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依赖》星星马拉松

44、漆黑教室 这天，严庭

　　这天，严庭嘉正和律师沟通离婚的财产事宜，突然接到了虎虎的电话。
　　虎虎分化早，心思敏感，这两年在林灵的保护下远离了鲍伟，抑郁症状有大幅的好转。她目前在读的高中是一所私立中学。林灵之所以选这所学校是因为这所学校会每个班安排心理老师，每周都有心理疏导课。可以很好地排解学生的心理问题。虎虎在学校待了一个多学期，虽然住校，但心理状态一直很稳定。林灵提过很多次，说等虎虎毕业了，要给学校捐一栋教学楼。
　　而这次给严庭嘉打电话，是她升上高中后，第一次参加学校的开放日，她邀请严庭嘉参加。
　　严庭嘉其实挺喜欢虎虎，于是一口答应。
　　开放日那天，严庭嘉是一个人去的。林不寒要去接林灵，于是便没有和他一起。他到得早，刚下车便看到虎虎在人群里朝他挥手。他走近了才发现虎虎身侧，隐在人群中，竟还有一个人。
　　“哥哥，你是第二个到的，第一名是小叔叔。”虎虎勾着他的手臂，把他往李向昀身边拉，让他们站在一起。
　　当着孩子的面，总不好不打招呼。严庭嘉不愿被更多人看出他和李向昀之间的诡异气氛，于是低头喊了声，“小叔。”
　　他能感受到有冰冷的视线正盯着自己，于是头愈发地低。
　　然后他听到一声很冷漠的“嗯”。
　　严庭嘉没有再说话，只按照虎虎的要求，硬着头皮站到了李向昀旁边。人群熙攘，时不时将他推向身侧的alpha。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却还是被不知哪来的熊孩子推了一把，一头撞进了alpha怀里。
　　Alpha应该是低头了，在他面颊撞上柔软棉麻布料的瞬间，温热的鼻息落在了他的耳畔，随即泛着寒意的信息素瞬间涌入鼻腔。
　　严庭嘉留恋地吸了两口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又飞快地让自己退开，因为他还记着那句“我不想再见到你”。他往旁边又多退了一步，尽量让自己减轻存在感。他想，他应该知趣，免得影响了李向昀今天的参观体验。
　　不知为何，他感觉气氛更冰冷了。
　　好在，林不寒很快就到了。一行人到齐便由虎虎领着进了校内。
　　开放日热闹非凡，四处人声鼎沸，校园主干道尽是学生们的摆摊，吃的喝的手工艺品，应有尽有。今天的广播应该是彻底被学生掌管了，放着节律强劲的Kpop，还有舞团的学生在主干道跳舞。
　　趁着林灵拉着李向昀在前面聊天，林不寒便抓了严庭嘉落后两步同他说悄悄话，“我给你打个预防针。”
　　“什么？”
　　“今天的开放日，是奶奶要求虎虎喊上李向昀的，”林不寒神神秘秘地抓着他的手臂，凑在他耳畔，“虎虎同班有个同学，她哥哥是个omega，今年刚国外硕士毕业回来，今天也会来参加开放日。”
　　配上林不寒的眼神，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汤莉让李向昀跑这一趟是给他相亲来了。
　　“小阿姨也被奶奶交代过了，等中午的时候，我们就和虎虎同学他们一起在食堂汇合。一起吃饭，下午就让他们俩单独去逛。”
　　严庭嘉讷讷点了点头。
　　“嘉嘉，我再问你一次，你要跟我说实话，”林不寒难得地板起脸，她不笑的时候就有种严肃的冷感，“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李向昀？”
　　严庭嘉一怔，随即笑了笑，好像真的已经毫不介怀，“早过去了。我就跟他在一起几个月，难道我还要记三年吗？”
　　“嘉嘉，别对我说谎。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可以帮你去跟爷爷和奶奶说，反正林家的臭钱我也没指望拿，惹到那个老头我也无所谓——”
　　“不寒，谢谢你，但是我和他，真的已经结束了。”
　　林不寒显然没有相信这句话，但她没有再逼问。
　　虎虎今天兴致很高，她的抑郁症好了太多，现在说话都比之前来得流利自然。介绍了大半个校园，中午她便领着一行人去食堂用餐。
　　学校食堂此刻自然是人山人海，要找张桌子可不容易。但虎虎却目标明确，进了食堂就直直朝着最里面走去。走了一段路，便看到隔着人群有个小omega跳起来朝着她挥手：“虎虎，这里！”
　　两个孩子一对上眼，就捂着嘴一脸暧昧地笑。
　　“你到很久了吗？”虎虎问道。
　　“对啊，我们人多，食堂窗边的大桌子又少。我早早就和哥哥来占座啦。”小omega说着，落落大方地朝虎虎身后的众人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谢垂云，这是我的omega哥哥谢山海。”
　　谢山海是个高挑的omega，温柔又斯文的长相，穿着浅色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大家少爷。
　　严庭嘉收回目光，偷偷去看李向昀。Alpha站在他侧前方，身姿挺拔，正伸手和谢山海握手。两只手一触即分，没有超过社交礼仪，但严庭嘉看到，谢山海的耳朵红了。
　　严庭嘉原以为午餐会在食堂点餐，但没想到今日的午餐都是谢山海自己做的。
　　“垂云平时住校，一直说想吃我做的菜，正好今天人多，我就多做了一些，不过大多是垂云爱吃的，大家担待。”谢山海行事很有他的风格，让人如沐春风又不会逾矩，很容易拉近与人之间的距离。
　　严庭嘉其实也有这项技能，但他行事会藏拙，所以会故意释放出一点匹配他纯情脸蛋的钝感，以至于和他相处虽然也舒服，但不会这么大幅地拉起他人的好感度。
　　严庭嘉又去偷偷看李向昀。谢山海正在给他递餐具。瓷白的餐盘上方，同时伸出手的alpha和omega的食指就此对上。因为肢体接触，谢山海低头轻道“抱歉”，李向昀接过了餐盘，道了声谢。
　　一旁，虎虎啃着三明治，眨眼朝着谢垂云笑。
　　严庭嘉觉得谢山海手艺不佳。三明治里鸡蛋太老、咖喱牛肉肉质太柴、生腌海鲜柠檬过量……但是人人都吃得很开心，谢山海甚至还给李向昀添了饭。
　　林灵对谢山海赞不绝口，从外貌夸到厨艺，从身材夸到品味，最后还连夸今天的泡芙甜点做得好，说这个开心果奶油打发得很费功夫。
　　严庭嘉不想说话，基本上是林不寒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不然就巴着他的小碗吃白饭。席间唯一一次开口是因为谢垂云把他的omega哥哥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还大肆显摆：“我哥哥成绩很好的，首都综合大学毕业的。”
　　“嗤，”林不寒不轻不重地嗤笑一声，“是吗？那比我们嘉嘉差一点。我们嘉嘉是当年的省状元，高分进的联邦首都大学，全联邦TOP1。”
　　谢山海这才像是刚发现了严庭嘉一般，看他一眼，“严先生现在在哪里高就？”
　　“我们嘉嘉很厉害哦，在欧洲操持海外业务的时候，救了一个alpha，邱锋，你们应该知道吧，那个黑白通吃的邱亮的干儿子，邱锋现在也不跟着他干爹了，跟我们嘉嘉一起开公司，还给我们嘉嘉做保镖。”
　　“都是小本生意，不足挂齿。”严庭嘉瞪了林不寒一眼，让她收敛。
　　林不寒还有些不服气，还要再说几句，却听林灵笑道，“好啦，你干嘛啊，要给你嫂子介绍对象啊，这么殷勤给他包装？”
　　“嫂子”二字让严庭嘉忍不住心虚，他偷看了眼李向昀，却见对方依旧专心吃着饭。他心里空了一下，然后也低下了头。
　　被林灵这样怼了一嘴，林不寒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话题又回到了谢山海身上。
　　吃完饭，林灵说自己吃撑了要去散步，便让李向昀留下来陪谢山海收拾碗筷，领着其他人离开了。
　　走出食堂前，严庭嘉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人山人海，他依旧能看到窗边阳光遍洒，李向昀弯着腰将碗筷收进保温袋里。谢山海不知说了什么，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笑了笑。谢山海便也低头笑了。
　　他又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大的阶梯教室。
　　深秋的梧桐、午后的阳光、还有笔记本上被涂掉的问号和“我爱你”。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他早晚会有他的omega吗？严庭嘉在心底这样问自己，然后走出了食堂。
　　一行人跟着虎虎和谢垂云去参观了她们的宿舍和教室，林灵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了她和虎虎班主任约定的时间，便打发了孩子们去玩，自己去找了班主任。虎虎和谢垂云早就不耐烦跟着大人拘束，见林灵不在便和林不寒说要去玩鬼屋。
　　一时间，就剩下了林不寒和严庭嘉。
　　可又过了会，林不寒也被勾走了——她遇到了她的alpha前男友。Alpha余情未了，缠着林不寒说话。
　　严庭嘉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又有了那种被全世界隔绝在外的孤独。他这一刻想打电话给奚宁，想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但他又突然想起，奚宁近期因为被推出来做党政的靶子，逃去了一个海岛，和他有时差。更何况，哪怕奚宁是他的好朋友，可以一直陪着他，甚至陪一辈子。但他注定无法成为奚宁生活的重心。奚宁早晚都会有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生活。
　　而他，终究只有自己。
　　严庭嘉独自一人顺着走廊向前走，恰好在楼梯口遇上了正并排上楼的李向昀和谢山海。在楼梯上奔跑的孩子横冲直撞，李向昀扯了一把谢山海的胳膊，将omega拉到了自己身边，躲开了尖叫着冲过来的人影。谢山海温文尔雅地笑，扶了一下眼镜，俩人低头说了两句，然后又继续一前一后上楼。
　　走廊的窗户开着，春风轻拂，吹动谢山海的刘海。他不知想起什么，扯了扯身侧李向昀的上衣下摆，李向昀停下脚步，他笑着李向昀说了什么，俩人一起看了眼窗外的蓝天，然后又往前走。
　　没有人看到他。
　　严庭嘉感觉有一些丑陋的念头正从自己心头蹦出来，丑陋得简直不像是他会有的念头。他努力地扼杀，然后呆立在楼梯口人群中，看着李向昀和谢山海一起同自己擦身而过。
　　他感觉内心丑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想离开这里。
　　看不见一些人和事，他就会变成原来那个和善友好的严庭嘉。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被人抓住了，他被人群拥挤着撞进了一个怀抱，然后什么人抱着他躲进了一旁漆黑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