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依赖》星星马拉松

32、陌生来客 车内安静了

　　车内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最终是林少新没忍住又咳嗽起来，打破了此刻的沉默。他咳得太厉害，严庭嘉便拿过置物格里的杯子，旋开杯口递给他，“爷爷，润润嗓子。”
　　林少新接过，喝了两口，咳嗽平息了下来。
　　“嘉嘉，你是个好孩子，爷爷知道，林琅的事……算林家对不起你，”林少新放下杯子，靠在了椅背上，他的脸隐在暗处，显出几分罕见的阴鸷，“但是，现在不是离婚的好时候。”
　　严庭嘉不解，但没有问。林家的很多事情，林少新愿意讲，他就听，林少新不愿意讲，他就保持一个局外人应有的边界。
　　这几年来，都是如此。
　　“现在和你一起的那个小alpha，他应该不知道你已婚吧。”
　　严庭嘉咬了咬嘴唇，“我以后会告诉他的。”
　　“准备离婚之后坦白？”见身边的年轻人不答，林少新的眸光在黑暗中一动，“嘉嘉，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你和一个人相处，最后却发现他连名字都是假的，那你会怎么想？”
　　严庭嘉依旧沉默。
　　“你应该会想，如果名字都是假的，那这个人于我而言还有什么是真的呢？然后你就会从你们相识开始回忆，开始觉得他的每一个行为，每一次示好都像假的，都像欺骗。这就是信任崩塌的开始。”林少新的语调慢条斯理，然后在车内昏暗的阅读灯下看了眼身旁的小omega，严庭嘉微微皱着眉嘴唇线条绷得很紧，却没有出声反驳。
　　“爱情当然是很好的，但是太脆弱了。当然，如果你们真的情比金坚，熬过了信任崩塌，他也真的心无芥蒂地接受你离过婚，那以后你们准备怎么办呢？一个收入微薄，一个半工读半还要养生病的母亲。嘉嘉，贫贱夫妻百事哀，你们现在热恋期当然万事皆好，但以后呢，以后你们要怎么撑起这个家呢？如果你撑不起，那他就要放弃学业。如果他放弃了一切之后你们还是过得不好，多年后他又会不会后悔？后悔的话是不是会恨你？”
　　严庭嘉感觉胸闷，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自己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他深吸了口气，舔了舔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无法反驳林少新。因为林少新说的每一句都直击他的痛点。
　　他这段时间的幸福其实都是空中阁楼，因为他和李向昀之间的地基从来就没有打实。
　　李向昀知道他有事情在瞒着自己，这个年轻的小alpha不是不想知道，相反，他太想知道了。Alpha这种生物有很强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即便温柔如李向昀也不例外。可是，他还是给了严庭嘉足够的空间，他只在严庭嘉能够接受的边界触碰，凡是严庭嘉不愿意示人的区域，他一律不踏足。
　　可是，时间拖得越久，严庭嘉就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于是，他变成了一只鸵鸟。将头埋在沙子里，假装一切很好，然后粉饰太平，惶惶度日。不是不想坦白的，可是他太留恋此刻随时会一脚踏空的幸福。他怕自己说完就要面对李向昀的质问诘难。
　　“嘉嘉，感情不值得依靠，因为你不知道那个alpha什么时候就会抛下你。但是钱可以，手里的钱才是真正靠得住的，林家可以给你钱，”林少新又大口喝了两口水，咳了咳，“你或许有所耳闻，我们近期在和鼎峰争海外的一个能源项目。这个项目很重要，收益也很可观，拿下这个项目，我们前几年的投入可以全部收回来。如果拿不到，我们当然也可以等下一个，但下一个利润这么高的项目何时会来，那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嘉嘉，你参加过很多次董事会议，你应该知道的，我们这两年在能源领域投入很大，如果再不回本可能会影响集团整体收益。
　　本来这个项目我们是势在必得的，可是开标在即，林琅却被鼎峰拍到了和其他alpha的亲密视频。这次竞标是林琅带队的。这次的项目方又有海外政府背景，很看重人员背调，如果林琅出轨同性的丑闻这时候爆出来，很可能会影响竞标结果。所以嘉嘉，这时候离婚，对整个林家影响是很大的。”
　　出轨的舆论是薛定谔式的，只要没有拍到床照，所有一切证据都只能算捕风捉影。林琅是一个已婚alpha，视频也只是和alpha有亲密举动，只要死不承认，对外宣称当时喝多了或者关系好，出轨或者性向问题根本钉不死他。但是，如果这时候林琅又被曝出离婚，那就很微妙了。某种程度上，这是对当前舆论的一种肯定。
　　“嘉嘉，爷爷这几年自认待你不错。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对你提出要求，爷爷知道你和林琅之间早晚要离婚，我不是不让你离婚，只是这个海外项目的存续期间，希望你能再坚持下。”
　　严庭嘉觉得喉咙干涩，声音几乎发不出来，“这个项目要做多久？”
　　“三年。”
　　严庭嘉承认自己刚才的确心软了一瞬，他对林琅没有感情，但他的确感激林少新，林少新曾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予他帮助，也给了他这几年来安定舒适的生活。
　　可是，三年，实在太久了。如果只是拖一两个月或许他会答应的，但是三年，他要继续用已婚的身份和李向昀在一起三年吗？
　　让李向昀这种有道德洁癖的人做三年的第三者吗？
　　他做不到。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的生活，找到了未来的去处，他不想舍弃。
　　钱的确不会背叛，但他相信，李向昀也不会。
　　“爷爷，对不起。”说完这句话，他飞快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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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李向昀回来得很晚，还未走到楼下，就看到夜色中一只不明黄色物体朝他飞奔而来。他皱眉弯腰，然后在不明生物猪突猛进即将撞到他的瞬间，揪着它的脖子将其拿下。
　　小黄被人抓了个正着，只能在半空中扑腾着四个爪子“呜呜”出声。
　　“闭嘴。”他轻声警告小黄，“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树荫下又走出一个人影，裹着厚厚的棉服，脚下踢踢踏踏踩着雪，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情绪闷闷的。他有些不放心，也没了逗小黄的心思，将狗揣怀里，然后快步上前，“怎么了？”
　　严庭嘉摇头，贴着他怀里的小黄往他胸口钻。可怜的小黄成了夹心饼干，急的在李向昀怀里“嗷嗷”乱叫。然后被李向昀一个锋利的眼神镇压，呜咽着转头靠向另一侧的严庭嘉。
　　严庭嘉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不闹不闹，你乖一点。”他将脑袋往小黄肚皮上拱了拱，汲取了足够的暖意，然后才又扬起笑容，“你不在家好冷清，所以下来等你。”
　　李向昀眼里含着笑意，伸手去摸他的脸，很凉，显然是在楼下等了很久，“回家吧。”
　　回家吧。
　　是的，严庭嘉深吸了口气，他现在有家了。不管以后怎么样，他现在有家了。他和李向昀，都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的伶仃鬼，但现在他们在一起，他们有了一个家。
　　明天有多难是明天的事，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两个人放下小黄黏黏糊糊地回了家，进了门李向昀就搂着严庭嘉低声道，“昨天没做。”
　　严庭嘉故作不懂，“然后呢？”
　　李向昀耳朵发烫，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就要亲上去，然后被严庭嘉捂着嘴推开，义正言辞，“你怎么动手动脚？”
　　被拒绝且被质问的李向昀愣了一下，平日里冷峻的眼神里有着浓重的欲色，还有一些不易觉察的被爱人拒绝的委屈。直到看到故意板着脸的严庭嘉没忍住笑出来，他才又羞又恼地将人一把抱起来，“我就要动手动脚。”
　　严庭嘉被他扛在肩上，笑着拍他要下来，“放我下来，快点，我要下来，不然放小黄咬你！”
　　“小黄只会帮我，不会帮你。”李向昀说着，在他屁股上狠狠打了一下。
　　严庭嘉被他拍得仿佛浑身过电，抖了抖顿时全身软了，然后就被人丢到了床上。
　　李向昀压上去的时候被他狠狠抱住，正要拿开他的手收拾他，却听他低声道，“李向昀，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李向昀被他说的心里软乎乎的，于是瓮声瓮气道，“那我等下轻点。”
　　严庭嘉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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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俩人依旧是时间错开的班次，严庭嘉白班，李向昀晚课。
　　严庭嘉到家的时候，饭菜都在锅里，他还没来得及拿碗盛饭，就听到门口有开锁的声音。
　　莫非是李向昀今天的课取消了？
　　他放下碗兴冲冲跑到门口准备等着李向昀开门，然后和一张陌生的面孔四目相对。
　　很快他就认出了这是谁。他曾在这个家里客厅的置物架的相框里见过无数次这个面孔。照片里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alpha父亲，beta母亲，一个还未分化的小男孩，以及照片之外被强行收养后却无法融入这个家庭的李向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