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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同床 赤崖栈道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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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崖栈道景区占地极广,连绵的阶梯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直通山腹深处。虽然整体海拔并未突破四千米,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高原地带,但山区地势抬升快,林间密闭、气压偏低、空气含氧量比平原稀薄不少。
长时间连续爬坡、反复上下阶梯,身体持续处于疲劳消耗状态,很多人都会出现轻微缺氧反应。
队伍里的女生平时短途徒步、体能耐力更细碎稳定,节奏把控得好,全程只有轻微气短,休息片刻就能缓过来,没人出现明显不适。
反观男生队伍,反应差距格外明显,方量和王远舟两个人缺氧症状最突出。
两人平日大多久坐,心肺通气耐力偏弱,不擅长持续性耐力运动。这种长时间匀速攀升的山路最耗心肺,一旦呼吸节奏紊乱,血氧供给跟不上,头晕、胸闷、供氧不足的反应会被无限放大,和绝对体能强弱无关,是典型的疲劳叠加低压缺氧反应。
后半程山路越走越陡,两人彻底撑不住,频频落在队伍后方。
尤其是王远舟,症状来得又急又重。
他单手死死扶着山间护栏,身体大幅度前倾,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滞涩感。脖颈线条绷紧,青筋沿着下颌与颈侧微微凸起,整张脸惨白失色,唇色偏淡,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被抽空。他攥着便携式氧气瓶凑在嘴边反复深吸,却依旧压不住胸腔翻涌的闷胀。
程远看着他透支到近乎虚脱的模样,又好笑又担心,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兄弟你慢点喘,别这么急,我看着都害怕。”
王远舟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勉强翻了个白眼,浑身发软、头脑发沉,根本没多余力气出声,只能蔫蔫靠着护栏缓气。
方量的状态同样糟糕。
他后背紧贴冰凉的岩壁借力,以此分担双腿的酸软乏力,呼吸粗重急促,额前密密麻麻覆着一层虚汗,视线都有些发飘,勉强维持站立,明显已经跟不上行进节奏。
余满分从背包翻出提前备好的葡萄糖口服液,拆开两支,分别递到两人手中,帮他们快速补糖稳压,缓解缺氧带来的眩晕疲惫。
王远舟接过来毫无拖沓,仰头一口灌尽,动作粗犷随意。甜意滑过喉咙,胸口的闷堵稍稍缓解,他喘匀一口气,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身影,眼底满是真切的震撼。
同样的山路、同样的海拔低压、同样走完整段长梯。
唯独傅晏辞,一路大半时间都背着宋南声,带着额外负重,节奏始终平稳松弛,气息半点不乱,从头到尾没有丝毫缺氧不适,状态稳得逆天。
王远舟看着看着,由衷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参差,怎么会这么大。”
方量靠着岩壁缓了许久,哑声附和,带着满满的无奈:“是我们耐力太差,扛不住这种长距离消耗,得多练。”
两人休整停顿的空档,傅晏辞依旧不紧不慢。
他背着宋南声,走一段、停一段休息,节奏张弛有度,哪怕带着负重攀爬阶梯,适应状态也远超旁人,全程从容平稳。
宋南声全程没有自行出力,身心放松,自然谈不上缺氧疲惫。
他出门前细致稳妥,备了一整套应急药品,抗高反药、消肿喷剂、止痛片一应俱全,本来以备路途不时之需,今天全程安稳,一样都没用上。
他看着两人难受缺氧的模样,沉默几秒,默默从自己的帽包里掏出备用的便携式氧气瓶递过去。
王远舟的缺氧症状比方量更重,单靠一支葡萄糖根本缓不彻底,此刻也顾不上客套,伸手接过,凑在嘴边持续吸氧,慢慢平复紊乱的呼吸。
考虑到两人身体状态实在不适,众人简单商议后,决定不再继续往深处登顶,提前结束当日登山行程。
下山路程平缓省力不少,一行人脚步放缓,稳妥返程。
回到民宿时时间尚早,午后阳光充裕,离傍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攀爬了一整天山路,肌肉酸痛、身心疲惫,没人再有精力安排多余活动,大家统一敲定,下午自由活动、就地休整。
民宿瞬间安静下来,有人回房补觉,有人冲澡放松,有人瘫在客厅摸鱼歇息。
宋南声脚踝的淤肿消散得比预想中更快,恢复状态好了不少,轻微落地慢走已经不会牵扯剧痛。
但他依旧有些拘谨,腿脚尚未完全痊愈,若是拄着辅助杖外出闲逛,难免再次引来路人打量,既麻烦又惹眼。索性待在清净的民宿小院,慢慢踱步活动筋骨,适度走动更利于恢复。
小院绿植错落,午后风很轻,阳光筛过枝叶落在地面,碎光斑驳,安静又惬意。
没多久,傅晏辞从外面打包饭菜回来,推门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独自慢慢挪步、认真练习走路的少年。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随口开口,语气轻松随意:“想独立了?”
宋南声闻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我可以自己走了。”
傅晏辞提着餐袋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根木杖上,眼神微凝:“哪来的木棍,结不结实?”
“院子角落找的,老板说可以临时用来撑一下。”宋南声如实回答,顺势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抬手把木棍递给他检查。
木棍看着扎实,粗度接近婴儿手臂,表皮纹理完整,看不出任何裂痕瑕疵,是他刚刚挑了很久、长短最适配的一根。
傅晏辞伸手接过,指尖顺着木身纹路缓慢摩挲,抬手轻轻掂量了两下。
他神色看着平淡如常,眼底却藏着一点极淡的敛色,随后抬手,底端轻磕地面石砖,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第五下轻敲落下的瞬间——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骤然响起,看似结实的木棍直接从中拦腰折断,彻底报废。
宋南声脸上难得露出清晰的呆滞神色,微微怔住,眼神放空半秒,完全没料到这个结果。
他挑了半天的适配木杖,看着毫无问题,居然如此不耐用。
傅晏辞神色坦然,随手将两段断木拎起,丢进角落杂物堆,语气清淡平淡:“质检不过关,不安全。”
宋南声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心里明明憋着话,想说这是院里能找到最合适的一根,景区阶梯太多,轮椅上下不便,他急需一根稳妥拐杖,能少麻烦别人、自己独立走动。
傅晏辞自然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力道稳妥轻柔:“先去吃饭。”
宋南声本就话少,被打断,也顺势收了心思,安静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餐桌摆着几份打包家常菜。
饭菜品类简单,荤素搭配齐全。清蒸水蛋嫩软无腥,清炒时蔬爽口清淡,一份慢炖排骨汤炖得软烂脱骨,汤汁清亮不油腻,剩下一道家常小炒调味温和,完全没有重油重辣的重口菜。
米饭焖得软糯适中,入口松软。
傅晏辞只是默默拆开餐具,把汤里浮油撇干净,顺手将几样清淡菜品挪到他面前,自己手边放着口味偏重的配菜。
宋南声吃饭的速度依旧很慢,细嚼慢咽,每一个动作都轻得近乎无声,安静得不像话。
密闭的民宿房间里,空调送出微凉干燥的风,他身上那件浅灰色圆领短袖质地极薄,软软贴在清瘦的肩背,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额前松软的碎发微微垂落,半掩着眉眼,鬓边的发丝轻轻盖住耳廓,生出一种温顺又易碎的质感,又自带一种平和宜居的温柔。
傅晏辞握着竹筷的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匆匆往嘴里送了两口米饭。
“慢慢吃,全部吃完。”他的声线比平时低沉些许,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说完便抬眼看向宋南声,见他乖乖点头,才转身走向浴室。
身后立刻响起布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响,轻细微弱,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傅晏辞一直这样,洗澡前会将外衣长裤全部脱掉,只留贴身内裤。宋南声已经习惯,尽量避开视线,目光死死落在面前的白瓷饭碗上。
他骨子里的戒备从未消散,哪怕日复一日接受着傅晏辞的照顾,依旧本能地局促躲闪。
浴室里便传来淅淅沥沥的落水声,细碎绵长,裹挟着温热的水汽,一点点漫出浴室,染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潮湿暧昧。
水声潺潺,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困倦慢慢席卷上来,温热的空气催得人眼皮发沉。宋南声慢吞吞吃完最后一口饭,抬手收拾好碗筷,整个人蜷在床上,困意沉沉压上四肢百骸,意识朦胧得快要彻底阖眼。
直到浴室的水声骤停,干爽的晚风顺着窗缝溜进来,像是本能一般,僵硬地扭过头。
傅晏辞走出浴室,腰间松松垮垮围着一条白色浴巾,布料随意垂落,堪堪遮住腰线以下。湿漉漉的黑发滴着细碎水珠,顺着饱满的额角、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滚过紧实的脖颈,没入肌理分明的胸膛。
水汽氤氲在他周身,多了几分慵懒滚烫的气息。
房间里静得可怕,连彼此浅浅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几秒沉寂过后,身侧的床垫微微一陷,被子被轻轻掀开又落下。傅晏辞躺下的瞬间,似乎碰到了某处湿冷的地方,一声极轻的“嘶”声低低溢出,带着猝不及防。
宋南声的神经本就绷得极紧,闻言立刻睁开眼,轻声发问:“怎么了?”
傅晏辞微微抬身,随手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坦荡又自然。他身上未着多余衣物,成年男性挺拔流畅的躯体完全展露出来,肩背线条利落,手臂肌理分明,每一寸肌肉都透着沉稳的力量感,不过分张扬,却带着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无声无息地填满了狭小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压得人呼吸发紧。
“暖水袋漏在床上了。”
傅晏辞的语气很平淡,随手捞起床边的黑色短袖套上,宽松的衣料堪堪遮住上身。
宋南声连忙撑着身子坐起,俯身望去。
原本放在床侧的暖水袋封口松开,温热的水渍漫延开来,湿漉漉的一片浸透了床单,连带着厚实的被面也湿了大半,深色的水痕层层晕开,横跨了大半个床铺,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盯着狼藉的床铺,指尖微微蜷缩:“……要不问问民宿老板,有没有换洗的床单被子?”
“老板今晚带客出门了,应该不在店里。”
傅晏辞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扯下湿透的床单,动作干脆利落。湿痕浸透得很深,连床垫都沾了潮气,根本无法将就入睡。
他垂眸看了眼狼藉的床,又抬眼看向拘谨端坐的少年,带着妥帖的体谅:“我去车里凑合一晚就好。”
话音落下,他定定望着宋南声,轻声补充:“我知道你不习惯和人近距离接触,不喜欢别人碰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宋南声紧绷的心底。
少年浑身瞬间僵硬,四肢都像是被冻住一般,周身气氛沉到了极致,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心底翻涌着极致矛盾的拉扯。
他本能地抗拒陌生人的靠近,抗拒肢体的亲密接触,过往的阴影让他对贴身共处有着极致的戒备。可这几天傅晏辞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没办法直接拒绝。
宋南声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视线落在湿漉漉的床单一角,心底反复挣扎、自我说服。
床很大,明明足够容纳两个人安稳入睡。
良久,他才鼓起全部勇气:“你……你可以睡我这边。”
音量很轻,轻飘飘的,几乎要融进潮湿的晚风里,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是鼓足万般勇气才做出的退让。
傅晏辞听得一清二楚。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迟疑,实则步步靠近:“会不会不太好?打扰你休息了。”
嘴上说着顾虑的话,身体却已经自然而然地迈步走来,沉稳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南声纷乱的心跳上。
空气骤然变得滞重粘稠,密不透风地裹住宋南声,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近距离的压迫感席卷而来,他瞬间慌了神,眼神躲闪,不敢去看身前的人,连忙抬手指向床铺另一侧靠窗的位置,语速又快又急:“我、我睡这边就好,你睡那边!”
傅晏辞垂眸望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低低轻笑一声:“都可以。”
一张床,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