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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墓园春雨 “别那么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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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那么严肃嘛阿宁,”严庭嘉嬉皮笑脸给他盛了碗汤,“医生你也知道,有时候会危言耸听的,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他说的不是真的,难道你说的是真的?”奚宁不愿意接受他的糊弄,双手环胸冷冷看他,“严庭嘉,我是说过支持你做的每一个决定,但这不代表我能够眼睁睁看着你寻死。”
是,某种程度上,严庭嘉的确是在自寻死路。
自那个雨夜从墓园回来后,严庭嘉就让医院封存了李向昀的那瓶信息素提取液,彻底暂停了信息素依赖症的治疗,听天由命任凭病情恶化。病情后期也不愿意接受腺体切除治疗。
这和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阿宁,这是我罪有应得的。”窗外一声惊雷,严庭嘉望着黑压压的乌云,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看似熬过去却又永远熬不过去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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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从实验室出来后,为了不再让自己出现在李向昀面前,严庭嘉主动接手了林琅在欧洲的公司。
那是四月,春雨如绵,淅沥不止。他在飞欧洲的前一周去了一趟墓园,想在临走前和母亲再道个别。
他带了一束母亲最爱的百合,坐在墓前和母亲说话。他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那些烦恼愁绪一个字也没说,只说自己决定去闯一闯事业,想为自己的人生创造新的可能。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话正说到一半,突然一声春雷,炸得他几乎耳鸣。
他近期在用李向昀的信息素提取液进行治疗,医生嘱咐了不要着凉生病,眼看着一场大雨就要倾盆而下,他慌忙和母亲告了别,想回车里躲雨。
行至半途,他在昏暗的天光里,在墓园入口的一片碑林里瞥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是个alpha,捧着一束白花停在了一个墓碑前。
严庭嘉愣了一瞬,然后飞快躲到了一旁的树后,直到感觉自己的心跳平复稍许,他才侧着身,从树后探出了半个头,像是贪恋一般,看向那个身影。
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见过这个alpha了。李向昀身板依旧挺拔,但显然是瘦了点,此前看着合体的外套今天看起来有些空荡。他很沉默,放下花就坐到了墓碑前,一言不发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
擦完了灰,他收好了抹布,然后靠着墓碑坐了下来。隔着遥远的距离,严庭嘉看不清他的脸,但看到他突然抬手,从面颊擦去了什么东西。
轰。又一声雷响。
这次,雨真的下了下来。今天的雨不再是前些日子连绵温和的小雨,今天的雨有了春雷的造势,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磅礴如注。
可是李向昀没有动,他在雨里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垮着肩膀任凭雨水冲刷着他。在嘈杂的雨声里,严庭嘉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是哭声,李向昀在雨里哭,绝望而压抑。
不知哭了多久,李向昀像是终于意识到了暴雨的存在,他伸手捋了把湿透的头发,转而抱住了那块冰冷的墓碑,仿佛是想要隔着生死汲取一些对方的温度。
之后,这个alpha抹掉了脸上的水珠,起身离开了。
严庭嘉在树下被淋了个彻底,他心里隐约有个念头,但又不愿相信。等李向昀离开后,他又在树下等了半个小时,确定这个alpha不会去而复返,他才起身走到了那个alpha之前拥抱过的墓碑前。
终于,那个隐约的念头还是成真了。
严停佳。
这是墓碑上的名字。
“严肃的严,停车的停,上好佳的佳,严停佳。”
他给李向昀留了一张不负责任的假的死亡通知书,但是李向昀却当了真,和那个假名、假身份一样全部当了真。
然后这个一贫如洗的少年人在首都这个最好的、寸土寸金的墓园,极尽他所能地花了一大笔钱,在这个墓园最差的位置,给他立了一个墓碑。
然而,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问过李向昀很多次“你会不会离开我”,最后却是他离开了李向昀。
他离开了一个用尽一切在爱他,他也曾用尽一切去深爱的alpha。
他欠这个alpha一句承诺,一个道歉和这一生。
从墓园回来后,他就开始发烧。一周后,他低烧着登上了前往欧洲的飞机,然后停止了信息素依赖症的一切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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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奚宁第一次对着严庭嘉生这么大的气,最后饭都没吃完就离开了包厢。
严庭嘉知道他在气什么,但又哄不住,只好腆着脸赔笑送他上了车,然后便独自回了家。
严庭嘉如今已经不住桃李春源。他两年前卖掉了桃李春源的房子,全款还给了林少新。一年前,他花自己的钱在市区核心地段买了一套平层,又买下了福星小区的一套房子,正是之前李向昀租过的那一套。
福星小区的这套房子,李向昀在两年前出国交流后就退租了。之后房东将房子租给了一个来首都打工的年轻alpha。
所以严庭嘉收房的时候,房子已不复他当年和李向昀在一起时的模样,里面被折腾得乱七八糟。于是,他只好把这套房子又重新装了一遍。
严庭嘉到福星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老小区车位紧张,他在小区里兜了两圈才停好车。
进门后,他澡也不洗,把包丢在门口就直接将自己摔进了房间的床里。因为会派人定期打扫,所以房间里的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此刻闻起来还有清新的洗涤剂的味道。
他疲惫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房间阳台,他养的几盆小葱番茄生菜都长得很好,在月光下郁郁葱葱,鲜嫩非常。
他之前和李向昀为了省钱也买过蔬菜种子在阳台种,但还没来得及收获,他就离开了。如今这小葱番茄生菜也算是填补了当年的一点遗憾。
李向昀,严庭嘉望向窗外的月亮,他又想起了李向昀。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如果想知道李向昀的近况是很容易的。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今年的李向昀已经22岁了,他今年会大学毕业,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继续升学深造。两年前,严庭嘉以连城集团的名义通过设立奖学金的方式给了李向昀一大笔钱,还给了他一个出国交流的机会,所以如今的李向昀应该不缺钱了,他可以自由地选择未来的出路。
以及,爱人。
是的,像李向昀这样的alpha,不可能没有omega追求。
或许,他已经有了新的爱人。
或许,还曾约定了毕业结婚。
他也会像爱过自己那样,去爱另一个omega。
腺体的剧痛又开始发作,情热又起,烧得他大汗淋漓。他躺在床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盯着他带回来的、被随意丢在门口地面上的那个包。他知道,在这个包内部的拉链夹层里有一个很小的玻璃试剂瓶,里面有李向昀的信息素提取液。
只要他此刻拿到试剂瓶,打开瓶口,闻一闻那久违的冰雪气息,他的疼痛和折磨都会有大幅度缓解。即便治标不治本,但在人痛不欲生的时候,有一时一刻的缓和都是好的。
可是,他看了眼不远处的瓶子,然后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
和之前他每次发作的时候一样。
他没有资格肖想李向昀,更不愿意戒断李向昀。
他不配去闻那个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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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庭嘉这两天属实是有点焦头烂额。一方面他要哄奚宁,奚宁因为他不去看病一直在生他的气,最后是他对天发誓一定好好接受治疗,必要的时候摘除腺体才获得了奚秘书的一点谅解;另一方面……林琅简直要把林家闹翻天——他自杀了。
是的,林琅在家闹自杀。
严庭嘉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苦肉计,但奈何林琅长孙地位在这里,林彬还指望他继承了林家孝敬自己。于是两天前,林彬跑到林少新面前小题大做,指责亲爹对自己儿子管教太过,气得林少新在医院当场急救。
当晚,医生又下了病危,林不寒一到医院就直接给他爸来了一巴掌。一时间,父女俩打成一团。林灵在旁边拉架都拉不动。鲍伟上前劝架还被林不寒肘击了一下,脸上立刻肿了起来。
就是在这个混乱的场面中,严庭嘉听到身旁一直沉默的汤莉开了口,神色哀痛,“要是我的阿冕还在就好了。”
阿冕。
严庭嘉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汤莉当年那个失踪的儿子,就叫林冕。她之所以去庙里吃斋诵经十年,是为了给走丢的孩子祈福。
是啊。如果汤莉的儿子分化成了alpha,只要教育得当,那肯定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哪还有林琅什么事呢?
没有了林琅,林家不知要少多少狗屁倒灶的事情。
这场闹剧当然是不出意外地闹上了新闻,公关部又不出意外地被严庭嘉骂了一顿。看着沙发上那个低眉顺眼又面露难色的面孔,严庭嘉想,如果不是为了股份,刘尧一定会辞职。
因为林少新生病,连城的不少事情都落到了严庭嘉身上。各方事务连着海外公司的业务一起压过来,严庭嘉忙得焦头烂额。
可是,他最近身体状况愈发不好,信息素依赖的发作日趋频繁。昨日集团例会,他因为要考察下游一家供应商来不及到场,在车上参与了视频会议,谁知会议中途,他病症发作,直接被锋哥送去了医院。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还好是线上会,如果是线下会议,他简直不敢想象集团内部那些本就看不上他的元老要怎么趁机搞事让他下台。
严庭嘉在医院躺了两天,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病会严重影响工作,于是出院前他去找了医生,想让医生给他开点能暂时性抵御慢性信息素依赖,让他能够保持长期清醒好专心工作的猛药。
医生闻言疯狂摇头,劝他不要找死。然后给他推荐了一间可以缓解该类症状的实验室。
说来也巧,这位实验室的主人,严庭嘉对他单方面还挺熟。
是潘晓峰。
李向昀的恩师,潘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