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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唇膏 深冬的高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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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高原腹地,是城市里从未见过的辽阔与荒芜。
目之所及皆是连绵起伏的荒原与层叠的远山,山路九曲十八弯,顺着山势盘旋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今日的车程格外漫长磨人,单程足足六七个小时,全程穿梭在无人的山野之间,单调的盘山公路重复延伸,枯燥的路途一点点消磨着人的耐心与精力,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缓慢。
傅晏辞、宋南声、沈岑、路野四人同坐一辆车,是队伍里最熟的小团体,平时相处随意自在,没什么拘谨隔阂。
赶路途中,迟钝如也宋南声发现一个细微的变化。
以往每次长途车程,赵小鹿都格外热衷坐傅晏辞的车,但凡换车组队,她永远是最积极凑过来的那个。但今天截然不同,她安安静静待在前车,半点没有换过来的想法,整个人兴致不高,透着明显的冷淡疏离。
宋南声淡淡看了两眼,心里有些疑惑,不清楚短短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转变,让她态度反差这么大。他没深想,很快收回目光,安静靠着座椅看向窗外。
正值高原深冬时节,连日的户外奔波,让所有人都切实体会到了高原气候的刁钻难熬。这里的冬天格外特殊,不同于平原单纯的干冷或是湿寒,而是湿冷与燥热交织拉扯的怪异体感。山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未散尽的潮气,吹在身上刺骨冰凉,可高空稀薄的空气又极度缺水,风干得厉害,两种截然相反的体感层层叠加,反复打磨着人的肌肤与状态,格外磨人身心。
密闭的车厢内开着恒温暖气,隔绝了外界的刺骨寒风,却也彻底锁住了空气里仅存的湿气,让车内环境变得愈发燥热干涩。暖意裹着干燥的风一遍遍掠过周身,没过多久,宋南声就清晰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感。
耳廓细嫩的皮肤最先扛不住干燥,泛起细细麻麻的痒意,丝丝缕缕的干涩感顺着肌理蔓延开来。他抬手轻轻调整了一下车内的后视镜。镜中的少年眉眼干净清浅,脸颊被一路呼啸的高原寒风吹出淡淡的薄红,不是燥热的绯红,而是清冷寒风浸润过后的通透色泽。双唇失去了往日的温润色泽,泛着淡淡的干涩发白,唇纹清晰可见,是高原干燥气候催生的典型状态。
好在他本身皮肤底子好,面部暂时没有开裂的迹象。
反观傅晏辞,干燥痕迹比他严重得多。
男生本就没有护肤的习惯,出门旅行更是不会带润肤霜这类小东西。嘴唇皮肤干裂起皮得厉害,全程只能靠多喝水缓解,但高原海拔高、空气极度缺水,单纯喝水根本补不回体表流失的水分,杯水车薪,半点用处没有。
后座的沈岑缩在座位上,忍不住小声哀嚎吐槽。
“这天气也太折磨人了,又冷又干,我脸都快被吹裂了!”
她往前探了探头,笑着吐槽一众男生:“你们是真的粗糙啊,这么干的天气,居然没人带护脸的、带唇膏的,纯靠肉身硬扛是吧?”
路野听得乐呵:“偶尔还是要用唇膏的,不然天天撕嘴皮啊”
说笑间,宋南声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一支透明润唇膏,低头对着唇面轻轻蹭了几圈。原本干涩发白的嘴唇瞬间被水润铺开,色泽柔和红润,看着干净又舒服。
沈岑一眼看见,立马好奇追问:“你这个唇膏看着好好用!什么牌子的?”
宋南声拿起管状唇膏,低头仔细看了眼管身字样,轻声回道:“青沐集薄荷款的。”
“我之前也用过同款,怎么我用着就没这么好的效果?”沈岑皱了下眉,语气满是郁闷,活像跟风入手美妆博主推荐的彩妆,到头来完全没复刻出博主展示的效果,满心落差。
笑声未落,傅晏辞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盘山路,语气随意自然地开口:“我嘴唇也干得难受,起皮有点疼,借我用一下。”
他语气坦荡直白,就是单纯受不了干燥起皮的不适感。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座沈岑的脸色悄悄变了变,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暧昧笑意。她视线飞快扫过两人,又迅速低下头假装玩手机,藏住所有神色。
一旁的路野倒是心思粗线条,毫无半点多余波澜,只觉得兄弟之间借个小东西再正常不过,立刻凑趣凑热闹,大大咧咧开口喊道:“那我也蹭一口!我嘴巴也干得慌,正好一起润润!”
话音刚落,身侧的沈岑眼疾手快,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隐晦的警告。
她压低声音,瞪了一脸懵懂的路野一眼,小声提醒:“老实待着,舔一下嘴巴凑合得了。”
路野被突如其来的轻拍弄得微微一愣,下意识闭上了嘴,满脸茫然。
短短两秒的愣神,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其中的微妙不妥。
他立马讪讪摆了摆手,嘿嘿干笑两声,飞快打消念头:“害,算了算了,我突然又不干了,忍忍就行!”
都是男生,兄弟之间互借小物件本来再正常不过,可不知道为什么,跟宋南声借贴身唇膏,和平时跟其他人混用东西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别扭,没好意思再追问。
宋南声边界感一直很强,平时很介意贴身物品共用。他心里简单盘算着,对方用完,自己把表层膏体擦掉就好,没必要这样介意。
想着,他轻轻点头应允,伸手把唇膏递了过去。
他本来还想顺口说一句,等下他擦掉上面那层再用,话刚涌到喉咙口,还没来得及出口,傅晏辞已经顺手接了过去。
他单手控着方向盘,动作随意潦草,低头拿着唇膏在唇上蹭了几下,只求快速缓解干燥,半点不细致,用完就直接递回给宋南声。
傅晏辞下意识反复抿了抿唇,眉头微蹙,低声评价:“有点油,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他向来讨厌护肤品黏腻的触感,只是起皮实在难受才勉强借用。
之后他就这么静静抿着唇,一点点把嘴上的膏体全部抿干、吃干净,彻底褪去黏腻感,这才舒展眉头,淡淡道:“这下舒服了。”
宋南声伸手接过唇膏,静静看着他刚刚一连串动作,一时无言。
车程过半,余下四小时山路依旧盘旋绵延,枯燥的盘山公路望不到尽头。
几人商量过后,决定换人驾驶,由路野接手,一路开到终点。
车子缓缓靠边停稳,傅晏辞推门下车。冷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积攒的燥热。他绕到副驾外侧,抬手轻轻推开车门。
宋南声方才抵着车窗,抵不住绵长车程的疲惫,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眉眼松弛,长睫温顺垂落,脸颊还带着高原寒风浅浅吹出来的薄红,整个人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
他睡得迷糊,意识还沉在浅眠里,察觉到身侧动静,下意识微微倾身。傅晏辞顺势伸手,稳稳扶了他一把,指尖轻轻虚托着他的小臂,动作自然又稳妥,半点不见刻意。
“醒一醒,换位置了。”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温柔又轻缓。
宋南声朦朦胧胧睁开眼,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茫然,乖乖被他扶着挪到宽敞的后座。
傅晏辞紧随其后弯腰上车,自然落座在他身侧。
前排的沈岑眼明心亮,早已熟稔两人的相处模式,十分识趣地开门坐到了副驾驶位,把最宽松安静的后座,完完整整留给了他们两人。
新上手开车的路野坐进主驾,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些微微紧绷,眼底却藏不住即将独自跑完全程的兴奋。他看着窗外陡峭盘旋的山路,忍不住回头往后座探了探头,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又雀跃:
“哥,我第一次开这么长的高原盘山路,说实话,我都有点害怕,生怕一不小心把你车刮了蹭了。”
傅晏辞靠在座椅上,姿态松弛慵懒,语气淡然稳妥,给足了他底气:“放心开,路况平缓,慢慢来,没事。”
有了这句话兜底,路野瞬间安心不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启动车辆重新上路。
越往深处行驶,海拔越高,沿途风景愈发辽阔苍茫。荒芜的高原草甸连绵铺向天际,远山覆着浅浅残雪,风势愈发凛冽。车辆驶入高速开阔路段,视野骤然舒展,车速也平稳提了上来。
就在这时,路边草丛忽然有几道灵动白影飞快窜动。
速度极快,一闪而逝,顺着路基横穿公路,转眼就钻进了路边的深草荒原里,彻底没了踪迹。
宋南声哪怕视力极好,没有半点近视,也只堪堪捕捉到一团蓬松雪白的影子,模样模糊不清。
他微微坐直身子,轻声疑惑:“刚刚过去的是什么?跑得好快。”
沈岑连忙扒着车窗往外望,只看见晃动的草浪,早就没了踪影,忍不住惋惜出声:“太快了!我啥也没看清,只看到一团白乎乎的。”
路野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路,随口猜测:“应该是高原野生小羊吧?这一路海拔这么高,只有这种小动物能在这儿活蹦乱跳的。”
傅晏辞淡淡望着窗外掠过的荒原景色,声音沉静温和:“大概率是岩羊,这片无人荒段常有,胆子小,车声靠近就会立刻跑开。能偶遇一次也算运气。”
“哇,那我们也太幸运了!”沈岑眼底瞬间亮了,“第一次来高原就撞见野生动物,也太有纪念意义了!”
几人低声聊着方才偶遇的小惊喜,原本枯燥漫长的车程,瞬间多了几分鲜活趣味。
后续的路途依旧漫长颠簸,海拔持续攀升。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路野专心开车,不敢分心。窗外天光一点点沉下去,从澄澈的浅蓝褪成厚重的深蓝,远山、草甸、公路尽数融进朦胧夜色里。
高原的夜晚来得极早,气温骤降,冷风拍打着车窗,寒意透过玻璃丝丝渗进来。
一路颠簸前行,直到夜里将近九点,车子才终于驶入目的地小镇,稳稳停在提前预定好的山景酒店门口。
几人陆续下车,刚落地就清晰感受到高海拔带来的压迫感。空气稀薄凛冽,呼吸比平地沉重许多,脑袋微微发闷发胀,轻微的高原反应扑面而来。
长途车程叠加海拔骤升的落差,每个人都难免有些不适,头晕、气短、乏力的症状隐隐浮现。
好在酒店配套齐全,考虑到游客初上高原的不适,每间客房都贴心配备了吸氧设备、恒温暖风机和保湿用品。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办好入住,各自回房休整。打开吸氧设备,清润的氧气缓缓溢出,胸口沉闷的窒息感慢慢缓解,发胀发懵的脑袋也舒缓不少,总算能安稳放松下来,消解一整天的奔波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