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观察者》木蓝花

24、温 民宿的房间

　　民宿的房间是标准双床房，一张床上的空间不算宽敞。

　　对宋南声来说，和别人同床共枕睡觉，是件极其陌生又别扭的事。

　　他从小到大早已习惯独处的安静环境，睡觉向来格外警觉。即便身边的人安安静静躺着，没有半点多余动作，他依旧能清晰感知到身侧沉甸甸、真实又鲜活的存在感。

　　傅晏辞骨架宽阔、身形挺拔，天生体温就比常人更高。他像自然界里生来占尽优势的优等雄性，无需刻意展露气势，就自带一层的压迫感，远超普通男生的气场，沉稳且极具威慑力。

　　密闭的房间太过安静，空气流通也慢。

　　宋南声躺着躺着，莫名觉得胸口发闷，呼吸都不太顺畅。白天方量和王远舟高原反应难受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下意识以为自己也受高海拔影响，出现了轻微的缺氧。

　　呼吸不由得乱了节奏，他只能刻意放慢气息，一点点压下胸口的憋闷。目光定定落在漆黑的天花板上，墙面的漆面在暗夜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空落落的，格外安静。

　　熬了许久，他终究抵不过翻来覆去的清醒，轻声开口：“你很热吗？”

　　他睡不着的症结，其实不止是房间温度偏高。

　　从前两人从未这般近距离同床而眠，从来没有过这么清晰的感受。今夜傅晏辞的呼吸声格外分明，近在耳畔，分毫可闻。

　　不同于平日里平稳轻柔的状态，夜里他的气息偏沉、略带一点厚重，起落节奏很稳，却在极致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一遍遍拂过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不算吵闹，却偏偏扰乱了宋南声早已习惯寂静的神经，让他迟迟无法入睡。

　　黑暗里，傅晏辞低哑的嗓音缓缓响起：“我吵到你了？”

　　宋南声在心里轻轻摇头。

　　其实算不上被打扰。

　　杂乱的动静会让人烦躁，可傅晏辞这种很重却规律的呼吸声，感觉又不至于影响到。可能只是他本身不习惯身边有人这般贴近，心绪始终没法彻底放松下来而已。

　　“没有。”宋南声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你温度太高了，可以把空调调低一点。”

　　“没事，睡吧。”

　　傅晏辞轻声安抚，没有起身调温度，只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熟练地点开收藏列表，外放了一段舒缓的白噪音。

　　轻柔的流水和风声缓缓漫开，音量压得极低，刚好盖住了房间里死寂的安静，冲淡了两人近距离同床相处的微妙凝滞。

　　声音漫开的瞬间，宋南声心里所有纷乱的思绪都被抚平。他说不清具体的感受，只觉得耳朵被干净舒缓的声响填满，紧绷的心慢慢沉下来，落在一片幽暗、松弛、全然踏实的氛围里。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傅晏辞侧过身，借着逐渐适应黑暗的视线，静静描摹着身侧少年的轮廓。

　　夜色柔化了所有棱角，靠在身侧的宋南声看起来格外温顺柔软。睡前一直紧紧攥着被角、带着几分戒备的指尖，也随着浓重的睡意慢慢松开，彻底舒展开来。

　　他就这么静静挨近少年躺着，眼底的情绪深沉又内敛。

　　他好像从没有怎么称呼过宋南声。不管是连名带姓的呼唤，还是简单的省略姓氏，感觉都太过平淡，不能满足。

　　他想要一个更私密、更亲近的称呼。

　　次日一早，众人早早收拾完毕，敲定了当天的行程。

　　这天需要长途驱车赶路，单程车程足足六七个小时。恰逢假期，大家不用赶时间、抢行程，干脆放慢节奏，没有安排紧凑的游玩项目。计划好好吃顿早饭，再平稳出发，边走边歇，慢悠悠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一站的风景和之前全然不同，是位于高原台地西侧的四千五百米云崖荒原保护区。

　　不同于雪落沟的林海积雪、赤崖栈道的丹霞暖红，这里是极致辽阔苍凉的高原原始风貌。海拔四千五百余米，常年寒风呼啸，空气清冽稀薄，整片天地褪去了所有温润的绿意。一望无际的冻土荒原铺展向远方，层叠的断崖错落嶙峋，裸露的岩石灰白冷峻，远处的山顶常年覆着不化的薄雪。天地辽阔苍茫，独属于高原的荒芜与壮阔扑面而来。

　　因为开发程度极低、极少有游客前来，这里成了众多高原野生动物的栖息地。沿途的荒原草甸、岩缝沟壑之间，常常能看见雪鸡、高原野兔、盘羊出没，运气好的话，还能远远看见成群的藏原羚穿梭奔跑。原始的生态景象安静治愈，是这趟旅途里最独特、最纯粹的自然秘境。

　　一行人抵达山下的集镇后，十二个人围坐在一张超大圆桌旁吃饭。

　　经过多日同吃同住、结伴徒步，原本略显生疏的小团体早就彻底熟络。圆桌旁热热闹闹、笑语不断，有人调侃昨天众人高反的糗事，有人商量着午后沿途的观景点位，少年人声沸满堂，热闹鲜活，暖意融融。

　　集镇餐馆的圆桌气氛热闹，餐盘碰撞的声响混着说笑填满整间屋子。

　　王远舟端起玻璃杯灌了大半杯凉茶，想起昨日在赤崖栈道喘得抬不起腿的模样，抬手撞了撞身旁方量的胳膊。
　　“咱俩算是彻底暴露身体素质短板了，往后可得抽空泡健身房，不然下次进山，怕是要全队轮流抬着我们走。”
　　方量咬着馍点点头，目光瞟向不远处靠窗落座的傅晏辞和宋南声，打趣接上话。
　　“人家傅晏辞负重带人都啥事没有，同样的海拔，我们俩直接当场缺氧，人和人的差距摆在明面上。”

　　这话引得桌边一圈人哄笑，沈岑举着筷子隔空指了指两人：“谁让出发前天天宅宿舍打游戏，操场半个月都不去一趟，高反可不就先找上你们。”

　　宋南声靠着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水杯外壁，闻言轻轻弯了弯唇角。傅晏辞坐在他身侧，默默将盘子里软烂的炖夹肉拨到宋南声碗中，动作自然随意，全程没有刻意的注目，融入闲谈的氛围里。

　　篝火噼啪作响，烤架上的肉滋滋冒油。路野啃完肉串擦了擦嘴，看向正在摆弄炭火的傅晏辞，随口打趣。
　　“傅哥，看你黑眼圈，最近没好好休息吧？”

　　宋南声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傅晏辞。对方肤色偏白，眼下一圈青黑格外显眼，只是眉眼松弛，能明显看出心情很不错。

　　沈岑立马跟着凑热闹：“难怪一路开车赶路都精神头拉满，原来是硬扛着困意呢。”

　　赵小鹿点头接上话茬：“这趟行程你又是推轮椅，爬山还时常帮忙搭把手，操心全队路况，熬出黑眼圈太正常了。”
　　王远舟笑着提议：“等会儿收拾的活儿我们包了，你抓紧歇着。”

　　我给你完全贴合男大学生口语、真实打闹调侃、人设不崩、自然衔接前文、不文绉绉、流畅落地排班，直接无缝接上你最后那段剧情，适配全章文风。

　　一群人接连打趣，或多或少都下意识把疲惫缘由和照看宋南声挂钩。傅晏辞抬手轻揉了下眼尾，笑意松弛从容。

　　“别瞎联想。我本来入睡就浅，昨晚在外风声吵。”

　　说完他随手把烤好的肉串放到宋南声盘子里，顺势岔开话题，抬眼扫了一圈众人。

　　“今天路程太远，六七个小时高速加盘山路，一直一个人开太累，每辆车轮流换着开，安全第一。”

　　话音刚落，路野立马高高举手，笑得一脸积极：“哥！我申请轮换！我能开！”

　　王远舟坐在旁边，抬手直接一巴掌轻拍在他后背，力道十足：“你小子什么意思？这么嫌弃跟我搭一车？”

　　这一下力道不轻，路野整条胳膊瞬间麻筋发麻，他嘶了一声，揉着后背跳了两下，笑得直咧嘴：“哎哟你下手轻点！什么叫嫌弃，我是为全队安全着想！有机会轮换谁不想歇会儿，你难道硬扛啊？”

　　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方量撑着桌子打趣：“得了吧，你就是不想全程当副驾陪聊。”

　　“哪能啊！”路野立马反驳，“我副驾气氛组担当好吧？主要是长途开车太磨人，能换着开大家都轻松。”

　　程远跟着点头，十分认同：“确实，山路多、海拔高，疲劳开车太危险，轮换开最稳。”

　　众人顺势开始现场敲定排班，干脆利落。

　　傅晏辞先定了自己的搭档：“我跟路野一辆，我俩轮换。”

　　路野瞬间乐了：“妥！跟着傅哥开车我放心！”

　　剩下的人自动凑队，王远舟刚准备开口，谭瑶主动往前坐了半步，语气干脆利落：“我可以开，我来跟你轮换。”

　　众人微微一愣。
　　平时看着温柔安静的女生，居然这么果断主动。

　　赵小鹿立刻帮着佐证，笑着补了一句：“谭瑶车技真的很好，平时经常自己开车出门，比很多男生都稳，完全放心！”

　　王远舟立马放下心，哈哈大笑：“那太好了！有女大神兜底，我今天能偷大半天懒！”

　　沈岑打趣他：“你可别太偷懒，该换手还是得换手。”

　　“懂懂懂！”王远舟摆着手应得痛快。

　　最后剩下程远和方量，两人本来就沉稳靠谱，自然而然凑成一组。

　　“那我们俩最后一组。”程远淡淡开口，“我俩稳开，没问题。”

　　方量点头：“可以，轮流顶得住。”

　　三分钟不到，三辆车的驾驶排班全部敲定，干净利落。

　　所有人陆续上车、系好安全带、调好座椅。

　　三辆车引擎陆续启动，低沉的轰鸣接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