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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塞尔温庄园的爆瓜之夜:狼人卢平有一个儿子,叫泰迪 暑假剩下的 ...
暑假剩下的日子像被谁偷偷调成了柔焦模式,一切都变得又慢又亮。
塞尔温庄园的紫藤花谢了大半,绿荫却愈发浓稠,从长廊这头一直铺到那头,把午后的阳光筛成满地碎金。
塞拉菲娜每天清晨都起得很早,有时候比家养小精灵还早。她趿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从冰柜里摸出一杯冰镇南瓜汁,然后抱着那本二年级的《标准咒语:二级》窝进客厅的窗台软塌里,装模作样地翻开第一页,实际上眼睛早就透过玻璃窗,去看花园里那些被晨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蜀葵了。
艾莉西亚通常会在半个小时后出现,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腋下夹着她那本黑色皮面笔记本。她走过来,往塞拉菲娜身边一坐,用那种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语气说:“你又在对着二年级课本发呆。第一页都快被你翻出毛边了。”
塞拉菲娜把书合上,理直气壮地回她:“我在预习。你看不出来吗?我这是在运用成年人的理解力,对二年级的知识体系进行系统性回顾。”
艾莉西亚瞥了一眼她倒着的书页,没有拆穿,只是端起红茶轻轻吹了吹。她们其实都清楚,那些二年级的咒语、魔药配方、变形术基础,在她们身上已经熟悉得像是长在骨血里的东西。
塞拉菲娜甚至能闭着眼睛背出《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里至少一半的条目,艾莉西亚的魔法史知识更是早就超过了宾斯教授讲课范围之外,连《中世纪巫术法律沿革》这种冷门书目她都通读了一遍。
但她们还是每天坚持把二年级课本摊在面前,像两株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正在抽条的小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十二岁特有的无所事事。
上午十点过后,庄园里会逐渐热闹起来。
索菲亚端着咖啡从书房出来,指挥家养小精灵们把晚间要用的食材备好;欧内斯特如果不去魔法部,就会坐在客厅里批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个女孩,露出一种对世界平和秩序表示满意的神情。
斯内普这些天几乎没有回霍格沃茨,一直住在塞尔温庄园。他给自己找了一个体面的理由:多洛霍夫的囚室需要每日检查魔药稳定性,莉莉·伊万斯的状态也需要定时评估。
但实际上,他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书房里,坐在靠窗的那把旧扶手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比《预言家日报》还要厚的情报汇总。
塞拉菲娜有时候会端着一盘新做的柠檬塔溜过去,把盘子往他手边一放,然后背着手绕到他椅子后面,踮起脚看他到底在看什么。
斯内普从来不会主动遮挡,但也不会解释得太详细,只是用手里的羽毛笔在某个段落下面划一道线,淡淡地说:“这是魔法部对多洛霍夫的第三轮审讯记录。负责审问的是伪装成缄默人的小金。”
塞拉菲娜“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撑着下巴看他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一行一行批注过去。她知道这些审讯已经持续了将近三周。
多洛霍夫像一只被彻底掰开的蚌,吐真剂一轮一轮地打进去,有用的情报和污浊的往事交替着往外涌。有些内容足以在魔法部内部引发一场地震,但欧内斯特把所有相关档案全部压在了最深的密格里,连最亲近的幕僚也只知道“霍尔顿食死徒案正在审理中”这样一句含糊其辞的说法。
莉莉·伊万斯被单独安置在庄园西翼的一间小卧室里,由家养小精灵日夜看护。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声嘶力竭地哭喊,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窗边,盯着外面的玫瑰园发呆,偶尔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用极低的声音反复念叨“詹姆不是我杀的”“哈利是我儿子”这样破碎的句子。
塞拉菲娜没有去看过她。
艾莉西亚也没有。
斯内普更没有。
倒是欧内斯特,几乎每天都去一次。他的理由很直接:既然莉莉·伊万斯是“霍尔顿食死徒案”的关键证人,就必须有人亲自确认她的精神状态和口供连贯性。
索菲亚对此心知肚明,她知道自己丈夫去西翼并不是为了什么口供。
欧内斯特看莉莉的时候,眼睛里常常翻涌着一些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有时像怜悯,有时又冷得像在看一场早已落幕却仍在继续流淌废墟的旧戏。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欧内斯特从不在西翼多待。他问完该问的,听完该听的,便转身离开,回到书房里继续那项已经持续了三周的、关于神秘事务司帷幔的研究。
金斯莱和小天狼星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带着新的材料来塞尔温庄园。金斯莱从傲罗办公室的内部档案里一条一条地梳理那些与神秘事务司相关的历史记录,而小天狼星则负责联络那些还愿意跟他说话的布莱克家族旧部。
两人有时会为了某个细节争论到深夜,比如“帷幔在三层静默厅中的位置是否在十九世纪的某次修缮中被移动过”,比如“那些被缄默人称为‘不回者’的案例有多少是因为误触帷幔而消失”。
塞拉菲娜和艾莉西亚把这些对话都听了进去。
有天晚上,艾莉西亚忽然放下手里的书,转过头对金斯莱说:“如果那个地方能让人从这里消失,又能在另一个世界出现,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它可能同时也是一个入口?”
金斯莱正用魔杖在一张旧地图上比划什么,闻言停了一下,过得很久才说:“想过。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那间静默厅。”
小天狼星在旁边插嘴:“你别把林叔叔林阿姨想得那么脆弱。他们可是正一道的道士,能在时空夹缝里劈出路来的人。如果那破帘子真连着什么入口,说不定他们直接就能从你那个‘静默厅’走出来。”
艾莉西亚轻轻笑了一下,眼圈却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去翻笔记本,没有再说话。塞拉菲娜从桌子下面伸手,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
进入八月以后,卡修斯开始变得异常忙碌。他几乎每天清晨都骑着扫帚出去,说是去对角巷买书,但每次回来时,扫帚尾巴上都沾着一些说不清来源的野草和花粉。
塞拉菲娜审问过他两次,第一次他支支吾吾地说“去翻倒巷看参考书”,第二次他干脆摆出一副“你哥哥我要备考新N.E.W.T.s,还要抽时间陪阿米莉亚,哪有机会乱跑”的义正词严模样。
但塞拉菲娜太了解他了。
她知道卡修斯每次说谎的时候,左耳朵都会红,而那两个下午,他左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后来还是欧内斯特在晚餐桌上点破的。
他切着盘子里的烤牛肉,头也不抬地说:“卡修斯,别瞒你妹妹了。你最近半个月一直跟着阿尔戈斯·皮克去北海岸,是不是?”卡修斯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转头看父亲,又迅速看向塞拉菲娜,嘴唇张张合合,最终泄气似地瘫回椅背:“怎么什么都被你知道了。”
欧内斯特还是不急不慢地切着牛肉:“我是魔法部长。你骑的是我从德国给你定制的扫帚,那上面有定位纹章。”
卡修斯呻吟一声,用手捂住了脸。
穆迪不想在霍格沃茨继续教黑魔法防御术了,这个决定早在七月中旬就传遍了整个庄园。
他亲口对所有人说,自己这只魔眼、这条木腿,实在不想再应付一群连“缴械咒和挥挥咒都分不清”的毛孩子。
但穆迪又不可能真正离开。
用他自己的话说,霍格沃茨的安全光靠那些年轻气盛的傲罗做顾问根本不够,而黑魔王虽然没了,残党却像蟑螂一样从各个地洞里钻出来。
所以最后他和斯内普、欧内斯特商量出了一个折中的结果:穆迪辞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职位,改任霍格沃茨安全顾问,拥有随时进入城堡、检查防御系统、翻阅学生名单的权限,但不必每天上课。
塞拉菲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得在沙发上打了两个滚。她一边滚一边说:“教父,以后你就不用批那些小巨怪交上来的论文了。”
穆迪用魔眼瞪她:“你别得意。我这个安全顾问,首先盯的就是你。”
塞拉菲娜坐起来,用手比划了一个“随便盯”的动作:“那我可太荣幸了。霍格沃茨历史上第一个由前傲罗精英亲自盯梢的二年级女生。”
穆迪哼了一声,转身去跟金斯莱商量芬里尔的事了,留下斯内普不动声色地把一条披肩盖在塞拉菲娜肩膀上。
斯内普最近确实在为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人选发愁。这不是什么秘密。
艾莉西亚和小天狼星几乎同时开始推荐同一个人,莱姆斯·卢平。
艾莉西亚的理由很有说服力:卢平在原著中就是最好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他温柔、耐心、实战能力强,能把博格特课上得寓教于乐,而且不需要任何额外培训就能立刻上手。
小天狼星的推荐则更直接,他拍着桌子对斯内普说:“莱姆斯现在生活不容易,给穷鬼一个饭碗很难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求职有多困难,顶着一身狼人的身份,连翻倒巷的旧书铺都不肯雇他。霍格沃茨请他,他肯定答应。而且他是凤凰社老人了,你总不至于怀疑他的能力吧?”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了小天狼星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只是在考虑如何向校董会解释,我们聘请了一位狼人。”
小天狼星笑了:“那还不简单。你就说,连黑魔王的残党都怕他,吓得睡不着觉。”
斯内普没有笑。
那天晚上,塞尔温庄园的壁炉里飞路网突然闪了几下,小天狼星和金斯莱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后头跟着的卢平也是一副被淋成落汤鸡的模样。
他们三个人大半夜从格里莫广场那边赶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欧内斯特一条刚刚被证实的消息:芬里尔·格雷伯克正藏身在苏格拉思塔德附近的一处海边岩洞中,眼下恰逢月圆前两夜,营地里聚集了至少三支狼人散兵。
穆迪听完就拄拐站了起来,说:“月圆前动手太冒险,狼人的力量和野性会成倍增长。等月亮最圆的那晚过去,他们刚经历完变形,体力正虚,才是围捕的最好时机。”
金斯莱赞成这个判断,正在记录什么的小天狼星却突然冒出一句:“莱姆斯,这事你别去。”
卢平一愣:“为什么?”
小天狼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月圆时你也要变形。虽然你在霍格沃茨有地方熬药,但山谷里的月亮凭着你本身血脉的牵引也会让你难受。如果在那个时间靠近芬里尔,说不定会失控。”
卢平张了张嘴,最终苦笑着点了点头。
塞拉菲娜是在所有人都还忙着拿毛巾擦头发、用魔杖烘袍角的时候忽然举手的。
书房里的壁炉刚被金斯莱用一道烘干咒重新点旺,火舌从金红色变成一种带着雨气的明橙色,把每个人身上蒸发出来的水汽都照得白蒙蒙的。
穆迪嫌不方便,正用魔杖从自己那条木腿膝盖处往外滋水,那只魔眼还盯着小天狼星手里的火焰威士忌瓶子,嘴里骂骂咧咧,说这群人淋得跟刚在黑湖里泡了三天的弗洛伯毛虫似的,居然还有心思找酒喝。
卢平站在离壁炉最近的地方,整个人都泛着一层潮乎乎的灰。他到底没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弄干自己,只是把湿透的外袍脱下来搭在壁炉边的铜架上,露出一件旧得袖口都起了毛边的鼠灰色毛衣。小天狼星把酒瓶递过去,卢平摇了摇头,说:“我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先离开。芬里尔的事,我在场不合适,你们也都替我考虑到了。”
他笑了一下,嘴角那道被雨水泡得发白的细纹跟着弯起来,可谁都能看出那笑底下铺着薄薄一层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候,塞拉菲娜举起了手。
她坐在斯内普旁边那把矮脚软凳上,一头栗发在刚才大家进门时被风带得乱糟糟,鬓角还沾着一点被炉火烘出来的小水珠。她举手举得很正式,像在霍格沃茨魔法史课上等着宾斯教授点名。
欧内斯特正从索菲亚手里接过一杯热茶,看见女儿这架势,以为她要发表什么关于芬里尔捕猎计划的高见,便放下茶杯,耐心道:“说。”
“爸爸,我想先说一句。”
塞拉菲娜把手放下,又攥了攥斯内普外袍下摆,“我要说的这件事,跟我们刚才商量的芬里尔、北海岸、月圆什么的全都没有关系。”
她说完这句,整个书房反而更安静了。
本来穆迪还在用一块看不出颜色了的大手帕擦他那把老烟斗,卢平正把湿毛衣往下扯,小天狼星仰头灌酒,金斯莱低着头用魔杖轻轻修建着袖口一片被树枝刮破的丝线,艾莉西亚则把那本黑色皮面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悬在最新一页空白的顶部,像在等一段真正值得记录的话。
此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掉了。
塞拉菲娜抬头看了斯内普一眼。
斯内普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她转过身来,把目光端端正正地投向自己的父亲欧内斯特,深吸了一口气:“爸爸,在我和艾莉西亚知道的那个结局里,莱姆斯·卢平会死。唐克斯也会死。他们死在同一场大战里。留下一个孩子,叫泰迪。”
她说到后半句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怕这些话砸到谁。
书房里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一只茶杯重重落在桌沿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是金斯莱。他放下茶杯,动作慢得吓人,像怕力道再大半分就要把杯子捏碎。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塞拉菲娜,那双一向沉稳得能把所有惊涛按下去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光正在剧烈地、缓慢地沉下去。
“唐克斯?”
穆迪忽然开口,声音像从木腿和地板之间挤出来的,又糙又哑,“哪个唐克斯?”
塞拉菲娜还没回答,穆迪已经自己接上了。
“尼法朵拉·唐克斯?”
他那只好眼睛和那只魔眼同时朝塞拉菲娜转过来,瞳孔缩成两个又小又黑的点,“那个在傲罗培训里把自己头发点着了的、跑个楼梯能被自己左脚绊倒的、笑起来把文件上的墨迹全吹花了的丫头?”
“是她。”
塞拉菲娜点头。
“和莱姆斯?”
穆迪猛地转向卢平。
卢平手里刚重新拿起来的一只茶杯“啪”一下掉回茶碟,杯里的水溅出来几滴,顺着他旧毛衣的前襟慢慢洇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而困惑的音节,像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卷进这样一个句子里。
他这会儿看起来简直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灰兔子,连耳朵都恨不得往后退。
“不、不是,”卢平结巴起来,“我们现在没有什么……我是说,我不——”他越说越乱,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塞拉菲娜小姐,你是不是弄错了时间线?我认识尼法朵拉,但她还是傲罗培训生,还是个孩子——”
“她二十了。”塞拉菲娜说。
“二十了。”
卢平重复了一遍,像是想把这两个字嚼碎咽下去,又嚼不太动。
“在那套书里,后来在一起了。”
艾莉西亚忽然从笔记本里抬起头,用一种宣读证据时的清晰语声补充,“第一百五十七页,具体描述是这样的:尼法朵拉·唐克斯因为莱姆斯·卢平的拒绝和回避,在凤凰社总部的客厅里当众把自己的头发从泡泡糖粉变成了深褐。后来她在霍格沃茨大战前夜,把莱姆斯从波特小屋的病床上骂起来,告诉他,如果他再推开她,她就自己去前线。”
她顿了顿,把笔尖在纸页上轻轻一压,“我说的页码,是我自己重新编号的纪实本。不是原书。但事是同一个事。”
卢平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他的脸从壁炉火光映出的那一侧开始红起,一直红到耳根,像有人往他脸上抹了一层带热气的辣椒酱。
他抿着嘴,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无意识地抓了抓,又极缓慢地松开,仿佛在思考该不该马上冲出这间书房跳进外面的雨里。
小天狼星原本仰着头喝酒,此刻慢慢把酒瓶放下来,先看看卢平,又看看塞拉菲娜,再看看卢平,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爆炸的笑:“哈哈哈哈,莱姆斯!梅林的三角内裤啊,我就说你这种温柔老派的男人,迟早会被一个风风火火的姑娘掀个底朝天。可我万万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唐克斯!”
他笑到一半,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卢平的肩膀,力道大得卢平整个人往前一倾,“你前途无可限量啊,老兄。能受得了尼法朵拉的人,全巫师界都不超过三个,你居然跟她搞出一个孩子来?泰迪!这名字好啊,比她那些一天换七个颜色的头发还带劲!”
“西里斯,”卢平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语速说,“那还没发生。现在没有。你听懂了吗,现在没有。”
“但你不会否认,将来会有。”
卢平张了张嘴,没有否认。他这匆忙的沉默,落在所有人眼里,比任何承认都更响亮。
穆迪的拐杖猛地在石板地上敲了一下。那声音不重,却像在每个人耳膜上弹了一下。他站起来,木腿在地板上转了一个方向,两只眼睛都锁着卢平,面色黑得能滴下炉灰。
“卢平。”
他说,连名带姓,语调里带着那种傲罗突击行动前才有的、从嗓子深处压出来的冷,“你现在告诉我,你对尼法朵拉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我不问未来的事。我就问现在。你有没有哪怕一次,觉得这丫头特别吵、特别闹、特别让人头疼,偏偏又有点想再见到她?”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紧了。
卢平低着头,湿发盖住了大半个额头,但谁都看见他的耳尖比之前更红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用那种卢平式的、温和却坦率的语气回答:“她确实特别吵。特别闹。也特别让人头疼。”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过了两秒,才极轻地补了一句,“但每次在傲罗办公室门口遇见她,她朝我笑的时候,我会忘记回头看路。”
小天狼星把刚拿到嘴边的酒瓶又放了下来,脸上的笑慢慢变成一个“完了,我的老伙计真栽进去了”的表情。
金斯莱垂着眼,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不知在想什么。
穆迪则像被施了统统石化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魔眼在眼眶里疯转,像要锁定什么,又找不到目标。最后他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像在审问自己似的语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唐克斯会和卢平在一起?”
他明明已经听到了答案,却偏要再问一遍,像非得从自己嘴里问出来,才能让灵魂相信这件事。
“是的。”
“然后呢?”穆迪问。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得不像穆迪。
“然后他们都会死。”
塞拉菲娜说。她没低头,可是眼圈红了,“莱姆斯被多洛霍夫杀死。唐克斯被贝拉特里克斯杀死。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泰迪学会走路,来不及听他叫一声妈妈、爸爸。这是我和艾莉西亚的意难平。每一次读到最后,都像有人往我们胸口插了一刀,还慢慢拧了一圈。”
艾莉西亚合上笔记本,把笔帽套好,声音也微微发颤:“泰迪后来由外祖母安多米达抚养。他的教父是哈利·波特。他会继承他母亲的天赋,发色随心情变化,生气时变成火焰红,难过时变成浅灰蓝。大人们总说他像唐克斯,可更多的时候,他安静坐着看月亮的样子,像莱姆斯。”
书房里忽然没人说话了。
这种静太稠了,像被夜雨和炉灰一起压在每个人肩膀上。
金斯莱第一个动,他走到艾莉西亚身边,把一条不知从哪拽来的薄毯披在她膝头。艾莉西亚没抬头,只伸手攥住他递毯子的那只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欧内斯特终于慢慢站起来。他走到塞拉菲娜面前,弯下腰,像在跟一个刚说完一桩重大预言的小预言家对视。他的目光很稳,可喉结动了好几下。
“小菲娜,”他说,“这些事,你们早就知道。”
“知道。”塞拉菲娜说。
“但你们一直没告诉我们。”欧内斯特的声音并不重。
“因为没来得及。”艾莉西亚替她回答,“也因为这里和那套书不一样了。您看,多洛霍夫现在就被关在楼下。他在那套书里本该杀死卢平的。可他已经被我们抓了。所以未来已经在变。”
她说完,看向卢平,忽然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莱姆斯,你不用怕。你会比她活得更久。或许你们可以多生两个。”
这句话像一颗跳跳糖被丢进一锅滚油里。
卢平整个身子猛地弹了一下,那件旧毛衣也遮不住他瞬间从头红到脚的颜色。
他像个被点着的稻草人,两只手在身前徒劳地晃了晃,最后把脸埋进自己湿透的袖子里,发出一句含混的、几乎听不清的哀鸣:“……我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她未来会结婚,为什么就要被安排多生两个了?”
“因为意难平要双倍补回来。”塞拉菲娜抽了抽鼻子,笑了。
穆迪却还站在原地。他的魔眼像出了故障一样,一会儿转向卢平,一会儿转向壁炉,一会儿转向书房门口那幅正在装睡的老祖宗画像。他的好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上某一块被水洇黑的地砖,嘴巴紧紧抿成一条往下弯的弧。
然后他忽然用力一敲拐杖:“不行。”
“什么不行?”
小天狼星问。
“这小子,”穆迪用拐杖指着卢平,“不能就这么当上她的丈夫。我不管你未来不未来,命运不命运。尼法朵拉虽然笨手笨脚,可她是傲罗的人。傲罗的人结婚,先得过我这关。”
穆迪说到这儿,拐杖又重重一顿,仿佛要在塞尔温庄园的书房地板上钉出一条新法律的起点。
他转过身,用那只好眼睛和那只魔眼一齐盯着卢平,目光亮得能照穿地窖最暗的角落:“卢平,你告诉我,你现在每个月收入多少加隆?如果满月时你还没变形,有个穿粉红色袍子的女巫师往你家里寄了一封追债信,你拿什么还?你要用什么养尼法朵拉?用你那件袖口起毛的薄毛衣,还是用你每次来开会都顺路摘的野菊花?”
卢平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像撒了一把灰:“我……目前确实没有固定收入。但我可以努力。”
“努力?努力值几个纳特?”穆迪毫不留情。
“所以他更适合来霍格沃茨教书。”
小天狼星抱着胳膊,忽然找到了机会,“你不如让他当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月薪稳定,包吃包住,还有城堡里的禁林可以让他满月时撒欢。将来追唐克斯,至少能请她去霍格莫德喝杯热蜂蜜酒。”
卢平哀怨地看了小天狼星一眼:“西里斯,你到底是帮我还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当然是帮你。”
小天狼星笑得没心没肺,“我总不能看着你未来那孩子连尿布钱都没有。再说,泰迪这名字都起好了,不提前存点加隆怎么行?”
这时,金斯莱忽然开口了。他声音不大,却像在沸腾的水面上压了一块冰:“唐克斯不会因为你没钱就不喜欢你。她那种人,你越推她,她越要扑上来。但穆迪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看向卢平,目光里有种介于战友和未来娘家人之间的复杂,“你得让她看见,你愿意为了她把自己从这个壳里放出来。不是只站在傲罗办公室门口,像一盆被雨淋傻了的绿萝。”
卢平被这句“绿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反驳。
艾莉西亚在旁轻声补刀:“原著里你就是这样,整整一年跟唐克斯保持距离,说自己是狼人、年纪大、一贫如洗,结果唐克斯的头发愣是被你气成了灰褐色。你越躲,她越追。所以各位,未来那段感情根本不是浪漫剧,是猫追尾巴式喜剧。泰迪是在喜剧快结束前才出现的。”她顿了顿,“所以为了不让喜剧变悲剧,我们最好从现在开始就干预。”
“怎么干预?”
索菲亚端着一壶新煮的茶从门口进来,刚才那阵死寂中她悄悄离开了一会儿,此时脸上仍是那副高贵的、不显山露水的神情,但茶壶嘴在微微地抖,出卖了她的不平静。
她给穆迪倒了一杯浓得发黑的茶,“总不能现在就写信给安多米达,说恭喜,你外孙将来叫泰迪。”
“妈,你认识安多米达·唐克斯?”
卡修斯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门边溜进来了,浑身还带着走道里的凉气,一双眼睛因为听见“外孙”两个字而瞪得溜圆,“就是那个被布莱克家除名的、嫁给麻瓜家男人的安多米达?那唐克斯不就是——”他算了算,脸色忽然精彩起来,“那不就是小天狼星的侄女?那莱姆斯和小天狼星以后不是要成亲戚了?”
这话一出口,小天狼星和卢平同时僵住。
小天狼星转过头看卢平,表情像在辨认一个忽然长出了第三条腿的旧衣柜:“莱姆斯,你要当侄女婿?”
卢平把脸埋进手里:“都说了现在还没有。”
“以后就有了。”塞拉菲娜催他。
“塞拉菲娜小姐,你再这样,我就从这扇门出去了。”
卢平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语言,声音却还是抖的,“然后去外面淋雨,直到你们把这件事谈完。”
“你不至于。”
斯内普忽然开口了。他坐在原位,姿态一直都没变,像一座周身凝着夜色的石像。他此前一直沉默,此刻开口,声调淡得像在说某种魔药烧杯上凝结的水珠,“卢平,就凭你未来会娶一个唐克斯,我对你当教授这件事就不再持反对意见。”
所有人都看向斯内普。斯内普却不看任何人,只低头把塞拉菲娜手里不知何时又空了的柠檬水杯拿起来,拿起茶壶重新倒满,又塞回她手里,动作行云流水。
“为什么?”
穆迪问,语气里有种“你最好给老子说清楚”的意思。
“因为一个连尼法朵拉·唐克斯都敢娶的人,显然具备面对整班巨怪级学生的心理素质。”
斯内普说,“聘用决定会在七日内送达。前提是,你自己应下。”他总算抬眼看了一下卢平,那一眼很短,却还是让人想起地窖里多年未化的寒气,“你放心,狼毒药剂由我提供。她既然说你能活,就别死在满月。”
卢平呆住了。
小天狼星猛拍了一下大腿:“西弗勒斯,你果然还是有点良心的!”
“我不过是在维护霍格沃茨下一年黑魔法防御术的课堂安全。”斯内普说。
“那你就是承认莱姆斯能教。”小天狼星笑得像一只找到并撕开了窗帘的猎犬。
斯内普不答,只微微嗤了一声。
穆迪终于又把火气转回了他最在意的方向:“等等,你们就这么把话题绕到聘书上去了?重点难道不是尼法朵拉和这个狼人小子会死吗?”
他把拐杖往卢平面前的地板一戳,魔眼几乎要贴到卢平鼻尖上,“你告诉我,如果未来真像这俩丫头说的那样,你会被多洛霍夫杀死,你会怎么办?”
卢平沉默了一瞬。那阵嬉闹忽然像被谁按下了更深的静音键。他抬起眼,望着穆迪,望得很认真。
“我会好好活着。”
卢平说,声音不大,却稳,“我会离多洛霍夫远一点,在满月前更早去找你们。我会在做任何决定前先想一想唐克斯。”
他停顿了一下,耳朵尖又红起来,却还是把话说了下去,“如果命运给我一个愿意爱我的姑娘,还给我一个孩子,我没有理由再把自己当鬼魂一样藏在人群后面。”
穆迪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穆迪把拐杖慢慢收了回来,喉咙里挤出一句:“这还像句人话。”
“你会不会太夸张了?”金斯莱说,“唐克斯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和卢平将来会有什么。”
“不知道更好!”
穆迪把烟斗从地上捡起来,往嘴里一塞,没点火,“不然那丫头要疯。你以为唐克斯知道后会怎么样?她会直接冲到卢平家里,把他那口破箱子从床底下翻出来,问他什么时候跟她结婚。然后卢平又该结巴了。最后还得老子给他们带孩子。”
“泰迪会很喜欢你的木腿。”塞拉菲娜小声说。
“塞拉菲娜·塞尔温!”穆迪用魔眼瞪她。
塞拉菲娜往斯内普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只眼睛,吐了吐舌头。
斯内普垂下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再探头,自己却淡淡接道:“穆迪,你如果现在就开始为泰迪准备,我建议你先学怎么把木腿变成摇椅。你那条腿太硬,孩子坐着会硌。”
穆迪的烟斗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小天狼星笑得最夸张,整个人仰在椅背上,边笑边擦眼角:“我的梅林啊,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居然会开这种玩笑?塞拉菲娜到底给你灌了什么魔药?爱情药剂?不,她那点小身板能往你杯子里挤柠檬汁就不错了。”
“是柠檬雪宝。”塞拉菲娜探头纠正,被斯内普又按了回去。
“行行行,柠檬雪宝。”
小天狼星摆摆手,“莱姆斯,你听见没?以后你跟唐克斯要是吵架,就给她买蜂蜜公爵的糖。这招顶用。”
卢平有气无力:“我们还没在一起。”
“快了。”艾莉西亚说。
“你能先别记这个吗?”卢平指了指她手里的笔记本。
“不能。”艾莉西亚一脸认真,“这是证据。等你们婚礼那天,我要把这一页裱起来,送给唐克斯当定情信物。上面会写:某年某月,卢平先生在得知自己未来将与唐克斯女士结婚并育有一子后,第一反应是茶杯落在茶碟上,且在众人面前连说三次‘现在还没有’。”
卢平看起来快冒烟了。
金斯莱终于笑了。他笑起来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慢慢滚上来的暖流。他看了一眼艾莉西亚,低声说:“你连婚礼礼物都想好了。”
“这算什么。”
艾莉西亚没抬头,笔还动得飞快,“我还得给泰迪准备长袍。一个小娃娃,有好几位布莱克和塞尔温的人等着抱他,总不能在满月时只裹着一条旧毯子。”
卢平把脸埋进手里,整个人弯成一只煮熟的虾。
那天夜里,雨下得很大,书房的火却一直烧到很晚。
多洛霍夫还被锁在地下,芬里尔的北方营地还等着月圆后的围捕,卢平和小天狼星在凌晨一点时终于扛不住了,一个缩在旧扶手椅里打盹,一个趴在地图上睡得口水汪着。
穆迪最后被金斯莱半劝半拖地送去客卧,嘴里还念叨着“唐克斯那丫头要是真看上卢平,老子可不得把训练场的障碍物全换成圆点”,说着说着就没了声。
索菲亚给每个人分了一小杯加了安神蜂蜜的热牛奶。欧内斯特把塞拉菲娜叫到窗前,父女俩并排站着,看院里的雨斜挂成银线。欧内斯特轻声说:“你今晚这一出,差点让穆迪把烟斗吞下去。”
“可他们得知道。”
塞拉菲娜靠着窗,“唐克斯和卢平,是我们的意难平。也是很多人的。我不能等大家都习惯了他们不存在,再让结局跳出来咬人。”
欧内斯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女儿被水汽弄软的一缕额发捋开:“爸爸明白了。以后有这种事,早说。不是怕你们吓人,是怕你们把刀藏得太久,自己先锈了。”
“好。”塞拉菲娜低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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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塞尔温庄园的爆瓜之夜:狼人卢平有一个儿子,叫泰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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