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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爹娘半夜选女婿,我在隔壁学走路 程氏夫妇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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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回房后就趴在床上,她拿枕头闷住自己的脸。
闷了半天,翻过身来看向床顶的雕花。
绝不再想那个人。
真不想吗?
嗯。
是的。
不会。
肯定不。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全是白衣公子。
她在心里念叨了五遍,才算勉强把自己按捺住了。
——
正房。
韩氏卸了钗环,散着头发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程祁换了家常的灰蓝色道服,靠在榻上翻一卷邸报抄件。
房里只亮着两盏灯,烛火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官人。“韩氏先开了口。
“嗯?“
“念儿今年也十八了吧,也该有个着落了?“
他把一份手录的朝事节略搁在一旁。
“怎么突然提这个?“
“还突然?“韩氏转过身来看着他,“她都多大了?这次落水的事让人闹了笑话,如今总算没人提了,再不定下来,往后说亲只会更难。“
程念今年十八。
搁在这个年代,十八岁的女子早该议亲,甚至都有孩子了。
可这孩子自从落水醒来后,性情大变,古古怪怪的。
他心里有数,却不想说。
“你心里有人选没有?“韩氏问。
程祁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茶盏。
“我倒是想过一个。“
“谁?“
“蔡确之子,蔡渭。“
“蔡家?“
“蔡持正如今是当朝宰相,门第够高,与官家也亲近。若念儿嫁过去,至少面子上不会吃亏,也无人敢欺。”
韩氏听完,她转回身去,对着铜镜,慢慢梳着头发。
那把玉梳从发顶划到发尾,一下,两下,三下。
“夫人?”程祁走到她身后。
“蔡家如今的势焰是高。可高在哪儿?高在权倾朝野,高在说一不二。”
她放下梳子,从镜中看着程祁的脸。
“可正因为太高了,我才不同意。”
“夫人,你继续说下去。”
“你想想,“咱们念儿是什么性格,你这几日也看在眼里了。但那个蔡确是什么人?今日是宰相,明日呢?朝中恨他的人可不在少数。他手底下那些罗织罪名的案子,哪一件不是血淋淋的?哪一天要是...”
程祁叹了口气:“夫人,你我今晚只论亲事合适不合适,朝局的事……先放一放。蔡渭,不像其父,我敢肯定。”
“可他爹是蔡确,这就够了。”
“……算了。”韩氏摆摆手,“你说的这个,我不满意。”
“那你觉得谁合适?”程祁索性问她。
韩氏没接话,低头继续整理着妆台上的脂粉盒。
程祁又说:“那好,那我再说一个。”
“吕公著的孙子,吕好问。“
韩氏的手,重重地把脂粉盒拍在了桌上。
“吕家?“
“你说吕家?“
程祁走过去搂着她,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我急什么?我不急。“韩氏推开他站起来了,“程伯安,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吕好问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了些,但性情活泼开朗,为人豁达。“程祁耐着性子解释,“念儿嫁一个不会让她受气的人,总比嫁一个规矩太重的人强吧?“
“吕公著如今是枢密副使,门第够高,说出去也不辱没咱们程家。而且两家本就有来往——“
“你给我停。“
韩氏走到他面前,“你听听你说的这些话。门第够高?你到底是在给女儿找夫婿,还是在朝堂上结盟?“
“我——“
“你做了这些年河南知府,什么风浪没见过。咱们争蔡家吕家无非争的是门第前程。可念儿不是你我。“
“她嫁过去,顶着什么身份?程家嫡长女,韩琦曾孙女。听着风光是不是?可吕家是什么门第?枢密副使家的嫡孙。我自己就是高门出来的,我太清楚这里面的苦了。门第越高,规矩越重。真要如此,那婆母面前站一个时辰是轻的,妯娌之间明争暗斗才是磨人。“
“就她?就她那个性子?你觉得念儿能应付?“韩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心疼。
“站不到一刻就得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不被打出去算好的。“
程祁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进门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你心里清楚。我不想让念儿再被磨一遍,你舍得,我舍不得。“
这话说得重了。
程祁的脸色变了变。
“算了算了。“韩氏摆摆手。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说的这两个,没一个我满意的。“
“一个太闷,一个太高。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程祁左右为难,“那你说个办法。“
韩氏托着腮,想了一会儿。
“要不……苏辙之子,苏迟?“
程祁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是生气,是那种“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苏辙?“
“怎么了?苏子由的人品你不是一直很欣赏吗?你们私交也好,每年过年还互相送帖子呢。“
“私交好是一回事,结亲是另一回事。“
他来回踱了两步,越说越急。“你那脑子咋想的?念儿若是嫁了苏家,外面的人会怎么解读?说程家向苏家示好?还是说两家暗中有什么政治默契?官家会怎么想?“
“我怕的不是苏家的人,我怕的是被人拿来做文章,朝中那些人,一个个眼睛毒得很。今日你嫁个女儿过去,明日就有人参你一本,说你两面三刀、左右逢源。“
韩氏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倒是没再说什么。
她早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你看你急的。“
程祁长出一口气,坐回榻上。“你这是故意气我。“
“我哪有。“韩氏眼里带着笑,“我只是觉得,你说的两个不行,我说的这个你也不行。那到底谁行?“
程祁满脸无奈。
“容我再想想。“
“你慢慢想。“
“反正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不过有一句话我先说在前头。“
“你说。“
韩氏从镜中看着程祁。
“这孩子现在不比从前。她有自己的主意了。今天我们光顾着争是蔡家吕家还是苏家,倒忘了一件最要紧的——咱们自个的宝贝女儿,她自己愿不愿意出门应酬,去王驸马的西园?”
韩氏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先看她肯不肯迈这个门槛。若她不肯,今晚全是白费口舌。”
韩氏又回过头。“还有,思齐这孩子聪明的很,你方才说吕家那孩子——思齐跟他熟,明日让思齐去探探口风,别声张。”
“……好。“
“我知道了。“
“官人,早些歇了吧。“
韩氏把最后一根发丝梳顺,起身走向床榻入睡。
——
隔壁院子里。
程念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知道隔了一道院墙的那对夫妻,正在商量她的终身大事。
她只知道自己满脑子都是韩元修那张脸。
“完了完了完了。“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骂自己。
骂完了,又想起他说话时微微偏头的样子。
“……妈的。“
她把枕头往脸上一盖,决定明天起把精力全放在背书上。
——
香儿推门进来,看见自家大娘子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嘴里含含糊糊念着什么。
“大娘子!大娘子!该起啦!夫人请您去正堂说话。”
程念又又又被香儿叫醒了,她不耐烦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怎么又是你啊……不去。”
“夫人说,有要紧事。”
“要紧事”三个字让程念浑身发颤。
她太了解韩氏了——韩氏说“要紧”,那就是真要紧。
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看着香儿,认命地叹了口气。
——
去正堂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韩氏找她是什么事。
雅集的事?还是昨天她在饭桌上又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或者——她最怕的那个——韩氏又要给她安排什么课。
结果韩氏什么都没说。
只是让她坐下,问她身子怎么样,昨晚睡得好不好。
程念一边答,一边等那个真正的“要紧事”落下来。
但韩氏只是看着她,一炷香后才说完。
“母亲。”
程念深吸一口气。
她把画卷和信纸小心放回匣子。
“你说了那么多,念儿都听进去了,二十天后王驸马家的西园,我去。”
“我想通了。”
程念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不就是个party吗?我豁出去了。”
“Party?”
韩氏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就是……宴会。”
程念赶紧改口。
“母亲,这几天,你能不能……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速成一个大家闺秀。”
程念的眼睛亮晶晶的。
“琴棋书画来不及了,但至少,走路不要左脚绊右脚,吃饭不要吧唧嘴。”
“还有,把所有亲戚的姓名、官职、脾气、爱好都给我列个表。我背!”
韩氏看着她。
很久。
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
“好。”
她说。
“我帮你。”
接下来的三天,比高三还刺激。
切,程家的公主,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第一天,学走路。
“挺胸,收腹,下巴微收!”
一个年长的教养嬷嬷拿着戒尺,跟在程念身后。
“步子要小,裙摆不能扬起灰尘!”
“手!手不能甩!”
戒尺“啪”的敲在程念手臂上。
“哎哟,疼……”
程念龇牙咧嘴。
“大小姐,这还是轻的。”
嬷嬷面无表情。
“宫里的公主,头上要顶着一碗水走一个时辰。”
程念闭嘴。
第二天,学吃饭。
“筷子要这么拿,只能动上面一根。”
“夹菜不能在盘子里乱翻。”
“喝汤不能出声。”
程念面前摆着一碗燕窝,夹了半天。
“我能用勺子吗?”
“不能。”
韩氏亲自监督。
程思柔和程思齐也被叫来“陪练”。
程思柔无可挑剔。
程思齐一脸不情愿。
“长姐。”
他终于忍不住。
“食不言,寝不语。你一直盯着我看,是何道理?”
“我在学习。”
“学习你吃饭的姿势。”
程思齐的脸“唰”的红了。
第三天,背“亲戚关系图谱”。
一本厚厚的册子。
比考研政治还复杂。
“母亲,王驸马家,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吗?”
“你到时候就安静坐着,少说话就好,有娘在一切都好。”
“明白,当个合格的背景板。”
“还有,若是见了公主,记得行礼。她是君,你是臣。”
“公主……她会去?”
好家伙。
这三天,家里的气氛很微妙。
程念半夜饿了,第二天早饭里就多了一碗鸡丝面。
她问丫鬟,丫鬟支支吾吾,但程思齐的耳根红了。
程思柔还在用小册子记录。
但她不再藏着。
有一次程念看见她写“姐姐今日用筷,终于能夹起豆腐”,还对她笑了一下。
不像在记录证据,像是在记录……成长?
程祁依旧很忙。
但每晚会来考她几句古训。
程念成功靠自己的努力解锁系统的“宋俗入门基础知识包”,勉强能对上。
【新手保护期已结束。】
一大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衣食住行、风俗礼仪、诗词典故、名人八卦。
程念感觉大脑像个被塞爆的硬盘。
“怎么样?”
韩氏看着她这难以理解的表情。
“还行……撑得住。”
韩氏递给她一个香囊。
“安神的,宝贝你带着。”
上面绣着雅致的兰花。
“娘去书房给你表哥回个帖。他前几日登门,礼数到了,咱们程家不能失了回礼的时辰。”
然后看了程念一眼,补一句:“放心,不提你。”
带着丫鬟出去了。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程念坐了一会儿,把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药香,她把它揣进袖里。
那股在母亲面前硬撑的劲头,像是随着门帘落下被抽走了。
她站起来,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走到门边,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就蹲了下来。
香儿端着晚饭进来,看见自家大娘子蹲在门口跟个蘑菇似的,吓了一跳。
“大娘子?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程念站起来,接过汤碗一口灌了半碗。
烫得她直咧嘴。
哎哟卧槽。
“大娘子慢些!“
程念把碗搁在桌上,走到窗边。
月光正好落在院子里那株腊梅上,清清冷冷的。
她盯着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冒出系统那行蓝字。
【西园雅集倒计时: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
她要顶着“程家大小姐“的壳子,去面对一屋子北宋顶级文化人。
程念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行吧。“
她转身走回书案前,把那本翻了一半的《乐府集》重新摊开。
烛火摇了摇,映着她认命的侧脸。
她咬着笔杆子,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赌气还是较劲的倔。
“等老娘把这堆破书啃完了,到时候雅集上——“
“我要让你知道,你表妹可不是什么为你跳水的恋爱脑,嘿嘿。“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只剩翻书声。
和一颗怎么都按不下去的、砰砰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