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塞尔温庄园地下审讯室:一场审讯,三观尽碎,狼人坐骑被迫换货 审讯室设在 ...
审讯室设在塞尔温庄园东侧地下石室的第二层,比塞拉菲娜想象中更冷。
石阶两侧的烛台被穆迪亲手点亮,幽蓝色的魔法火焰沿着螺旋石梯一路向下延伸,像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蛇,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成细长的、扭曲的形状。
空气里弥漫着石壁渗出的潮湿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来自上层地窖的魔药苦味——那是斯内普提前让人送下来的吐真剂,被装在一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瓶身在烛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冷光。
塞拉菲娜跟在斯内普身后,步子放得很轻。
艾莉西亚走在她旁边,手里抱着那本黑色皮面笔记本和一支短羽毛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塞拉菲娜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点,那是在法庭上即将面对关键证人时才有的、被压得很深的兴奋。
金斯莱走在最前面,他的袍角扫过石阶,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穆迪已经先一步到了审讯室,木腿在石砖地上踱来踱去,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耐心的、不会消失的催促。
“来了。”
穆迪没回头,那只魔眼却已经转过来,在塞拉菲娜和艾莉西亚身上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斯内普身上,“吐真剂准备好了。三滴,标准剂量。人还清醒着,被捆在三号审讯椅上,嘴很硬,刚醒过来就骂了四句脏话,其中三句提到了你。”
他顿了顿,“还有一句提到了莉莉·伊万斯。”
斯内普没有任何反应。他走到审讯室最里面的长桌前,拿起那只装了吐真剂的水晶瓶,在指间转了一下,瓶身映着幽蓝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冷色的光斑。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审讯室正中央的位置,停下来。
塞拉菲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室最深处,安东宁·多洛霍夫被三道黑色的魔法禁锢索紧紧绑在一把铁制的审讯椅上,双臂被向后反折,脚踝也被锁死在椅腿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黑色甲虫。他的深灰色长袍已经破了好几处,领口敞着,露出右颈上那块蛇形黑魔标记,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溃烂的伤口。
他的脸肿了半边,嘴角还挂着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金斯莱在外面的那道缴械咒显然没有留情。但他那双深陷的灰蓝色眼睛是清醒的,此刻正死死盯着斯内普,瞳孔里燃着一种混杂了恐惧、怨恨和不甘的光。
“西弗勒斯·斯内普。”
多洛霍夫开口了,声音嘶哑而破碎,像喉咙里卡着一把生锈的刀片,“你……背叛了黑魔王。你和那个老东西一样,都是泥巴种的走狗。”
斯内普没有回应这个称呼。
他走到多洛霍夫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目光完全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他用左手捏开多洛霍夫的下颌,力道既快又准,像在课上给一只岩蟒检查毒牙。
然后他右手的魔杖轻轻一点,水晶瓶里的吐真剂便化作三滴晶莹的液体,依次落入多洛霍夫的喉咙里。
多洛霍夫挣扎了一下,但那三道禁制几乎纹丝不动。
他的瞳孔在几秒种后开始涣散,眼神里的那股锋利像被水浸透了,慢慢软下去,最后变成一片麻木的、没有焦点的空白。他的头微微歪向一侧,下颌松垮地张着,嘴角有晶亮的口水丝线,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
“起效了。”
穆迪低声说,魔眼盯着多洛霍夫的眼睛,像在检查什么东西。他示意金斯莱上前,“问吧,一条一条来。先问跟今晚有关的事,再问别的。别给他脑袋里留空当,这家伙是个老手,吐真剂只能让他说实话,不能让他闭嘴。你得用问句把他填满。”
金斯莱已经走到了多洛霍夫正面两步远的位置,魔杖点在自己掌心,随时准备施咒。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斯内普和穆迪,最后在塞拉菲娜和艾莉西亚站定的那块屏风旁停了一瞬。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石室里火把燃烧的爆响吞掉,“就站在屏风后面听。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做多余的动作。尤其不要探出头。我见过吐真剂把人逼成什么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到时候我可能会分神,顾不上你们。”
艾莉西亚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拉着塞拉菲娜走近屏风。屏风是一扇暗色的旧木屏,中间裱着已经暗淡了的银灰色锦缎,上面用旧式刺绣绣着赛尔温家的蛇纹族徽。
艾莉西亚半蹲下来,从屏风侧面的缝隙里可以看到多洛霍夫的上半身,而他的视线被屏风挡了大半,刚好不会看到她们。
塞拉菲娜也照着她的样子矮下身子,把脸凑近那道缝隙,屏住呼吸。
斯内普没有看屏风。但他背对着她们站定,身体恰好挡住了多洛霍夫看向门口的所有可能的视线。他也没有看多洛霍夫,而是看着审讯室侧面墙壁上嵌着的一只铜制兽头壁突烛台,眼神极静,像事先就把自己放在了某个不可触碰的位置。
“名字。”金斯莱的声音响起来,平稳、清晰。
“安东宁·多洛霍夫。”多洛霍夫的舌头像被泡软了,字句从他嘴里掉出来,语调平直,几乎没有起伏。
“你效忠谁?”
“黑魔王。”
“你为什么来塞尔温庄园?”
“跟着莉莉。”
多洛霍夫的眼皮耷拉着,嘴唇动了动,“她跑了……从藏身点跑了。我追她……她跑得很快,我以为她会去找波特。没想到她来了这里。她要找斯内普。她想求他……求他救她。”
“她自己决定来这里的?”
“是……她说的……她说……西弗勒斯见到她一定会心软……一定会的。她说她了解西弗勒斯,她只要哭一哭,装出可怜的样子,西弗勒斯就会伸出手。她以前……一直是这样。只要哭,西弗勒斯就没办法。”
塞拉菲娜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她看着斯内普的背影,那一袭黑袍在屏风的缝隙外纹丝不动,像一块立着的墓碑。
“你为什么追她?”金斯莱没有让任何情绪渗入声音。
“她要走……我不能让她去找别人。她知道得太多。我……我也有怕的事。”
多洛霍夫的脑袋垂得更低,像一根被雨淋透的枯藤,“我知道她来了这儿,我就不能离她太远。如果她见了斯内普……如果她跟斯内普说了什么……别人会知道我以前做过的事。那些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什么事?”金斯莱追问。
“很多。”
多洛霍夫的声音开始变得慢而迟缓,像从一口深井里一点一点地拖上来的,“我和她……学校的时候……还有后来……很多。”
金斯莱朝斯内普递了一个眼神。斯内普仍背对着审讯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金斯莱于是继续问:“你和莉莉·伊万斯是什么关系?说清楚。”
多洛霍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似打嗝的声响,然后他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更快,像一条终于被凿开的暗渠,污浊的水往外涌:“我们在一起。从她五年级开始……不,从她还没毕业之前。她勾引我。她自己扑上来的。我没有……我一开始没有主动。我的任务是潜入霍格沃茨找卢修斯,卢修斯·马尔福。那时候他已经在为黑魔王办事了。我扮成霍格沃茨一个七年级的转校生,在城堡里待了一个半月。姓洛特,安东·洛特。只有卢修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塞拉菲娜的呼吸几乎停住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擂鼓。她微微偏过头,从屏风缝隙里去看斯内普的侧影,只能看到一只垂在身侧的、骨节分明的手,那手一动不动,连指尖都没有抖一下。
“她知道你在霍格沃茨的真实目的吗?”金斯莱问。
“她不知道。她以为我只是个从德姆斯特朗转来的学生。她一开始和詹姆·波特闹得不愉快,觉得波特太傲慢,总要在人前出风头。那天晚上我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外面捡到她的围巾,第二天还给她,她就开始靠近我。她看我的眼神……从第一次见面就不一样。我后来才明白,她看我的眼神,就是看所有男人的眼神,不是喜欢,是打量,是衡量,是在判断这个人能不能被她攥在手里。”
“她怎么开始接近你的?”
“先是给我送东西。糖果,护身符,小瓶的福灵剂,说是她家里的。后来又假装在图书馆偶遇,问我一些德姆斯特朗的问题。我那时候就知道这女人不简单。可我没拒绝。她自己说,她还不到十五岁,却敢在霍格沃茨的猫头鹰棚屋后面亲我。是五年级。她还没成年。当晚,她就跟我睡了。”
多洛霍夫说这些话时,语气仍然平直,但塞拉菲娜却觉得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有人在石室里打开了一只封了很久的、装满变质糖浆的罐子。
她胃里翻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艾莉西亚的手腕。
艾莉西亚回握了她一下,力度很稳,但她的手同样冰凉。
“你说她还不到十五岁。”
金斯莱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她还没成年。”
“知道。”
多洛霍夫说,“但她自己要求的。我那时候觉得这没什么。纯血家族的女孩,很多在毕业前就……嗯,我母亲也是十五岁嫁给我父亲的。这不稀奇。”
屏风后,塞拉菲娜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没有去看斯内普,可她忽然害怕起来,害怕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害怕他被这些东西追上了。
而斯内普在这时候动了。
他转身,步伐不快,朝屏风走了两步。
塞拉菲娜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伸出手,掌心覆在她的两只耳朵上。那手掌大而冷,带着一点极淡的魔药气息,正好把她和外界的声音隔了一道厚实的屏障。
她仰起头,看见他的胸口。
他站着,居高临下地挡在她面前,嘴唇几乎没有动。她只听到自己心脏在寂静里狂跳,像一只被人捉在掌心里的雏鸟。
但他的掌心始终没有松开,反而压得更紧了一点,像是用这种方式,替她挡住那些从石室中央漫过来的、浑浊到不可见的东西。
艾莉西亚没有动。她看了一眼斯内普覆在塞拉菲娜耳上的手,又看了一眼屏风外多洛霍夫那张已经彻底失去锐气的脸。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把视线投回审讯椅上,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她必须听下去。她必须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来。不是出于好奇,而是为了那些字句会在未来有朝一日变成供词、变成证据、变成刀。
她是这个空间里唯一还能保持记录能力的人。所以她没有让视线离开,也没有让耳朵漏掉一个字。
金斯莱的声音又响起来:“除了你,莉莉还跟谁有过关系?说。”
多洛霍夫的头慢慢抬起来,眼睛仍然死气沉沉地睁着,像两只蒙了灰的玻璃球。他舔了舔嘴唇,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平,像在背诵一份他已经背了太多次的旧账:“很多。她喜欢男人围着她转。不管是谁,只要捧着她,她就高兴。斯内普算一个,但斯内普不算是关系。她喜欢看他为她着迷,为她跑腿,为她难过。她喜欢那种感觉。可她不让他碰。她说过,斯内普的脸太难看,鼻子太大,亲起来会膈应。她说他穷,家里房子像狗窝,只有那点魔药天赋还算有用。她说等他以后成了魔药大师,赚了钱,也许能给他一个机会。”
屏风后,艾莉西亚的喉咙猛地一缩。
她没有去看斯内普,只是机械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字迹潦草到连她自己都认不出,但她不敢停。
她在那些字句里听到了一种比黑魔法更残忍的东西,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十几年的感情被最不堪的言语从内部剖开、晾晒、碾碎。
“她还跟谁?”
金斯莱问。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艾莉西亚注意到,他握魔杖的那只手,指节白了一瞬。
“芬里尔·格雷伯克。”
多洛霍夫说,“狼人。第一次是在莉莉跟詹姆吵架之后。那天詹姆当着很多人说莉莉太爱出风头,莉莉气得冲出了霍格莫德,在三把扫帚喝到半夜。我在那。我本来是去跟他们接头,罗道夫斯也在。但莉莉后来看到芬里尔进来,就凑过去了。她说他力量大,说他身上有野性,说詹姆被驯得太温顺,像家养猫。芬里尔给她买了杯酒,她就跟他对视了半分钟。后来他们从后门出去了。第二天她才回霍格沃茨,脖子上全是印子。”
“你知道他们这样,为什么没有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
多洛霍夫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起伏,像被提起了什么他不觉得羞耻、反而觉得好笑的事情,“我跟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关系。她愿意跟谁睡就跟谁睡。只是她后来总是来找我,说那些人不如我。她说只有我能让她觉得……控制不住。”
塞拉菲娜在他覆着耳朵的手掌下,能感觉到斯内普的指尖开始微微发凉。
她贴着他的掌心,隐约听到外面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的闷响。耳朵里一阵一阵地嗡鸣,像是自己体内某种东西也在跟着那些句子一起下沉。
但她没有挣开。因为她知道,这双手是斯内普此刻唯一还能控制住自己的东西。
“贝拉特里克斯的丈夫,罗道夫斯。”金斯莱继续追问,“他和莉莉是什么关系?”
“也睡过。”
多洛霍夫的声音再次平直,“贝拉不喜欢莉莉。贝拉觉得莉莉是泥巴种,根本不配进纯血圈子。罗道夫斯却觉得莉莉好看。有几次贝拉跟黑魔王单独出任务,罗道夫斯就把莉莉约出来。就在翻倒巷。她后来跟我说,罗道夫斯虽然不如贝拉那么疯,但比詹姆和卢修斯都更懂分寸。我猜她是想说更会哄她。反正她不会让任何一个男人真的离开她。一个都不行。就算那个人有妻子也一样。”
艾莉西亚的笔在某一刻停了一下。
她忽然回想起自己曾经在那七本书里读到的莉莉·伊万斯。那是一个让读者心甘情愿去爱、去怀念、去流泪的名字。一个为了儿子献出生命、并在死亡里留下保护印记的母亲。
一层伟大的、温暖的、不可置疑的光。而此刻,这个名字正在从这间审讯室里、从一个食死徒被吐真剂撬开的嘴里,一点一点地剥落,露出下面完全不同的颜色。
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种混沌的、令人作呕的灰绿,像湖底捞上来的、长满水藻的旧面具。
她不觉得痛快。
她只觉得冷。冷得骨头都在轻轻发颤。
金斯莱回头看了穆迪一眼。穆迪点了点头,那魔眼静下来了,整张脸上的皱纹都像在一瞬间深了几分。金斯莱于是转向下一个问题:“1980年万圣夜,戈德里克山谷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参与了?”
多洛霍夫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的嘴翕动了几下,像舌头上压着一块铁。但吐真剂不给他躲闪的余地。最终他的声音从那道被撬开的缝隙里漏出来:“参与的不止我。还有几个人。但主要是我和……他自己。黑魔王本来要亲自解决了波特一家。可那晚黑魔王被咒语炸得半死。我们到的时候,山谷已经被黑魔王的力量弄得一团糟。莉莉没死。她用了魔药。就是斯内普以前教过她的那种假死魔药。我帮忙调大了剂量。我们……把一具事先准备好的女尸变成了她的样子。”
“那具女尸是谁?”
金斯莱的声音像刀。
“一个被贝拉从翻倒巷带来的女巫。半年前就死了。被用黑魔法保存过。我们改了容貌,改了头发,改了手。戒指也是假的。真戒指一直在莉莉手上,后来她把它藏进内衣里带走了。我们花了一整夜才把现场弄成现在那个样子。天亮之前,海格来抱走了孩子。莉莉躲在旁边的林子里,她一声也没哭。她怕暴露。我让她走,她不肯。她要看海格把孩子带走……她说,那孩子走了,她才能开始。”
“你说的孩子是哈利·波特。”
“是。”
多洛霍夫说,“她儿子。也是我儿子。”
艾莉西亚手里的笔停住了。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火光仍在石壁上跳。她慢慢地抬起头,从屏风缝隙里看向斯内普。她还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背影,像一块被时间定住的黑色石柱。
他的一只手仍然覆在塞拉菲娜的耳朵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紧了,指甲嵌进肉里,有极细的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来。
“哈利·波特,是你的儿子。”
金斯莱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轻的震动,但他很快压了下去,像往湖面扔了一块石头又迅速把它按进淤泥里。
“是。”
多洛霍夫说,“莉莉怀上那孩子的时候,詹姆已经很久没碰她了。她跟波特结婚以后就后悔了。她说波特太冲动,太幼稚,不如我有手段,不如我成熟。所以她又回来找我。那是在婚礼前一个月。她穿着白裙子来翻倒巷找我,在我住的地方过了三夜。回去后半个月,她写信说怀了。我问她是不是波特的。她说不知道。但算日子,是我的概率更大一点。”
多洛霍夫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病态的笑:“后来波特以为是他的。那孩子生下来跟她一样的绿眼睛。但发色像波特,又黑又乱,他们都以为像波特。其实……也像我。我小时候头发也那样,又黑又硬,不好梳。”
审讯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穆迪的烟斗早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他攥灭了,金斯莱的魔杖仍有微弱的光。艾莉西亚听见自己的血在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响,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屏风后的空气变得黏稠,像一块湿布捂住口鼻。她在又冷又黏的寂静里,忽然听到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不是多洛霍夫,也不是金斯莱,而是斯内普。
他仍背对着审讯椅,可他的声音就从屏风外那片火光里斜斜传进来,沉得几乎要把她压进地底:“那孩子,和布莱克家有没有关系?”
他问的不是多洛霍夫,像在问一件早该被确定的事。金斯莱却没有拦他,而是重复道:“你和莉莉,是否还跟布莱克家有往来?说。”
“没有。”
多洛霍夫说,“莉莉也试过。她有一次在酒吧里遇到西里斯·布莱克。她想接近他,因为他是布莱克家最不受管束的,如果跟她好,就能气到詹姆。可布莱克那时候只追着波特那群人转,不看她。她试了两次被冷落,就放弃了。她说布莱克不懂女人,那种光会骑着扫帚笑的蠢货,活该被灭族。”
塞拉菲娜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看到斯内普的胸口微微一震,那阵震动传到他覆在她耳边的手掌上,极轻,像一颗石头滚过地面。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的袖子,碰到他手腕时,感到他冷得像一块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石头。
她把他的手指掰开来,让那些嵌出来的血痕贴在自己手心里,用自己的温度去包住他。斯内普没有抗拒。
他按在她耳边的手慢慢松开,垂到她肩头,轻轻停了一下,又滑向她的发顶,将她整张脸按向自己身侧,像要把她藏进衣袍的阴影里去。他低低的、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别听。”
可塞拉菲娜听见了。
她从他骤然松开的手指和收紧的呼吸里,听见所有他不想让她听见的东西。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抬头,只是贴着他,把脸埋进他浸着魔药气味的黑袍里,一声都不出。
她的耳朵被他按着,但那些字句还是从指缝的隙间渗进来,像漏进船舱的脏水,一点一点,带着阴冷和腐烂的甜腥。
她听见了“芬里尔·格雷伯克”和莉莉的名字被放在同一句话里,听见了“从后门出去了”“脖子上全是印子”这样碎片般的描述。
那些字眼像带刺的果子,在她胃里滚了一圈,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扎得生疼。
不是替莉莉疼。
是替斯内普。
这个被那个红发女人蒙骗了一辈子的男人。
这个为了她进过食死徒、跪在邓布利多面前乞求保护、最后把自己活成一条逃亡之路的男人。他以为他爱过的那个女孩,至少是善良的,是明亮的,是值得他用一生去偿还的。
可此刻从多洛霍夫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一刀一刀削掉那层幻想,露出底下一片腐烂的泥沼。
塞拉菲娜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读《哈利·波特》时那些为莉莉流过的眼泪,像一滩泼出去又倒流回来的污水。
她替那个“伟大的母亲”哭过,替“梅因的百合花”哭过,此刻那些眼泪全都变成了一种滚烫的、近乎耻辱的东西,烧得她眼眶发痛。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仰起头。
斯内普的手还停在她发顶,指节冷得发青,掌心有他自己掐出来的血痕,黏着她的头发,像几道暗红色的丝线。她看见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深得像夜晚的湖面、从来不肯让任何人看见里面有水光的眼睛,此刻干涸得厉害,干得像是整片湖底都露出来了,只剩裂开的泥和烧光的芦苇。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西弗,我不要芬里尔了。”
斯内普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她,目光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很深的、像夜色漫过荒原般安静的注视。
“太脏了。”
她说,声音不大,但在石室里像一颗冰珠落在地上,清晰极了,“那种人,连看一眼都嫌脏。更别说让他跪下给我当坐骑。我宁可骑一根扫帚、骑一只蒲绒绒,我宁可用两条腿从伦敦走到约克郡,也不要让他的膝盖碰到我面前一寸地。”
她说着,把自己的手指挤进他那只冰凉的手掌里,用力扣紧,像要把自己身上的热气和力道都给他。
她的手很小,软得像初生的花瓣,但劲头却出奇地大。她攥着他,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指缝里,把他那些还未凝固的血痕都裹进自己的掌心。
斯内普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他嘴唇抿了抿,像在把什么话咽回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被血痕蹭湿的几根发丝,忽然极轻地、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像冬夜湖面上一闪而过的星光,但塞拉菲娜看见了。
“好。”
他说,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地底深处慢慢升上来的风,“我会给你找一个其他狼人。”
他停了一下,“等这件事了了。活着的那种。”
塞拉菲娜弯了弯眼睛,把眼眶里转着的那点水光硬生生压下去:“你说的。不准养着养着就忘了。”
“忘不了。”
斯内普说,反手把她的手整个包裹进掌心里,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在擦掉什么看不见的灰,“你每次看到月亮圆了,都会提醒我一遍。”
塞拉菲娜没有反驳。她抽了抽鼻子,把脸往他袖子上蹭了一下,然后重新站直身体,肩膀绷起来,像一棵刚刚被他从泥水里扶起来的小树苗。她转过头,从屏风的缝隙看出去。
艾莉西亚已经写完了最后一行,正在给那支短羽毛笔套上笔帽。她的脸色白得厉害,嘴唇几乎没有了颜色,连那双一贯沉静如湖的祖母绿色眼睛都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但她的手没有抖,笔记本合上的动作还是那样准确利落,像在法庭上封存一份关键的证据。
金斯莱站在多洛霍夫面前,背影绷成一张弓。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等空气中最后一丝震颤散去,然后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更稳:“那今晚,你跟踪莉莉·伊万斯来塞尔温庄园,除了追她,还有别的目的吗?”
多洛霍夫的下巴动了动,吐真剂让他的回答像被从喉咙里硬拽出来:“有。我要……要把莉莉带走。带去北方。芬里尔在那里。他需要莉莉。。”
石室里的火把忽然齐齐跳了一下。
穆迪的魔眼猛地转过来,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木腿敲在石砖地上,像一记炸开的响槌:“你说芬里尔在北边?说清楚,哪个北边?苏格兰高地?约克郡?还是更北的荒原?”
多洛霍夫的脑袋在脖子上晃了晃,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枯草。他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嘴唇翕动着,吐出的字像从深水里冒出来的气泡:“北……北海岸。一个叫……苏格拉思塔德的地方。靠近……山洞。我们在那里有营地。”
穆迪的魔眼定在多洛霍夫脸上,那只正常的眼睛也眯了起来,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他往前又迈了半步,木腿“笃”地一声顿在离审讯椅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带着一种长期和黑巫师打交道的人特有的、裹着冰的耐心:
“说清楚——芬里尔为什么需要莉莉?他一个狼人,藏在北海岸的山洞里,要女人做什么?”
石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火把仍在燃烧,但那幽蓝色的光落在多洛霍夫脸上,把他那张浮肿的、被吐真剂搅得没有血色的脸映得像一具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尸体。
多洛霍夫的嘴张了几下,下巴像脱了臼似的往下坠着,吐真剂让他的回答从喉咙里直直地滑出来,没有半点遮拦:
“芬里尔……常年一个人。他很少信任谁。狼群里的其他狼人怕他,普通巫师恨不得离他十英里远。女人……就更不用说了。他长得凶,脾气也恶,没人敢靠近。可男人嘛,总还是需要女人的。他跟我说过,月亮圆了,人也会变成野兽,野兽不会讲什么情爱,只讲欲望。这世上没几个女人肯主动靠近一头狼人,偏偏莉莉肯。”
他停了一下,像在从喉咙深处翻找什么发黏的字句,然后继续,“莉莉从来不在乎他是不是狼人。她喜欢那种野的、不受控制的、随时可能伤到她的。她说詹姆太温顺,太无趣,像只被拔了爪子的猫。布莱克家的人倒是野,但西里斯眼里只有詹姆,连看都不看她。只有芬里尔,从她第一眼看到,她就说想试试。她说被狼吻到脖子上是什么滋味,别人不敢,她敢。”
多洛霍夫说着,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像砂纸摩擦的笑,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病态的了然,“她不是被逼的。从来都不是。她喜欢这样。她喜欢被男人需要,也喜欢男人为了她发疯。只要有人对她动心,她就觉得自己赢了。我们几个都知道。芬里尔知道,罗道夫斯知道,我也知道。可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在乎她想要的东西得不得到手。”
金斯莱的魔杖仍然端得极稳,但他的下颚绷紧了,太阳穴处有一根筋在轻微的跳动。
他没有看任何人,甚至没有去看斯内普,只盯着多洛霍夫,像盯着一道必须被彻底拆开的旧伤:
“所以,你带她去北方,是为了什么?”
“把莉莉交给芬里尔。”
多洛霍夫说,声音平得吓人,“芬里尔在北方有个任务,他需要跟几支巨人残部接触。哪有男人去那种鬼地方还能过下去的,没个女人陪着,早晚要疯。而且莉莉会说话,会哄人,她把男人分组,哪一个没利用完,就不会丢。我这次追她,也是怕她跑了。她要是跑了,我到北方就交不了人,芬里尔不会放过我。”
屏风后,塞拉菲娜觉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话,却发现牙齿在轻轻地打颤,不是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恶心。她攥着斯内普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艾莉西亚没有抬头。
她仍在写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移动,发出的沙沙声细小而急促,像在给那些腐烂的供词挖坟,一个字一个字地填进最深沉的黑暗里。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下唇内侧几乎要被自己咬出血来。她知道,她必须把这份记录做完整,必须让每句话都有出处、有回响、有朝一日能作为罪证被钉在光下。
可即便如此,那从胃里升起来的、像是口鼻都被脏水淹没的窒息感,还是让她不得不几次停下来,深深地、极慢地吸一口气,再把那口气从鼻腔里压出去。
金斯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斯内普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种极深沉的、近乎悲伤的东西,像一束光在确认另一束光是否还亮着。
“我没有什么要再问的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确认。
斯内普没有立刻说话。他从屏风旁转过身,朝审讯椅的方向走了两步。
黑袍的下摆拂过石砖地面,发出极轻微的摩挲声。火光在他身上一跃,把他的影子投在整面墙上,巨大、漆黑,像一只终于从暗处走到了明处的、不再躲藏的兽。
他走到多洛霍夫面前,站定。
多洛霍夫抬不起头来。吐真剂让他的脑袋像灌了铅,只能歪斜地半垂着,嘴角还淌着晶亮的口涎。
但斯内普并没低头看他,只从袖口取出一只极小的空瓶,魔杖一点,将多洛霍夫嘴角那缕混着血丝的口涎接进瓶中。
接着他从长桌上拿起一个软木塞,极慢地将瓶口塞紧,像在封存一段他永远不会再看第二眼的东西。
“血液样本,将来或许用得上。”他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一件普通的魔药材料。
然后他转过身,朝屏风后的塞拉菲娜伸出手。
“走。”
他低声说,“你的狼人,至少要是干净的。”
塞拉菲娜还蹲在屏风后,仰起脸,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在幽蓝色的火光下半明半暗,像从一片废墟里朝她伸来的最后的浮木。
她没有犹豫,把脸在他袖子上用力地擦了一下,擦掉眼角那点滚了太久终于夺眶而出的水痕,然后伸出手,结结实实地握住他。
“我要你算话。”
她说,声音还带着点没褪尽的鼻音,“其他狼人……要你自己去抓。”
斯内普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替她整了整衣领,目光在她的额发上停了一瞬。那动作认真而缓慢,像在午夜的审讯室与世界的泥沼之间,重新划定一块只属于她的清净地。
“好。”他说。
他没有再看多洛霍夫一眼。
穆迪在他们身后下了一道新的禁锢咒,将那只审讯椅连同其上的黑魔追随者一并沉入更深处的地下石室。火把的光在他们踏上螺旋石梯时逐级变暗,直到最后,只余下石壁上一线极淡的、冷白色的余烬。
夜风吹上石阶的时候,塞拉菲娜终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石室的方向。
那里已是一团漆黑。
“这样的人,为什么你还替她说过好话?”她问,声音散在风里,像一枚从枝头摘下来的、还未长成的果子。
斯内普没有停步。他们正走在那条从东侧石室回主楼的长廊上,两侧的旧画像大多已睡去,只有几幅还半睁着眼,火光映得它们的神情模糊不清。
“我没有替她说过好话。”他说,“书里的西弗勒斯替她做过。他替她走完了那条路。我不是他。”
塞拉菲娜轻轻“嗯”了一声。她比他矮许多,步子却踩得很稳,走在他身侧,像一株被夜风吹着却不肯倒下去的小树。
“那你现在是谁?”她问。
斯内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夜风把她那缕碎发又吹散了,他抬手替她压回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骨。
“一个准备给你抓狼人的未婚夫。”他说。
塞拉菲娜没绷住,眼睛弯了起来,那藏在眼眶里未擦净的水光,终于被笑意逼了回去,化成眼底两粒极亮的星。
夜风从远处荒原上吹来,把长廊外的老橡树吹得簌簌作响。庄园里大多数窗户都暗着,只有书房的窗上透出一片暖光,像深海上仍为归船亮着的一盏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3章 塞尔温庄园地下审讯室:一场审讯,三观尽碎,狼人坐骑被迫换货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