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宋》祠晏

11、现代线第一章 九百年后穿今朝，满屏字符心不慌 “我

　　“我又死了？

　　她坐起身，手撑在床沿上。

　　触感不对。

　　不是锦缎的光滑冰凉，是粗而涩的棉布，密密地织着，摸上去有细细的颗粒感。

　　头顶上方也不再是雕花床顶，是白色的天花板，又贴满了很多陌生人的海报。

　　四面墙刷着粉色的漆，窗帘透着光，桌上有个亮着的方形物件，低低地嗡鸣着，像是活的。

　　空气里没有檀香和木质的沉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衣裳——一件松松垮垮的短袖，上头印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图案？字？

　　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五官轮廓是熟悉的。

　　但不再是之前绾好的随云鬓，头发现在是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这不是她的房间。

　　这不是她的衣裳。

　　这不是程府。

　　更不是她的世界。

　　她最后的记忆，是在后园池边，天寒地冻，等了一炷香。

　　然后脚下一滑，冰冷的池水没过头顶。

　　再然后——

　　就是现在。

　　“我又死了？”她喃喃自语。

　　然后观察四周，看见对面那张桌子上有人。

　　一个女子坐在那里，背对着她，面前也摆着一个亮着光的方形物件。

　　那女子鼻梁上架着两片亮亮的东西，用细细的架子连着，也不知是什么。

　　手指在一块板子上飞快地敲击，她每敲一个字，它就“咔”一声发出声响，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她在干什么。

　　程念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不认识。

　　她深吸一口气，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先弄清楚自己在哪里。

　　她悄悄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

　　那地面光滑冰凉，亮堂堂的，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踩上去硬邦邦的，不像砖，也不像石板。

　　脚心刚贴上去，一股凉滑的触感传来，她脚底一软————

　　“哎哟！”

　　她腿下一软，慌忙扶住了床沿。

　　“念念？你醒啦？“

　　那个女子转过头来。

　　她叫我什么？

　　念念？

　　“你昨天睡得那么晚，今天这么早就醒了？不是说今天要睡到自然醒吗？“那女子推了推鼻梁上的东西，看着她，“哦对了，你昨晚是不是梦游了？我半夜听见你嘀嘀咕咕的。“

　　这个人认识“程念“。

　　而且她的语气很亲近，像是闺中密友。

　　她扫了一眼四周，两张床，两张桌。

　　每张床都挂着不同颜色的帘子，每张桌上都堆着不同的物件。

　　桌上摞着几本厚实的册子，封面写着看不懂的书本——她勉强认得这几个字

　　那么——

　　“我……做了个噩梦。“

　　程念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又梦见挂科啦？“那女子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别想了。王魔头的考试明天才开始呢，现在才周日，你还有半天时间临时抱佛脚。“

　　挂科？考试？

　　程念完全听不懂，但她的表情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是啊，做噩梦了。“

　　那女子已经转回去继续敲击那块板子了。

　　程念松了口气，看向自己的手腕。

　　白皙纤细，和她原来的手一模一样。

　　同一具身体。

　　但这里不太可能是大宋。

　　她走到那张属于“自己“的桌前，坐下来。

　　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不认识的字

　　不对，有些字她认得。

　　但排列方式完全不同。

　　还有那个亮着的方形物件。

　　她试探性地伸手碰了碰。

　　屏幕亮了。

　　上面跳出几行字。

　　程念眯起眼睛看。

　　有些字她认得，有些完全陌生。

　　但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屏幕中央，一个旋转的“雅“字。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字——

　　“雅“。

　　这是她从小修习的。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离不开这个字。

　　她盯着那个“雅“字看了三秒。

　　屏幕上的字开始变化。

　　【检测到天命之人，雅鉴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欢迎您，宿主。本系统旨在将您培养成一位品行高洁、才华横溢的雅士。】

　　程念看着这行字。

　　这是天机？还是异术？神谕？

　　她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对面那个女子。

　　对方毫无反应，依旧在敲击板子。

　　也就是说，是不是只有她能看见这些字。

　　程念的心安定了几分。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至少有一样东西，是专属于她的。

　　【检测到修习者身处陌生环境，新手任务已触发。】

　　【任务：不暴露身份，融入当前环境。】

　　【时限：十二个时辰。】

　　【成功奖励：修习者身份确认，开启全部功能。】

　　【失败惩罚：身份暴露，强制回传。】

　　原来是要不暴露身份嘛。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挂在墙上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眉眼和她一模一样。

　　只是气质和肤色不太同，肤色显得过于暗黄。

　　程念对着镜子，试着扯了扯嘴角。

　　笑容太端庄了。

　　再来。

　　她想起院子里那些活泼的小丫鬟平日嬉笑的模样。

　　再试一次。

　　这次嘴角咧得大了些，眼睛也弯起来。

　　好了，像个没心没肺的样子了。

　　“念念你对着镜子傻笑什么呢？“

　　对面的女子又转过头来。

　　程念心里一紧，但面上却笑得更灿烂了。

　　“我在练习微笑，万一明天考试的时候对着卷子笑，老天爷看我可怜，给我透个题呢？“

　　“……你有病吧，昨天晚上烧香，今天又傻笑的。“那女子摇了摇头，但嘴角是翘的。

　　程念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坐回桌前，看着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屏幕。

　　【提示：修习者当前所处时代为“现代“。与修习者原生时代相差约九百四十年。】

　　九百四十年。

　　程念在心底默默算了一下。

　　大宋如今是元丰年间，加上九百四十年……她算到一半便停了——她只知道年号，又哪里知道元丰距此是多少个甲子？算不出的。

　　她算不出来。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里是未来。

　　很远很远的未来。

　　而她要在这里活下去。

　　还不能被人发现。

　　“林蔚。“她试探性地开口。

　　对面的女子应了一声：“嗯？“

　　原来叫林蔚啊。

　　我记住了。

　　这个人叫林蔚，是这个“程念”的密友。

　　“明天下午的……考试，是考什么来着？“

　　林蔚转过身，一脸“你认真的？“的表情。

　　“Python啊。你昨晚不是才复习到凌晨三点吗？小念子你不会连考什么都忘了吧？“

　　程念眨了眨眼。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那个嘛。“

　　她笑着摆了摆手。

　　林蔚叹了口气：“行吧，一会儿我再给你讲一遍重点。你是不是饿了？食堂还没开门呢，你呀，今天醒的太早了，要不我给你煮个泡面？“

　　“如此，那便叨扰姐姐了。“

　　程念笑得甜甜的。

　　“嗯？？？”林蔚听到感到有些古怪，但还是站起身，拿了个什么东西就出去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程念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重新看向那个屏幕。

　　【修习者表现评估：伪装度92%降到78%。请注意，言行一致性有待加强。】

　　程念看着这行字，轻轻“哼“了一声。

　　“你这东西，明明说培养我成一位品行高洁的雅士，我如此这般，表现还要怎样？“

　　她从小学的是温婉端庄，知书达礼。

　　现在让她装疯卖傻？

　　不过……

　　她方才想起和林蔚跟她说话时的语气。

　　程念在心里慢慢回味了一遍——没有见礼，没有称呼，像两个打闹惯了的小姐妹。

　　随意，轻松，毫无规矩可言。

　　这个时代的女子……不用守那些规矩吗？

　　程念的嘴角勾起一个真心的笑。

　　嘿嘿，那挺好的嘛。

　　她站起身，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慢慢走了一圈。

　　翻了翻桌上的书本，看了看柜子里的衣裳，摸了摸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

　　每一样都新奇得不得了。

　　但她的面色始终平静。

　　程家的大娘子，不会对着新鲜事物大惊小怪。

　　她只需要把好奇心藏好，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弄明白这里的一切。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修习者心态稳定，适应力评估：优。】

　　【系统提示：本世界存在与修习者灵魂同源的另一位宿主。该宿主当前位于修习者原生时代。】

　　程念的手指停在一件衣裳上。

　　另一位宿主？

　　在她的时代？

　　也就是说——

　　有人占了她的身子？

　　急不得。

　　先稳下来再说。

　　门外响起脚步声。

　　林蔚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东西，外头包着一层她没见过的料子，白花花的，看起来应当不是纸。

　　“来，楼道外的饮水机估计坏了，我又去了趟食堂，看见食堂阿姨卖早饭了，给你带了几个包子。“

　　程念接过来，看了看。

　　圆圆的，白白的，还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

　　嗯……

　　是肉馅的。

　　味道不错，就是这皮的口感跟家里厨娘做的蒸饼完全不同。

　　“好吃。“她说。

　　“哟？？我们程公主平常吃的可是山珍海味，一个包子居然觉得好吃吗。“

　　“让姐姐见笑了，我的意思是，这包子热腾腾的，是姐姐特特为我跑了一趟才得来的，这份心意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贵重。再者，这皮儿松软，馅儿也香，着实是好吃的。”

　　“切，小念子...你今天的人设变古风小生了吗？”

　　程念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太“旧”了。

　　她低头咬了口包子，掩饰性地嚼了嚼，含糊道：

　　“……我、我昨晚看了本话本子，学了几句酸话，让姐姐见笑。”

　　林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行行，酸话就酸话，好吃就成，赶紧吃吧。”

　　程念一边吃，一边观察林蔚的动作。

　　她怎么拿筷子，怎么喝水，怎么坐着，怎么说话。

　　全部记在心里。

　　下午，她要面对一个叫“考试”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听起来跟科举差不多。

　　诶这科举她不行。

　　但应对考验这件事，她从来没怕过。

　　一想到自己精明的母亲，严谨的父亲，好学的弟弟，沉默的妹妹没人来管她了，她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轻快。

　　这时候屏幕上的字再次变化。

　　【修习者当前伪装度：96%。】

　　【距离任务结算还剩：十个时辰。】

　　程念擦了擦嘴角，对着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屏幕，无声地笑了一下。

　　十个时辰。

　　程家的大娘子，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