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宋》祠晏

14、现代线第四章 空着的座位，空着的题

　　“手机关机放到前面来，不要让我抓到有人作弊，抓到一个算一个。“

　　前面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头顶的头发稀疏得能反光，脸上的表情像是欠了他八百万没还。

　　然后大家开始掏手机。

　　程念也跟着掏出手机，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关了机，放到讲台旁边的筐里。

　　回到座位上，她深吸一口气。

　　考试。

　　说白了就是答题。

　　她虽然没考过科举，但从小背《女诫》《内训》《列女传》，哪本不是倒背如流？

　　记忆力这东西，她从来不缺。

　　“开始答题。“

　　王魔头一声令下，程念翻开了试卷。

　　第一眼——

　　满纸天书。

　　第二眼——

　　还是天书。

　　她盯着第一道选择题看了三秒钟。

　　““以下哪个是Python中正确的变量命名方式？”

　　变量？命名？

　　她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系统你在吗？

　　屏幕上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雅鉴？

　　等了五秒。

　　终于，眼前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字。

　　【系统提示：当前处于非工作时段，修习者请自行应对。】

　　好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

　　合着这破系统还有上下班时间呢？比衙门的小吏还准时。

　　她压下心里的烦躁，重新看向试卷。

　　冷静。

　　昨晚林蔚给她划了重点。

　　那姑娘拉着她从晚上八点讲到十一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虽然她听的时候像鸭子听雷，但她有一个本事——死记硬背。

　　背《女诫》的时候她不理解什么叫“卑弱第一“，但她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同样的道理。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翻出昨晚的记忆。

　　林蔚说的第一个重点：“变量命名不能用数字开头，不能用关键字，区分大小写。“

　　她睁开眼，重新看第一题的选项。

　　A. 2name

　　B. myname

　　C. class

　　D. my-name

　　数字开头不行——A排除。

　　class……林蔚好像说过这是个什么“关键字“——C排除。

　　横杠那个……她记得林蔚说只能用下划线，不能用横杠——D排除。

　　那就是B。

　　她拿起笔，工工整整地涂了B。

　　好。

　　第一题，拿下。

　　她继续往下看。

　　有些题她能从记忆里翻出对应的知识点，有些完全摸不着头脑。

　　比如第七题问“以下代码的输出结果是什么“，下面跟着三行代码。

　　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没关系，她用了一个古老的智慧——排除法加蒙。

　　四个选项里，有两个长得太像，一般不会同时对；剩下两个选最顺眼的那个。

　　这招在科举里不好使，但在选择题里，多少能蒙中几个。

　　她埋头答题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旁边的动静。

　　左边那个男生，把袖子撸起来，胳膊内侧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趁监考不注意就偷瞄一眼。

　　右边那个女生，手机没交，藏在笔袋底下，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后面更离谱，有人直接把笔记摊在腿上。

　　这个时代的考试……规矩这么松的吗？

　　要是在大宋，科举夹带小抄，那是要革除功名、杖责流放的。

　　这些人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不过她没打算效仿。

　　不是因为她高风亮节，而是因为——她就算想抄，也不知道抄什么。

　　她继续老老实实地答题。

　　答道一半，她注意到教室前排有个空位。

　　座位上的名字条写着“刘允中“。

　　人呢？

　　她前面的陈延转头跟旁边人嘀咕：“刘允中又没来？这学期他到底上了几节课啊？“

　　“听说人早没了，退学了吧，还是回家啃老去了 ，不重要。“

　　“牛，真敢。“

　　“不会啊，半月前还看见他上课了呢。就是有些奇怪，他一个学理科的，谈吐举止总说些有的没的。”

　　“什么有的没的，神经病吧。“

　　“.....离谱。“

　　陈延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答题。

　　程念默默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刘允中，缺席，可能退学了。

　　这种信息她得记着，万一以后有人问起来，她得知道怎么接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选择题她做完了，凭着记忆力和排除法，大概蒙了一半多。

　　然后是填空题，她勉强写了几个。

　　最后是编程大题。

　　程念看着那道题，沉默了。

　　“请编写一个函数，实现对列表元素的去重并排序。“

　　她连“函数“是什么都搞不明白，更别提写出来了。

　　她握着笔，对着那片空白发了会儿呆。

　　算了。

　　留白吧。

　　留白也是一种美。

　　交卷铃响的时候，她把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选择题都涂了，填空题能写的都写了，编程题……就这样吧。

　　她起身交了卷。

　　出了考场，林蔚已经在走廊等她了。

　　“考得怎么样？“

　　程念想了想，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尚可。“

　　“尚可？？“

　　“诶你这话我不爱听了啊，程念你昨晚不是连print后面加括号都记不住吗？你跟我说尚可？“

　　“……“

　　程念决定闭嘴。

　　她觉得“尚可“这个词已经很谦虚了。毕竟选择题她确实写满了，填空题也没全空。

　　在大宋，这叫“虽不中亦不远矣“。

　　在这里，这大概叫不挂就是胜利。

　　两个人往宿舍走的时候，程念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妈妈“。

　　她的手指悬在上方，没有按下去。

　　妈妈。

　　这是程念的母亲。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但电话一直在响，不接会更可疑。

　　她按下了接听键，学着林蔚平时的样子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母亲。“

　　“念念啊，妈问你，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啊？我好给你订票。“

　　声音很亲切，带着点方言腔调。

　　程念脑子再次运转。

　　放假？什么时候放假？她哪里知道？

　　“呃……学校还没通知呢，等通知了我跟您说。“

　　“怎么还没通知？你们不是都考完试了吗？隔壁你张阿姨家的闺女都买好票了……“

　　程念正想再编一句，旁边的林蔚突然凑过来，一把按住她拿手机的手，声音显得有些大：“阿姨！是我，林蔚呀！哎哟你看看，这小念子最近心情不太好，她说的话哪有个人样啊阿姨嘿嘿，我们马上就放假了，下周差不多就回去，您放心~“

　　电话那头笑了：“哎呀小蔚啊，好好好，阿姨知道咯，那阿姨这就打过钱去给念念，你俩该吃吃该玩玩。“

　　“好的好的，阿姨，拜拜！“

　　林蔚帮她挂了电话，然后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程念，你是不是傻？“

　　“嗯？“

　　“你妈问你放假时间，你说不知道？咱们考完这一科就放假了啊，下周就能走了。你跟你妈说学校没通知，她不得急死？“

　　程念：“……“

　　她确实不知道。

　　“还有，你什么时候跟你妈说话这么生分了，用'跟您说'啊？“

　　“我...我今天，我今天考试考傻了。“

　　林蔚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吧，考傻了就考傻了。走，回去我请你喝奶茶，算是考后慰问。“

　　程念跟着她往前走。

　　阳光很好，校园里到处都是考完试如释重负的学生，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她觉得这个时代也没那么难，甚至真的很好。

　　虽然试卷是天书，电话是关卡。

　　但至少身边有个林蔚。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