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宋》祠晏

12、现代线第二章 胃是饿的，史是刀的

　　【盯！】

　　傍晚时分，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字。

　　【恭喜修习者，伪装度持续稳定在95%以上。系统奖励已发放：基础现代知识包（初阶）。】

　　【包含内容：现代汉语常用口语2000句、基础电子设备操作指南、当代社交礼仪概览。】

　　【注：此为辅助融入工具，非能力提升。知识需自行消化。】

　　有些东西慢慢在意识里铺展开来。

　　她现在知道了那个方形亮着光的东西叫“电脑”。

　　知道了鼻梁上架的两片亮片叫“眼镜”。

　　知道了“食堂“不是膳房，“宿舍“不是闺阁。

　　但这些认知很浅薄，像水面上的浮萍，碰一碰就散。

　　她知道这些词，却不明白背后的道理。

　　就好比她知道“手机“能通话，却不明白声音怎么就能从一个小盒子里传到另一个小盒子里去。

　　不过够用了。

　　至少她不会再把“充电器“叫成“那条变蛇“了。

　　“念念，走，吃饭去。“林蔚关了电脑站起来，拿起一张小卡片揣进口袋。

　　程念跟着站起来。

　　她现在知道那张小卡片叫“饭卡“，在食堂吃饭要用它换食物。

　　跟铜钱差不多意思。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两旁亮起一排排的灯。

　　“今天想吃什么？“林蔚问她。

　　程念想了想，基础包里有食堂的菜名，但她拿不准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

　　“你选吧，我随便。“

　　“那就吃麻辣香锅吧，我今天想吃辣的。“

　　程念点了点头。

　　麻辣香锅。

　　她从基础包里知道这是一种把很多菜放在一起炒的食物，味道重，辣。

　　她不怕辣。程家的厨娘做川式菜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食堂里人很多，嘈杂得很。

　　程念跟着林蔚排队、刷卡、端盘子，每一个动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做。

　　幸好基础包给了她操作流程，不然光是那个刷卡的机器就够她研究半天。

　　坐下来之后，林蔚一边吃一边开始絮叨明天考试的事。

　　“冒泡排序你肯定得背，还有列表跟字符串的一些，这几个也是重点。“

　　程念听着这些词。

　　基础包里没有这些。

　　这些属于“专业知识“，不在融入包的范围内。

　　她只顾着吃今晚的晚饭，这些食物辣倒是真辣，但滋味确实不错。

　　她暗暗记下：这个时代的食物，味道比大宋的要重得多。

　　吃完饭两个人往校园里的小路慢慢走。

　　——

　　这个时代的夜晚太亮了。

　　到处都是光，到处都是人。

　　没有宵禁，没有更夫，没有城门关闭的钟声。

　　“念念你今天怎么一直不说话啊？“林蔚侧头看她。

　　“在想事情。“程念说。

　　“嗯哼?程大小姐也想好好学习啦？还是想着明天的考试哎？“

　　“嗯，有点紧张。“

　　这是真话。

　　虽然她紧张的原因跟林蔚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别紧张，要是你愿意暂时放下你池塘里的鱼，好好学一晚，我呢，也勉为其难给你特训下，好吧。“林蔚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林蔚，确实是个好姐妹。

　　散完步回到宿舍，林蔚换了身衣裳，又在镜子前描了描眉毛。

　　“念念，我男朋友约我出去了，我可能晚点回来，我走了哦。“

　　“没事，你去吧。“

　　林蔚笑着挥挥手，拿上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了。

　　程念独自坐在桌前，面对着那台电脑。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她现在知道叫“桌面“的东西。

　　鼠标可以控制屏幕上那个小箭头，点击可以打开东西。

　　她试着握住鼠标，移动了一下。

　　箭头跟着动了。

　　她点了一下桌面上的一个图标。

　　一个白色的页面弹了出来，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竖线在闪。

　　她从基础包里知道这是“记事本“，可以打字。

　　她把手放到键盘上。

　　基础包里有键盘的布局图，每个按键对应什么字母她都知道。

　　但知道和会用是两回事。

　　她盯着键盘，找到了“C“，按了下去。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写的“c“。

　　然后她找“H“。

　　找了好一会儿。

　　按下去。

　　“ch“。

　　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花了整整三分钟，才在屏幕上打出两个字——

　　“程念“。

　　她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程氏大娘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连写自己的名字都要费这么大劲。

　　不过没关系。

　　她又试着打了几个字，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确实在一点点熟练起来。

　　打完字她关掉记事本，又试着点开了别的东西。

　　有一个图标点开之后跳出一个花花绿绿的页面，上面全是字和图片，滚动不停。

　　她看了一会儿，大致猜出这是类似于邸报之类的东西。只不过内容杂得多，什么都有。

　　她的目光被最下面的一行字吸引住了。

　　“宋朝那些事儿：你不知道的元丰年间。“

　　她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元丰？

　　那是她生活的年号。

　　她点了进去。

　　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她现在的阅读速度很慢，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元丰二年，乌台诗案爆发，苏轼因诗文获罪，被贬黄州……“

　　程念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轼。

　　苏子瞻。

　　她知道这个人。

　　洛阳城里谁不知道这个名字？

　　被贬了？

　　她继续往下看。

　　“元丰八年，神宗驾崩，哲宗即位，高太后垂帘听政，旧党复起……“

　　神宗驾崩。

　　她离开的时候，官家还在位。

　　她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又过了多少年，但这些文字告诉她——大宋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她继续往下翻。

　　“靖康二年，金军攻破汴京，北宋灭亡……“

　　灭亡。

　　大宋……灭亡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些许苍白。

　　她的手慢慢从鼠标上移开，放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九百四十年。

　　原来这就是九百四十年后的世界。

　　她的大宋，早就不在了。

　　程念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许久后，她伸手把那个页面关掉了。

　　管它大宋亡没亡。

　　我程念，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