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宋》祠晏

13、现代线第二章 堂是天书场，人是话术王

　　“滴滴滴滴滴滴滴——“

　　什么声音？报警？着火？天灾？

　　“程念！你给我！！关上你的闹钟！！！“林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闷闷的，带着起床气。

　　她摸到枕头旁边那个小方块，胡乱按了几下，声音终于停了。

　　“几点了？“她问。

　　“七点半了啊。那我们快起来吧，今天是周一，早上有课的，又是早八唉。“

　　有课。

　　我现在能应付一个林蔚，是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但如果是一群人呢？

　　“什么课？“

　　“就是高数啊，张老头的课，八点开始。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反正你逃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他又不查勤点名。“

　　程念想了想。

　　不去的话反而安全，但系统给的任务是“融入环境“。

　　不去会不会可疑？

　　“去。“她说。

　　林蔚“噢“了一声，像是有点意外。

　　两个人洗漱换衣服出门。

　　程念跟着林蔚走在校园里，早晨的校园和昨晚完全不同。

　　到处都是人。

　　男男女女，三三两两，背着各种各样的包，行色匆匆地往同一个方向走。

　　有人手里捧着杯子边走边喝，有人低头盯着手机差点撞上电线杆，有人骑着一种两轮的东西飞快地从身边掠过。

　　程念脚步不停，表情不变。眼睛一直在观察。

　　这些人的衣着五花八门。

　　有穿短袖的，有穿裙子的，有的裤子破了几个洞居然也不补——这在大宋简直不可想象。

　　“小念子！“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程念没有回头。

　　因为她不确定是不是在叫自己。

　　“程念！“又喊了一声，这次加了姓。

　　林蔚碰了碰她胳膊：“刘思妍叫你呢。“

　　程念转过身。

　　一个圆脸的女生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

　　“你俩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刘思妍跑到跟前，她的刘海显得有些乱了。

　　“念念，你昨天发的那个表情包也太好笑了，我笑了一晚上。“

　　表情包？

　　程念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笑了一下：“是吗？我也觉得挺好笑的。“

　　万能回答。

　　刘思妍又叽叽喳喳说了一堆，什么昨天追的剧更新了，什么隔壁班那个男生又在朋友圈发半夜忧郁文案了。

　　程念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刘思妍说话根本不需要对方接茬，她自己就能说完。

　　所以程念只需要偶尔点头，偶尔发出“嗯““哈““真的假的“之类的声音就够了。

　　三个人走进一栋楼。

　　教室比程念想象的大得多。

　　能坐百来号人的大厅，一排排桌椅整整齐齐地摆着，前面是一块巨大的白色板子。

　　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程念跟着林蔚坐到中间偏后的位置。

　　刘思妍坐在她右边。

　　前排有个男生转过头来：“哟，程念今天居然来上课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程念看着他。

　　瘦高个，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她不认识他。

　　但从对方的语气判断，这个人跟“程念“应该比较熟，而且经常拿她打趣。

　　“今天心情好而已。“程念倒是平淡地说。

　　“嘿！今天有些不一样啊，心情这么好？又把你男朋友们甩了嘛。“他说。

　　程念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嗯……感觉文静了？“

　　旁边刘思妍帮腔了：“陈延你闭嘴吧，人家安安静静的你非得说这些，一会她男朋友们揍你啊？“

　　“哟这不没把他们甩了吗。”陈延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了。

　　程念在心里默默记下：陈延，同班男生，话多、欠打型。以后跟他说话要凶一点：“程念，男朋友多，男朋友们。”

　　屏幕上的雅鉴系统浮出一行字——当然，只有她能看见。

　　【伪装度提醒：当前93%。建议增加攻击性语言频率。】

　　程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让一个从小学礼的大娘子骂人，这系统也是够为难她的。

　　八点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进教室。

　　“上课了啊，把手机收起来。“

　　教室里的嗡嗡声小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安静。

　　后排几个人悄悄溜出去等收完手机再进教室。

　　程念觉得不可思议。

　　学生对先生如此不敬，那是要挨板子的。

　　但这里的先生好像根本不在乎。

　　那个老头——应该就是林蔚说的“张老头“——自顾自地在白板上写起东西来。

　　程念看着白板上的内容。

　　一堆她完全不认识的符号。

　　有数字，有字母，有各种弯弯绕绕的符号。

　　她看都看不明白。

　　但她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到一页有字的地方。

　　然后她低着头，假装在看笔记。

　　实际上她在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大部分人都跟她一样，没在听。

　　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偷偷吃东西。

　　只有前面几排的人在认真记笔记。

　　林蔚就是其中之一。

　　一节课六十分钟。

　　终于下课了。

　　老头收拾东西走了，教室里立刻恢复了菜市场的热闹。

　　“困死了困死了。”刘思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去食堂吃早饭了哦，你们要去吗？”

　　程念正要附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程念，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导员“

　　导员是谁？

　　林蔚凑过来看了一眼：“哟，利哥找你了。你又干啥了？“

　　“不知道。“程念说。

　　“该不会是上周你逃了三天课的事被发现了吧？“刘思妍小声说，“利哥上次在群里说了，旷课超过三次要约谈。“

　　约谈。

　　意思是要面对面说话。

　　跟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聊一些她完全不了解的事。

　　这比上课难多了。

　　好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程家的大娘子，连朝中官眷的宴会都周旋得了，还怕一个什么导员？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跟着林蔚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靠着栏杆打电话，有人三五成群地讨论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贴着各种花花绿绿的纸。

　　——

　　下午两点，她准时站在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的声音。

　　程念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她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各种表格。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电脑后面，短发，圆脸，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

　　看起来不凶，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文人气质。

　　“程念对吧，坐吧。”

　　程念坐下来。

　　“程念呀，最近学习成绩咋样啊，这不是快期末考试了嘛，作为你的导员，我得关心关心你们的学习啊。”

　　“最近……嗯，我还在努力提高中！”

　　“还在努力提高中啊，是吗？可是我没看出来你的行动呀。上周你可是连着三天没来上课，“导员翻了翻面前的一个本子，

　　“这学期已经十二次了。你知道学校规定旷课多少次以内吧？“

　　“十五次。”

　　这个数字她刚才在走廊公告栏上看到的。

　　“既然你知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再旷三次你这学期就白念了。“

　　程念做出一副知错的样子。“哥，我最近确实状态不太好，之后不会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导员叹了口气，“是不是谈恋爱了还是失恋了啊？还是有什么家里的事？“

　　“没有，就是……前段时间有点迷茫。“

　　“迷茫“这个词可是“万能借口“的词汇之一。

　　果然，导员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行，我理解了。“

　　”我也是过来人，大三了，这也确实该为自己的未来着想了啊。“

　　“嗯嗯，知道了哥！“

　　“知道了就好，别再给我添乱了。再旷课那就不应该了啊。“

　　“谢谢哥，我知道了！！“

　　导员挥挥手，“去吧去吧。“

　　程念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听见手机震了一下。

　　【伪装度：97%。表现优异。】

　　切，不过是应付一个管事的罢了。

　　接下来的事才是真正的难关。

　　明天的考试。

　　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阳光照在肩头，暖融融的。

　　路边有棵大树，树下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在聊天。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成双成对的散步。

　　九百四十年后的世界，热闹得像另一种形式的市集。

　　只是这里没有小贩的吆喝，没有马蹄声，没有更夫的梆子响。

　　取而代之的是手机铃声、汽车喇叭和远处隐隐的音乐。

　　这个时代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

　　没人管她几时睡、几时起。

　　没人盯着她的一言一行是否合乎礼数。

　　手机又震了。

　　是林蔚发来的消息：“利哥说啥了？没阴阳怪气攻击你吧？“

　　程念学着之前在林蔚手机上看到的格式，慢慢打字回复：

　　“没事，就说了几句，让我别再逃课。“

　　发送。

　　三秒后林蔚回了消息：“行，我了解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快回来，我给你明天可能考的重点。“

　　程念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笑。

　　这个林蔚，是真的把她当妹妹在操心。

　　不管明天那个什么考试是什么妖魔鬼怪，至少今晚，她还有一个愿意教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