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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攻击性开锁”:从女盥洗室的水池到斯莱特林密室大门的一万种化学解法 金斯莱收到 ...
金斯莱收到塞拉菲娜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采购清单时,正坐在傲罗办公室主任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待签的案卷和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他低头看清单,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用一种像是在念一份诅咒报告的语气,把上面的条目逐字读了出来:“耐酸玻璃瓶十二只,规格从五百毫升到五升不等;高硼硅玻璃烧杯六只;防毒面具三套;耐腐蚀橡胶手套两副,长度要到肘部;护目镜三副;另需大量蒸馏水,如果你方便的话,最好再带一包麻瓜巧克力饼干,品牌不限,艾莉西亚喜欢。”
金斯莱读完,抬起头看塞拉菲娜,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但眉心拧成了一个极其纠结的结。
他说:“你让我,一个傲罗办公室主任,魔法部现任最年轻的司级干部,去麻瓜的化学用品商店,买防毒面具?”
“四套。”
塞拉菲娜补充道,“不是三套。我算错了,穆迪教父虽然不参与,但万一他非要进来看看,他那只魔眼会被酸雾熏坏的。”
金斯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穿着深红色傲罗制服的人,走进伦敦的化学试剂商店,跟店员说‘我要买能盛王水的瓶子’,店员会怎么看?”
“你又不是穿着制服去。”
塞拉菲娜说,“你可以穿便装。而且王水这个说法,你在麻瓜商店里别提,你就说你要装浓盐酸和浓硝酸的玻璃容器,分开放,别混在一起。店员会以为你是哪个学校的化学老师。”
金斯莱:“我看起来像化学老师吗?”
“你看起来像一个需要买防毒面具和耐酸手套的、非常严谨的成年男人。”
塞拉菲娜诚恳地答道,“这不就是化学老师吗?”
金斯莱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把那杯凉透的黑咖啡一饮而尽,站起来,把外袍脱了挂在衣架上,换上一件深灰色的麻瓜夹克和一条黑色长裤。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塞拉菲娜一眼:“艾莉西亚的巧克力饼干,哪种牌子?”
“随便,甜的就行。她在英国吃不到她上辈子惯常吃的那种,甜的她就喜欢。”
金斯莱点了点头,像在记一份傲罗行动简报一样,把“甜的”两个字记在脑子里,然后出了门。
塞拉菲娜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心满意足地拿起桌上一支羽毛笔,在自己的清单上划掉了“采购麻瓜器材”这一项,在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个“已完成”,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个括号:“进度顺利,干得漂亮。”
隔了一天,傍晚。
霍格沃茨地窖,斯内普的魔药办公室。
那间平时只容得下魔药操作台、私人书架和一张窄窄的实验桌的房间,此刻被一种极其诡异地、像要把中世纪实验室和现代化学教室缝合在一起的氛围笼罩着。
穆迪站在门外,背靠着走廊的石墙,手杖横在膝上,魔眼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转来转去,像一盏永不熄灭的探照灯。
他已经明确表示自己不参与王水制作,他那只老魔眼受够了六十多年前那次狼人袭击留下的旧伤,不想再被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酸液溅进眼窝。
但他也没有离开,而是自告奋勇地守在门口,理由是“万一你们俩把自己烧死在坩埚前,我好给你们收尸”。
斯内普站在操作台前,面前一字排开三只坩埚。
三只都是龙鳞坩埚。两只型号稍旧,是他在得知“王水”这个概念后,第一时间让家养小精灵从对角巷“普瑞姆珀内尔与古德福瑞”的地下室里翻出来的压仓底。
还有一只则是最新的、最贵的,据店主说,是去年一位挪威炼金术师定制后因故放弃的,纯度极高,连火龙胆汁都腐蚀不了它哪怕一丝一毫。
塞拉菲娜蹲在那三只坩埚前面,像在检阅一支即将上战场的队伍。
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个号的深色实验围裙,袖子卷到肘部,头发用一根发带紧紧束在脑后,露出整张干净利落的脸。
她左手拿着一张写满化学方程式的羊皮纸,右手拿着一支羽毛笔,在纸面上涂涂改改,嘴里念念有词:“浓盐酸和浓硝酸,三比一。先倒盐酸,再慢慢加入硝酸,不能反过来,反了会剧烈放热,轻则溅出来,重则炸——”
她说到“炸”字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点,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三只龙鳞坩埚,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斯内普,露出一个有点心虚的笑:“你别紧张,理论上没问题。”
斯内普没有回答她,但他右手食指轻轻叩着魔杖杖身,那个动作塞拉菲娜已经熟悉了,是他在克制某种情绪时的老习惯。
比“紧张”更准确的词,可能是“正在以极大的毅力克制住自己把面前这个十一岁女孩从坩埚前抱走的冲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你刚才说,你雇金斯莱帮你采购麻瓜器材,为什么是金斯莱?”
“因为他是傲罗办公室主任。”
塞拉菲娜理所当然地答道,“傲罗办这种事最稳妥,他能在不惊动魔法部的前提下进出麻瓜伦敦,而且他认得路,不会像朵朵一样把东西买回来之后还附带一只从翻倒巷追过来的鸟形黑魔法生物。”
“我问的不是为什么他能胜任。”
斯内普慢慢说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塞拉菲娜手里的羽毛笔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隔着那只最贵的龙鳞坩埚望向斯内普。办公室的炉火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暗分明,那双黑眼睛隔着火光,安静地、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因为——”她想了想,认真答道,“你已经够忙的了。你每天要批那么多文件,又要准备魔药课教案,还要抽空去黑曼巴蛇那边协调事务。我如果连买器材都麻烦你,那也太——”她话没说完。
斯内普却接了过去:“我不介意,我希望你麻烦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纠正什么措辞,“我希望你所有事都第一个想到我。包括器材、包括采购、包括向麻瓜商店店员解释你为什么要买防毒面具,我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会学。”
塞拉菲娜愣了一瞬。
那一瞬里,壁炉里的火光在她湖蓝色的眼睛里晃了晃,像有一片极轻的、暖融融的东西从她心底浮上来,漫过喉咙,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有点笨拙的笑容。
“好。”
她点头,“下次第一个叫你我记住了。”
她说完,赶紧转过身去,装作研究那三只坩埚的规格,耳尖却红得明显。
斯内普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穆迪在门口用力敲了一下手杖:“喂,你们俩差不多得了。老夫虽然不进去,但门缝里飘出来的那股甜腻味道,比什么王水都呛人。”
塞拉菲娜清了清嗓子,正经起来。她戴上金斯莱从麻瓜伦敦买回来的防毒面具,那面具勒得她半边脸都变形了,像一只被扣进透明壳子里的小青蛙。
她戴好之后,转头看了斯内普一眼,看见他同样戴着一副,黑色的头发从面具边缘挤出来几缕,那模样看起来又冷又滑稽,像一个正在参加某种秘密化学仪式的黑袍修士。
她差点笑出声,但因为面具挡住了大半张脸,斯内普只能看见她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笑什么?”
斯内普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没笑。”
塞拉菲娜努力板住脸,“我很严肃。这是一项极其严肃的科学实验。我们现在就要用麻瓜化学,挑战魔法界的龙鳞坩埚。”
穆迪在门外又敲了一下手杖:“老夫觉得,你俩搞不好会把整座城堡炸飞。”
“不会的,教父。”
塞拉菲娜隔着门喊道,“我有防毒面具。”
穆迪:“梅林的胡子,这叫什么保障——”
第一只龙鳞坩埚没能撑过三分钟。
塞拉菲娜严格按照三比一的比例,先在坩埚中倒入浓盐酸,然后沿着壁沿缓缓加入浓硝酸。酸液在坩埚底部开始混合,先是冒出一点极轻的白烟,然后一股刺鼻的气味升腾起来,即使隔着防毒面具也隐约能闻到那种辛辣的、令人鼻子发酸的气息。
紧接着,坩埚壁面开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干燥的草纸上爬动。
不到两分钟,那只号称耐强酸的旧式龙鳞坩埚表面就出现了一圈暗色的、像被烧伤一样的斑痕,然后那斑痕越扩越大,终于,随着“咔”的一声脆响,那只坩埚底部裂开了一道细纹,暗红色的酸液从裂缝中渗出来,滴落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细细的白烟。
塞拉菲娜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斯内普已经举起魔杖,在酸液滴落的地面上方画了一个防护咒,把它封在一个透明的魔法罩里。他的动作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等塞拉菲娜站稳时,那个泄漏点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第一只报废。”
塞拉菲娜说,声音冷静得像在记录实验数据,“用时约两分四十秒。它腐蚀得比我想象的快。”
斯内普放下魔杖,看了一眼坩埚残骸:“这只的原料是火甲龙鳞,掺了少量精铁。精铁确实会被王水快速腐蚀,你之前提醒过我,王水连金子都能溶,铁更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第二只纯度更高,应该能撑久一些。”
他们换上第二只坩埚。
这次塞拉菲娜调整了滴加速度,让浓硝酸以更慢、更均匀的方式沿着壁沿流入。白烟升起得比上次更轻,坩埚内壁也没有立刻变色,但在大约四分钟时,底部还是出现了第一道浅淡的腐蚀痕,六分钟后,那痕迹加深成一道暗纹,第八分钟,坩埚侧面开始渗出细小的酸珠。
塞拉菲娜及时撤走了火焰,让酸液降温,但第二只坩埚的底部已经明显变薄,再也无法继续使用。
“八分钟。”
塞拉菲娜盯着坩埚内侧那道被酸液蚀出的浅槽,语气里带着一种“比预期好但还远远不够”的复杂,“这锅酸液的活性还不够。如果我能再优化一下比例,也许能在密封状态下加温,让反应更充分——”
斯内普在她身侧开口:“你已经用了三比一,这是你教给我的最佳比例。如果你再加温,酸液会在到达目标温度前就开始大量挥发,你需要的不是更高的温度,而是更稳定的反应环境。”
他停顿了一下,“让它静置。让它在封闭的坩埚里自行反应,酸液会慢慢达到饱和度。”
塞拉菲娜眨了眨眼,看着那只裂了一道细纹的坩埚,又看了看那只还没动过的、崭新的、最贵的龙鳞坩埚。然后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静置。先让酸液混合均匀,再测试第三只。”
斯内普没有评价她的决定,只是默不作声地挥动魔杖,把第二只报废的坩埚清理到角落,然后把那只全新的、价格高得令人咋舌的龙鳞坩埚端上操作台正中。
那只坩埚确实不同凡响。
它的壁面比前两只厚了近一倍,颜色是一种深沉的暗金色,在炉光下泛着极其细腻的鳞片状光泽,像一条蜷缩在操作台上沉睡的龙的脊背。塞拉菲娜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坩埚外壁,指尖传来一种温润的、几乎像活物一样的触感。
“这只真的好贵。”
她小声说。
“比你的婚约戒指贵。”
斯内普在她身后安静地答道。
塞拉菲娜:“你怎么知道我的婚约戒指多少钱——”
“我是你未婚夫。”
斯内普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父亲把戒指定做单给我看过。他让我确认尺寸,顺便确认预算。”
“……所以真的很贵?”
“贵到你父亲说‘要是搞砸了,我就在你婚礼上送你们一对普通银圈’的程度。”
塞拉菲娜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用一脸“这笔账我记下了”的表情,转身开始调配第三批王水。
这一次,他们放慢了速度。
塞拉菲娜用那只从麻瓜世界买回来的玻璃量杯精确测量浓盐酸的体积,又用另一只量杯称量浓硝酸,然后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把硝酸注入盐酸中。
斯内普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出声,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双手和那只量杯,像在盯着一枚正在倒计时的龙蛋。
穆迪在门外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坩埚内开始响起一种低频的、像水在深井里翻滚的嗡鸣声时,他才隔着门喊了一句:“好了没有?”
“快了。”
塞拉菲娜戴着面具,声音闷闷的,“这只比前两只都稳。没有任何腐蚀迹象。”
穆迪:“
那你们打算拿它泡什么?”
“泡骨头。”
“泡谁的骨头?”
“汤米的。”
门外沉默了很久。然后穆迪的声音又传进来,带着一股粗糙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你管伏地魔父亲叫汤米?”
塞拉菲娜:“他本名汤姆。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叫他汤米显得亲切,反正他也听不见。”
穆迪发出一声说不清是笑还是叹的气音,然后不再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坩埚内的酸液在静置中渐渐从无色透明变成一种极其浅淡的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白雾,却不冒泡,不翻涌,安静得近乎驯服。
塞拉菲娜每隔一段时间就用一根长柄玻璃棒伸进去轻轻搅动一下,观察酸液的粘度和反应状态。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终于直起腰,摘下防毒面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
她说,“活性稳定。腐蚀力足够。而且因为用了龙鳞坩埚,酸液里掺入了微量龙鳞矿物质的催化成分,它比纯麻瓜王水的溶解速度还要快一些。”
她低头看着那锅琥珀色的液体,像看一件自己亲手打磨出来的珍宝,“这批王水,足够把那副骨头泡到连分子都不剩。”
斯内普也摘下了面具,缓步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看着坩埚内平静的液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塞拉菲娜不得不抬头看他。
她看见他侧脸在炉火下轮廓分明,那双黑眼睛里映着琥珀色的液体光芒,神情复杂得像一层压着一层没能翻到地面的波涛。
“你用了三天,”他终于开口,声音低缓,“把魔法界几百年没人想过的思路,变成了一锅能溶化龙鳞坩埚的液体。你才十一岁。你原本应该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和你的朋友讨论新袍子、讨论蜂蜜公爵的糖果、讨论下一节魔药课会不会又被我扣分。”
塞拉菲娜站在他身侧,安静地听着。
他继续说:“可你现在站在这里,穿着大你两号的围裙,戴着麻瓜的防毒面具,配了一锅能溶化骨头的酸液,打算把伏地魔父亲的遗骸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掉。塞拉菲娜,你不该背负这些东西。你还这么小。”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个字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炉火声吞没。
塞拉菲娜看着他侧脸那层从眉骨到下颌的阴影,看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
她忽然觉得很暖,不是因为炉火,而是因为他那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种她听不太懂但他已经努力藏好的东西。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她的小手只能握住他的两三根指尖,那力道比窗外的风还轻。斯内普微微低头看她。
“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背负着什么魔法界的命运。”
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只是为了你,和塞尔温家。”
她顿了顿,“我不要你像书里那样死掉。我不要我爸妈为了一个什么黑魔王东奔西走、寝食难安。我不要我哥哥一辈子活在黑魔标记的阴影底下。这些都不该是你们承受的。我既然来了,我就把这些东西,像这锅王水一样,一滴、一滴,全部溶掉。”
斯内普看着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在炉火下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个春天融化的冰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塞拉菲娜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然后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没有多说什么。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几根指尖,握得不紧,却也没有松开。
穆迪在门外又敲了一下手杖:“老夫在外面站了一个多小时了,你们俩到底好没好?老夫的腿都要站成石像鬼了——”
“好了,教父。”
塞拉菲娜松开斯内普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露出一张因为长时间戴面具而被勒出红痕的笑脸,“王水配好了。接下来要干一件大事。”
穆迪看着她那张脸,又越过她看见屋里那锅琥珀色的液体和旁边两只报废的龙鳞坩埚,那只老魔眼转了两圈,嘴里哼了一声:“大事?你以为老夫会信的,你这小丫头连坩埚都能烧穿两只——”
“我想去萨拉查的密室,把那副骨头连同能装它的容器一起泡进王水里。”
穆迪的哼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着塞拉菲娜,那只完好的眼睛和那只魔眼同时锁在她脸上,像是突然不认识面前这个被他认作教女的十一岁姑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的声音说:“你说……你要把伏地魔的骨头,泡进你的王水,扔进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密室?”
“对。”
塞拉菲娜点头,语气轻得像在说要把一盆没养好的花端到花园里去,“那里够深,够隐秘,而且不像地窖那样还会有人打扫。骨头泡进去之后,王水会把它们全部溶解,连渣都不剩,再也不会有人能捞起来。而且那间密室本来就是个棺材,正好配它。”
穆迪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复杂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气音,像是一辈子见过太多疯狂的事,终于见到一个让他也觉得过分的:“西弗勒斯,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斯内普站在门边,黑发垂落在肩侧,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天气:“听见了。我觉得很有道理。”
穆迪:“……梅林的胡子,你俩真是天生一对。”
这句话从穆迪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又服气又无语的意味,让塞拉菲娜忍不住笑了。
她笑完,回头看了一眼坩埚里那锅平静的、琥珀色的王水,又透过那扇高窗看了一眼窗外渐深的夜色,心里忽然很安定。
她想:汤米,你爹的骨头,很快就会连灰都不剩了。你的魂器,也会泡进去,和骨头作伴。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就能在地狱深处团圆了。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自己抿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在炉火的映照下,像一个刚偷到一整个蜂蜜公爵糖果店的小女孩,又欢喜,又狡猾。
三天后,周末,傍晚。
霍格沃茨城堡在这个钟点通常是最安静的,周五晚上的闹腾已经散尽,周六的晚风还没把周日的懒散吹起来,走廊里零星走着几个赶去礼堂吃晚餐的学生,壁龛里的火炬燃得慵懒,整座城堡像一只刚吃完晚饭正在消化的大猫。
塞拉菲娜没有去礼堂。
她坐在有求必应屋里,面前摊着一张从图书馆旧书堆里翻出来的、边缘已经泛黄的城堡结构图,图上用炭笔圈出了女盥洗室的位置,旁边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密室入口。管道通向黑湖方向。据传建于萨拉查·斯莱特林时代。”
她旁边坐着艾莉西亚,手里抱着那本已经快被翻烂的黑皮笔记本,上面用她那种特有的、像在记录庭审证词般的工整字迹,写满了这一周以来的行动时间线。
再旁边是穆迪,他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木腿横在膝盖上,魔眼正对着门口转来转去。
小天狼星靠墙站着,黑色卷发比上次更乱了,显然刚从格里莫广场赶过来,肩膀上还沾着飞路网的灰烬。
他把一只脚踩在矮凳上,正在啃一只从有求必应屋壁炉台上顺来的青苹果,啃得没精打采。
金斯莱穿着深灰色麻瓜夹克,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份名单,正在核对傲罗队的人数。
欧内斯特和卡斯帕站在窗边低声交谈着,两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外衣,卡斯帕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道旧伤疤,欧内斯特则罕见地没有带任何部长徽章,整个人像一把收进刀鞘里的利刃。
斯内普还没来,但大家都没催他,因为他被穆迪派去“引开费尔奇”了,具体方法不详,反正穆迪的原话是“你随便往他办公室门口扔一只粪蛋,够他忙活一晚上”。
塞拉菲娜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看了一眼壁炉上方那口老钟,合上结构图,站起身:“差不多了。我教父那边应该已经把人带到了。”
穆迪站起身,手杖在地板上顿了一下:“老夫已经让人把二楼的走廊清了。你们几个一人分批走。别被画像看见。城堡里的画像嘴巴一个比一个碎,明早全校都知道我们半夜逛女盥洗室。”
“在霍格沃茨,半夜逛女盥洗室永远会被传成不正经的事。”穆迪答得斩钉截铁。
五分钟后,霍格沃茨二楼,室内昏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陈年水垢和瓷砖裂缝里滋生的霉味。天花板的窗户被藤蔓遮去大半,灰绿色的光从帘缝里漏下来,在歪斜的水池和斑驳的地砖上投出一层像水底才有的光晕。
艾莉西亚跟着走进来,她环顾了一圈,低声说:“我能理解为什么几百年都没人找到密室入口了。谁会在考古调查时优先排查一间女盥洗室的水池?”
“而且这间盥洗室还闹鬼。”
塞拉菲娜补充道,“就更没人来了。”
穆迪最后进来,顺手把门锁上,又朝门缝施了一道封锁咒,确保外面就算有人路过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他扫了一眼室内的洗水台,那只魔眼咕噜转了一圈,最后定在塞拉菲娜脸上:“你确定是这里?”
“我确定。”
塞拉菲娜走到那一排水池中间,蹲下来,指着第三只水池的铜质水龙头,“你看这蛇形雕刻,和密室大门上的花纹是同一种风格。”
众人围了上来。
小龙形的铜质水龙头,从水池台面上翘起,蛇眼的位置镶着两颗极小的、暗淡的红宝石,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普通的装饰性黄铜件。
但塞拉菲娜知道,只要用蛇佬腔对这只水龙头说“打开”,底下那扇通往密室的滑道就会显现。
问题是,在场没有一个人会说蛇佬腔。
斯内普终于到场。
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从壁炉边的飞路网赶过来,肩膀上还落着一点炉灰。他的目光扫过那只蛇形水龙头,又扫过塞拉菲娜的脸,显然已经从穆迪那里听说了情况。
他没浪费时间,直接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既然知道入口在这里,知道需要蛇佬腔,那你有没有提前想好怎么打开?”
他的语气很平稳,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底下那句潜台词:你不会又要一个人胡来吧。
塞拉菲娜蹲在水池边,仰起头看他。她想了想,说:“有想过。”
斯内普:“怎么开?”
塞拉菲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两位魔法部高层,一位傲罗办公室主任,一位傲罗办公室主任的顶头上司,一位退休傲罗,一位阿尼玛格斯,一位前食死徒兼现任霍格沃茨校长,以及一位穿越者兼另一位穿越者的未婚妻未婚夫组合。
她认真地说:“我们不会蛇佬腔,所以不能正常打开这个水池。”
斯内普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既然不能正常打开,那就只能不正常打开了。”
塞拉菲娜说,“不如把这个水池炸了。”
死寂。
穆迪的魔眼停下了。
金斯莱的手停在袖扣上。
欧内斯特的嘴角以一种极其微小的角度抽动了一下,但很快被他用强大的政治素养压了下去。
小天狼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把手里的苹果核往墙角一扔,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笑声:“哈哈哈……炸水池?在霍格沃茨?炸掉一间女盥洗室的水池?你知道那水池底下是什么吗?”
“不知道。”
塞拉菲娜诚实地说,“所以需要炸了才能知道。理论上来讲,这水道是通着的。传说是斯莱特林利用城堡底部的天然岩洞建造的管道系统,和黑湖相连。不管它到底通到哪儿,炸开之后我们总能找到路。”
小天狼星不笑了。他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变得复杂又带着一丝“我好像真的没法反驳”的认命:“你这个计划……是不是相当于,你要拆一座门,但是你没有钥匙,所以你决定拆墙?”
“结果是一样的。”
塞拉菲娜理直气壮地点头。
穆迪终于发出一声漫长的、像一台老风箱被拉到底的叹息:“老夫这辈子见过不少人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开门,炸的还是头一回。行,你说吧,怎么炸?”
塞拉菲娜转向斯内普:“要炸开这个水池,需要的爆炸强度有一个大致范围。太轻了炸不开底下的密封结构,太重了会把整间盥洗室炸塌。你应该能配出一种合适的爆炸咒吧?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对‘可控爆破’这个领域很熟。”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艾莉西亚都以为他要拒绝了。他才慢吞吞地开口:“我确实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你站到走廊里去。”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离□□太近,都必然会做出让我需要去找庞弗雷夫人急救的事情。”
斯内普说,“站到走廊去。”
塞拉菲娜嘟囔了一句“我没有那么脆”,但还是乖乖地退到门口,拉着艾莉西亚一起站在走廊里。
穆迪、金斯莱、小天狼星、欧内斯特和卡斯帕也退到了门口。所有人站的队形像在看一场烟花表演,只有场地中央站着斯内普和那只无辜的铜质水龙头。
斯内普抽出了魔杖。他盯着那只蛇形水龙头看了一会儿,像在和一个难缠的药引对峙。然后他开口,声音低而平:“出来。”
一只灰扑扑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他脚边,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铜壶,壶嘴里冒出一缕可疑的白烟。斯内普从铜壶里倒出一小瓶银灰色的、像水银一样黏稠的液体,那液体落在水池边缘时,发出一声嘶哑的、像什么东西在金属上爬行的响声。
“这是……”塞拉菲娜在门口探出半个头。
“一种能渗透进金属缝隙、从内部瓦解结构的东西。”
斯内普把那瓶液体均匀地倒在水池台面与龙头的接缝处,“配合一个足够烈的爆破咒,它会优先在密封层薄弱处炸开一条通道,而不是把整面墙轰掉。”
他倒完之后,退后两步,举起了魔杖。
“所有人,捂住耳朵。”
须臾之间,一声沉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被撕裂的轰响从盥洗室中央炸开。地面猛地一震,头顶的瓷砖哗啦啦掉下几片碎屑,空气里翻滚起一股夹杂着铜锈、石灰和潮气的尘土味。
墙壁一阵摇晃,然后像被什么无形的大手一扯,整只水池从台面正中裂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斜向下延伸的深洞。洞口边缘是光滑的、像被水磨了几百年的大理石壁,从洞口吹上来一股阴冷的风,带着一种像来自地底深处的、陈腐的气息。
洞很大,大到能让两个成年人并肩滑入。
斯内普放下魔杖,掸了掸袖口的灰,看向塞拉菲娜,语气平淡得像刚才只是倒了一杯茶:“打开了。”
塞拉菲娜从门口探回身子,看着那个漆黑的洞口,眼睛亮得像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新玩具:“这也太帅了。你刚才那是什么咒语?能教我吗?”
“你先把魔药课本背熟了再说。”斯内普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挡了回去。
穆迪走过她身边,用他那只老手掌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力道不重,语气倒像是真带了点火:“走,丫头。你带路。”
从洞口垂下去的,是一道算不上整齐的、但足以容人通过的滑道。湿滑的石壁常年被水汽浸润,泛着暗青色光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旧井水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穆迪第一个下去。
他检查过洞口边缘,确认没有陷阱或魔法附着物后,就以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利落姿态翻身滑了进去,魔眼在黑暗中转得飞快,那根手杖被他横抱在胸前,杖尖顶端亮着一点银蓝色的、像冷焰一样的微光。
接着是小天狼星,他下去之前回头看了塞拉菲娜一眼,咧嘴一笑:“你要是怕,可以在上面等我们。”
“我不怕。”
塞拉菲娜说完,紧跟着跳了下去。
她滑出几英尺后就被惯性带着沿着那道螺旋状的石槽往下坠,速度越来越快。那股地下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只能感觉到那些湿滑的岩壁在飞速后退,头顶远处那个洞口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身边传来艾莉西亚带着一点紧张的吸气声,以及卡斯帕低声嘟囔的一句“我上次滑这么长的滑道还是十二岁”。
然后一道白光闪过,穆迪在下方用魔杖打出一束光柱,照亮了底部一道石台。
塞拉菲娜“啪”地一下摔在那个石台旁边的沙地上,一屁股坐进一堆细软的灰白色沙土里。她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叫出声。
艾莉西亚紧随其后,撞在她背上。
紧接着是穆迪、小天狼星、金斯莱、欧内斯特、卡斯帕、斯内普,最后是几个随行的傲罗。一支小队悉数落地。
尘灰落定后,塞拉菲娜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抬起头。
她看到了一幅震撼的画面——
面前是一条巨大的地下通道,高度目测至少有七八层楼高,宽得可以并行四辆马车,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古老的蛇形浮雕,那些蛇首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像是几百双无声注视的眼睛。通道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扇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一行潦草的、蛇形的古代如尼文。
密室。
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密室。
穆迪用手杖敲了敲身侧的岩壁,发出低沉的响声:“隔音不错,魔法印记也还活跃着。这地方几百年没人进来过,却还能保持这种状态,老斯莱特林确实有两下子。”
“我们该担心的是这里的防御机制。”
金斯莱盯着那些蛇形浮雕,语气谨慎地低声说道,“斯莱特林的密室是为了‘清洗’麻瓜和泥巴种而建的,怎么可能没有防御机关?”
塞拉菲娜没接话。她已经走到那扇巨大的石门前,仰起头,打量着门楣上那行蛇形如尼文。
大部分她不认识,但她认识其中几个词,因为它们和英文中的蛇人、开启有关。
“你们看,这些字的大意是‘说出口令,大门自会开启’。”她说。
穆迪走过来,问:“口令是什么?”
“蛇佬腔。”
塞拉菲娜答得很快,“这行字本身估计就是口令。用蛇佬腔说出来,门就会开。”
众人沉默了一瞬。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前方那扇厚重的石门。
他显然在思考有没有办法绕过蛇佬腔的问题,也许可以用某种古老的开锁咒,也许可以用变形术改变门体的结构,也许可以尝试与门上的蛇形浮雕进行某种仪式性的沟通,但他还没开口,塞拉菲娜已经从她随身携带的那只灰色小包里掏出了一只瓶子。
一只拇指高的玻璃瓶,瓶壁是深棕色,瓶口用软木塞封紧,隐约能看见里面盛着半瓶琥珀色的液体。
穆迪的魔眼瞬间转了过来:“那是什么?”
“王水。”
塞拉菲娜答得坦然,“我配的第三批,还剩半瓶。我本来打算留着泡汤米的骨头,但既然我们没人会说蛇佬腔,那这扇门就得换一种方式开了。”
“你打算用你那瓶王水,把斯莱特林密室的门……溶掉?”
金斯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干。
“不然呢?”
塞拉菲娜已经把那瓶王水握在手里,拧开软木塞,往前举平,瓶口对着石门表面,“我们总不能站在门口聊天。而且这扇门已经几百年没开了,萨拉查本人也不在,他不会介意我们用化学方式帮他换一扇新门。”
穆迪的魔眼瞪着她,那只完好的眼睛也瞪着她,然后他发出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噎住的气音:“老夫之前还觉得你用麻瓜酸液泡骨头已经够离谱了。你现在要用它开斯莱特林密室的门?你管这叫什么?化学攻城?”
“攻击性开锁。”
塞拉菲娜纠正道,“我给它取的名字。”
她说完,没有给任何人继续发表意见的机会。她后退了两步,将那瓶王水朝石门正中猛地泼了出去。
琥珀色的液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石门中央那条最大的蛇形浮雕的蛇口位置。接触面瞬间泛起一层白色的细泡,像烧开了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带着金属灼烧气息的白烟升腾而起,整扇石门表面开始发出一种可怕的、像什么东西正在被啃噬的吱吱声。
石门在震动。
那不是魔法在震动,而是物质结构在酸液中被破坏时产生的、来自微观层面的战栗。
蛇形浮雕上那些雕刻的纹路开始变得模糊,石头像遇到高温的蜡一样软化、塌陷、剥落。巨大石门边缘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张无声的、正在扩大的蛛网。
大约三分钟后,那扇门……塌了。
不是被魔法轰塌的那种干脆利落的塌,而是像一块被虫蛀空的老木头一样,从中间向两边一层层地剥落、碎裂、坍塌。整块石板在浓烈的酸雾中逐渐失去了所有支撑力,先是裂成几大块,然后那些大块又酥解成碎石,最后连碎石都变成了一摊糊状的、还冒着白烟的灰色泥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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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攻击性开锁”:从女盥洗室的水池到斯莱特林密室大门的一万种化学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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