘了提前沟通，中午、傍晚的盒饭依旧按时送到。特殊时期物资紧张，两人不愿浪费粮食，只能将就着吃完配送的餐食。

　　转眼到了夜晚。

　　宋南声平时很爱干净，就算冬天也每天洗澡。前一晚临时留在这边，条件有限没法好好洗漱，只能简单擦了擦身体将就过去。憋了一整天，身上闷得不舒服，他坐得浑身僵硬，处处透着拘谨。

　　傅晏辞留意到他不自在的模样。
　　他记得宋南声爱整洁的习惯，之前待在高原，环境简陋艰苦，除了刚抵达那天身体不适，其余日子宋南声都会认真打理自己。很多人清洁时总会忽略耳后、脖颈这类边角位置，可落在傅晏辞眼里，宋南辞露在外的皮肤全都白净清爽，耳后细腻干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浅气息。

　　安静的客厅里，傅晏辞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今晚还不洗澡吗？”

　　宋南声耳尖瞬间发烫，满心窘迫，下意识低下头。只觉得傅晏辞这话是在打趣自己一身不爱干净。

　　傅晏辞敛去眼底逗弄的意味，语气放平和：“委屈你先穿我的衣服凑合一下。”

　　“现在封闭时间还不确定，之后你怕是都要穿我的衣服。”他紧跟着开口补充，目光稳稳落在宋南声身上，视线沉缓，眼底藏着一层浅淡舒展的光泽，久久没有移开。

　　宋南声闻声抬眼看向他，傅晏辞身形高大，骨架宽硕，他的衣物穿在自己身上定会宽大晃荡，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轻轻颔首。

　　傅晏辞转身走进卧室，取出一件深蓝色睡衣，布料细腻厚实，触感顺滑温润。

　　宋南声接过衣服快步走进浴室，积压多日的闷腻感无处排解，他用力擦洗周身，等洗漱完毕走出浴室，整张脸连同脖颈、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搓得泛出一层浅粉。

　　他裹着宽大睡衣走出浴室，原以为客厅早已没人，不料灯光依旧亮着，傅晏辞还坐在原处。宋南声瞬间手足无措，想开口打招呼，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加快脚步往客房走。

　　他匆匆迈进房间，反手合上房门，咔哒一声落锁的动静在安静夜里格外清晰。

　　客厅里的傅晏辞将他慌乱躲闪的模样尽收眼底，望着紧闭的房门低低笑出声。

　　这人谨慎又羞怯，在他住处局促得像只避人的小兽，单单共处一室都满心拘谨，回客房还要仔细反锁房门，腼腆拘谨的模样，活像古时恪守男女大防、未出阁的姑娘，半点不肯与外男多有牵扯，笨拙又惹人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