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依赖》星星马拉松

45、一座孤岛 整个过程，

　　整个过程，严庭嘉都没有挣扎。
　　因为他的挣扎还没有来得及发生就被冰雪气息的信息素给招安了。
　　漆黑的教室里，他把头埋在李向昀的胸前，alpha没有松手，他也没有动。教室门外，在嘈杂的喧闹声中，他还能听到谢山海在喊着“李先生，你在哪里”，然后他可耻地一点一点将头埋得更深。
　　教室里拉着窗帘，借着缝隙里的光线，隐约能辨认这是一间杂物室。
　　“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闷闷的声音，严庭嘉依旧将脑袋埋在李向昀怀里。
　　“话也不说，饭也不吃，谁惹你了？”
　　“不用你管。”严庭嘉语气很冲，但他的态度似乎取悦了身前的alpha。
　　李向昀松开他，逗小猫小狗一般，和他对视，“我和谢山海接触，你不开心？”
　　“关你什么事，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吗？”严庭嘉别开眼。
　　话音刚落，温柔的冰雪气息消失了。
　　李向昀退开两步，整张脸隐在暗处，看不分明他的情绪，“他的信息素是白梅，我们的匹配度有90%以上。”
　　严庭嘉愣了好一会，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挺好，祝你们幸福。”他本想再笑两声，显得自己诚心一些，但真的笑不出来。
　　可是下一秒，他的腰被人按住了，他被alpha狠狠按在了教室的门板上。亲吻来得很急，像是要得到什么肯定一样，来势汹汹。
　　“你跟他什么关系？”
　　严庭嘉被信息素影响，已经有些意乱情迷，只胡乱地攀着李向昀的脖子不松手，然后被alpha在嘴唇上咬了一口，“问你话！”
　　严庭嘉吃痛轻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什么，什么关系？”
　　“你和那个邱锋什么关系？”
　　“锋哥？”
　　“锋哥？叫得真亲热啊，”Alpha捧着他的脸，呼吸交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不是你的司机吗？”
　　“他，他算我的保镖兼合伙人……”
　　“还有呢？”
　　“什么？没有了啊。他就是我的保镖兼合伙人啊。因为……”因为三年前被林琅暗算过，所以他现在必须防着一些。
　　“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看人家电视里，做大老板都带保镖。”严庭嘉张口就来，他也不知道李向昀会不会相信，但他当下只能想到这个破借口。
　　捧着他脸侧的手突然温柔起来，指腹轻按，亲吻又落下来。严庭嘉在冰雪气息里沉醉不已，热烈地迎合。李向昀将他按在门板上，回应他的热情。
　　风吹过，窗帘摇晃，漏进几许阳光，而他们躲在门后的黑暗里，这一刻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俩。
　　“李先生，李向昀？李先生？”
　　“小叔叔！小叔叔你在哪里？”
　　……
　　门外的呼声打破了这结界一般的小世界。严庭嘉先回过神来。他偏过头，亲吻就落在了他的鬓角和下颌，黏腻又缠绵，像只大型犬在舔舐心爱的玩具。
　　他推拒着李向昀，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然的尴尬，“虎虎他们找你。”
　　“不管。”李向昀含糊地应道，又将严庭嘉的脑袋掰过来。Omega脑袋发晕地回应了一会，然后又被外面的声音喊回了理智。他将手抵在alpha胸口，试图平息剧烈的喘息：“他们真的在找你。”
　　李向昀一把抓住他的手，落下轻吻，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omega，“你想让我出去吗？”
　　严庭嘉看着他的眼睛，非常漂亮的一双眼睛，狭长明亮，带着点蛰伏而动的欲望和期待。严庭嘉好想什么都不管，就这样和这个alpha纠缠到死。这样，他就不必再被信息素依赖症困扰，不用那么早死，还可以很幸福。
　　可是，李向昀已经很惨了。童年被拐，寄人篱下，十岁就去矿上干活，他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有了前途有了林家的倚仗，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将李向昀的未来都毁掉。
　　“李向昀，”严庭嘉努力挤出笑，“都三年了，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密密麻麻印在手腕的亲吻停了下来。
　　他很想抚平alpha猛然皱起的眉头，可是他却让自己笑得吊儿郎当，好似游戏人间的风流人物，“当初就是怕没法摆脱你我才故意假死，没想到假死都不能让你死心。早知道你这么玩不起，我当初就不招你了。”
　　李向昀掐在他腰上的手松开了。
　　“我和林琅本来就是开放关系，我跟他结婚就是为了钱。现在我在连城挣到了钱，他对我来说也就没什么用了。我——”严庭嘉说不下去了，alpha眼睛发红，瞪着他的模样带着骇人的压迫感。不是初见时的冰冷，而更像是汹涌恨意。仿佛他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严庭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李向昀死死盯着他，恨意烧得他心口发痛，“你把刚才再话说一遍。”
　　严庭嘉深吸了口气，“你要听哪句？是我为了摆脱你故意假死，还是我和林琅是开放关系？”
　　紧贴着的体温瞬间消失了，李向昀转头就走。他拉开门，走进嘈杂的人群里，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这一刻，严庭嘉又成了一个人。没有拥抱也没有温存。
　　他始终是一座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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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庭嘉今天又去连城开会。有个项目他跟的时间最长，新的CEO对后期的融资方案有异议，团队又给不出合适的意见，于是便约了严庭嘉开会。毕竟麻烦了人家，CEO会后便邀请严庭嘉午饭，但被omega拒绝了。
　　严庭嘉走到楼下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谢山海。
　　谢山海今天穿一件休闲T，但因为身材挺拔，所以看起来也非常有气质。他见到严庭嘉，便迎上来打招呼，“严先生，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好久，也就是一周多的时间。严庭嘉努力地笑，“来找小叔叔吗？”
　　小叔叔这个称呼让谢山海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嗯，我刚好来附近买东西，所以找向昀吃饭。”
　　向昀。
　　严庭嘉都没有叫过这两个字，他每次都连名带姓地“李向昀”。
　　“看得你们相处得不错。”
　　“还好，”谢山海笑得落落大方，“毕竟向昀脾气很好，蛮容易相处的。”
　　严庭嘉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李向昀脾气好。明明他和李向昀刚认识的时候，这个alpha给他甩了起码一个月的冰块脸。可是，才和李向昀认识两周的谢山海却说，李向昀脾气好。
　　心里酸得发涩，严庭嘉紧了紧攥手机的手，正要告辞，却见谢山海越过他看向远处，然后宛然一笑。
　　那骤然温柔的眼神，任谁都能明白这是在看情人。
　　严庭嘉没有回身。重逢后他和李向昀的每一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每一次，都是他将李向昀气走。今天天气这么好，他想，他不应该自讨没趣去糟蹋这个alpha的好心情。
　　他走得决然，走进门外正午的天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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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婚开庭当天，林琅没有到场。但因林琅伤害omega伴侣证据确凿，法院判了强制离婚。严庭嘉拿到离婚证的时候有种恍然隔世的不真实感。十五分钟后，他还在大厅里和律师闲聊，短信通知银行卡进了一大笔款，是林少新给他的，很大一笔钱。
　　他很清楚，这笔钱不是白拿的。就像之前谈好的一样，他会拿着这笔钱离开首都。
　　他走出法院的时候，有种重获新生的欣喜，此外则是怅然若失的空虚。
　　天气预报很准，明明早上进法院的时候还是晴天，此刻却下起了雨，雨很大。他望着昏暗的天空，密密麻麻的雨丝针般落下。
　　雨幕中突然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撑着一把黑色的直柄伞，步履沉稳，一步一步，从台阶下方走来。
　　来人在严庭嘉身侧停下，李向昀将黑伞撑在他头顶，面色沉沉如水，带着种无法亲近的疏离，“走吧。”
　　严庭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今天明明是约了林不寒吃午饭的，“我等林不寒。”
　　“她让我来的。”
　　严庭嘉无声叹了口气。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因为没有意义。反正今天以后，他们都不会见面了。
　　不能再见到李向昀的认知在这一刻突然前所未有地清晰。他抬头看了眼身前的小alpha，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如此仔细的端详他。依旧是清冷俊秀的眉眼，但看他的眼神却不再炙热。
　　李向昀以后会把曾经给过他的所有，给另一个人。
　　严庭嘉不敢再想，收回眼神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然后，俩人在一辆黑色的车前停下。一辆长轿车，非常务实低调的豪华品牌。李向昀撑着伞开了副驾驶的门，严庭嘉坐进去，门合上的瞬间一切的噪音都被隔绝，雨幕好像都远去了。
　　随即，李向昀从驾驶座上车，他的头发被大雨淋湿，在额头湿哒哒地黏着，他随手将额头撸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说去哪里，就启动了车辆。
　　工作日的上午，即便暴雨如注，高架也一路畅通。路越开越偏，然后驶入了郊区的快速路，高楼在车窗里倒退，低矮错落的福星小区映入眼帘。
　　严庭嘉不明白李向昀想干什么，他茫然地看着李向昀熟门熟路地开了进去。
　　今天李向昀运气不错，在当年的楼下找到了一个车位。他先撑伞下了车，然后走到了副驾驶位给严庭嘉拉车门。
　　“下车。”
　　严庭嘉没有动，俩人就这样对峙着。
　　一个在车里坐着，一个在车外撑伞站着。
　　雨声噼里啪啦更大了，雨水不停溅起，打湿了李向昀的西装裤腿，黏在了他修长的小腿上。严庭嘉狠了狠心，装傻问道，“来这里干什么？你不是有房子住吗？爷爷不是给你——”
　　“我上周联系了房东，房东告诉我，我当时租的房子已经卖了。我问他卖给了谁，你猜，他说了谁的名字？”
　　像是心里最隐秘的疮口被人戳破，严庭嘉猛地抬头，隔着雨幕同他对视：“你联系房东干什么？”
　　“那你买这套房子又是干什么？”风吹过，树上的雨珠随风而落，尽数打在了alpha的背上。
　　但他不为所动。
　　他执拗地俯视着那个龟缩在车里不敢看他的omega，他要给自己讨一个说法。
　　严庭嘉答不上来，他受不了李向昀的视线，伸手要去关车门，却被alpha握住车门死死卡住。
　　“严庭嘉，下车。”
　　严庭嘉依旧没有动。
　　轰隆。
　　雷声隆隆。远处的闪电劈开了阴沉的天幕，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可是严庭嘉像是铁了心一般，他咬着下唇，无论如何不肯下车。
　　在这凝滞一般的气氛中，突然，alpha打了一个喷嚏，然后瓮声瓮气道，“我衣服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