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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霍格沃茨坩埚采购清单:一个龙鳞坩埚,一袋柠檬雪宝,外加一名食死徒家属 三天,说长 ...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霍格沃茨的师生而言,这三天不过是又一次从周一的魔药课熬到周四的占卜课;但对塞拉菲娜而言,这三天漫长得像在等待一锅必须精确到秒才能收汁的福灵剂。
她表面上维持着一个十一岁学生的全部日常:按时上课、写论文、去图书馆查阅资料、和艾莉西亚在礼堂吃早餐时低声讨论《中世纪魔药学发展史》的某个边角注释。
但她知道,自己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像挂在天平两端的银丝,一端系着“卢修斯会来”,另一端系着“卢修斯不会来”。
直到第三天傍晚,一只羽毛油亮的谷仓猫头鹰穿过霍格沃茨餐厅上方那些漂浮的蜡烛,径直飞向她,落下一只银灰色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压着一枚蛇形纹章的蜡印,是马尔福家特有的样式。
塞拉菲娜用指甲轻轻挑开封蜡,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的是那种被反复斟酌过才落笔的、无比正式的措辞:
“今日黄昏,七楼,有求必应屋。携眷同往。”
她合上信纸,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艾莉西亚。
艾莉西亚正用勺子舀着覆盆子布丁,看到她的表情,放下勺子,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来了?”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把信纸折好收入校袍内袋。她低头看了看碗里几乎没动过的炖牛肉,忽然觉得胃口回来了一点。
黄昏时分,霍格沃茨城堡被一层从黑湖方向漫上来的暮色浸透。走廊里的火炬一盏一盏亮起,把石墙上那些年迈的画像镀成暗金色。
塞拉菲娜提早十分钟到了七楼。
她换了一身深灰蓝的日常便袍,没有戴任何多余的饰品,只在袖口别了一枚朴素的银质家徽别针,那是塞尔温家族历代女性成员在正式场合使用的款式。
艾莉西亚站在她身边,依旧抱着那本黑色皮面笔记本,但今天她换了一支新的银色羽毛笔,笔杆上挂着一颗小小的蓝色水晶坠子,那是金斯莱送的,她这两天才开始用。
她们没有等太久。暮色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口近乎坠落时,两道修长的身影沿着旋转石梯走了上来。
卢修斯·马尔福今天没有穿他惯常的墨绿色斗篷,而是换了一件极为克制的炭黑色暗纹长袍,只在领口露出暗银色的马甲边缘。
他的蛇头手杖依然握在手里,但姿态比那天下午在魔法部走廊里被阿米莉亚父亲看到时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一件展示权力的饰品,更像一件随时准备格挡的武器。
但他不是最让塞拉菲娜意外的人。
意外的是他身旁的那个女人。
纳西莎·马尔福踩着台阶走上来时,几乎把走廊里所有残存的暮光都吸到了自己身上。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高领长袍,剪裁考究,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也没有佩戴珠宝,只有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在火炬光里流转着温润的幽光。
她的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淡,但那种冷淡不是高傲,而是一种被长年累月的体面包裹住的警觉。
她的目光越过卢修斯,先落在塞拉菲娜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艾莉西亚,然后才缓缓扫过她们身后那面挂着荒诞挂毯的墙。
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行礼,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座从北境运来的大理石雕像,线条干净,质地冰冷,却用最细微的弧线透露出一种暖意下掩埋的疲惫。
塞拉菲娜没有说什么“欢迎”或“你好”。她只是走到挂毯前,来回走了三次。那扇门悄无声息出现,门缝里透出暖炉火光。
“请。”她说。
卢修斯先迈步走了进去。纳西莎在门口停了半秒,偏头看了塞拉菲娜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似于“我会记住你说过的每一个字”的审慎。然后她提起袍摆,跨过门槛。
有求必应屋这次变成了一间比上次更宽大的会客厅。
壁炉里火烧得比上次旺,暖意从四壁渗出来,把深绿色天鹅绒帷幔上的金银线都映亮了。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没有食物,只放着一套青花瓷茶具,不是英国的骨瓷,而是那种带着东方釉色、白底蓝花的厚胎瓷壶,旁边搁着一碟苏州采芝斋的松子软糖、一碟龙井茶酥。
纳西莎的目光在那些点心上停了一瞬。
她什么也没说,但在卢修斯落座时,她选择坐在了他身侧靠后半步的椅子上,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像一幅被精心装裱好的仕女图。
塞拉菲娜和艾莉西亚在对面坐下。没有人去碰茶壶,也没有人开口寒暄。
蜡烛在长桌中央静静燃烧,屋子里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铜针行走的细微声响。
卢修斯先开口了。
“塞尔温小姐,”他声音沉稳,脸上没有笑容,“那天你让我办的事,我办完了。”
他没有拖泥带水。他抬手,从长袍内侧取出一个用黑色丝绸包裹的扁平方盒,放在桌上,推向塞拉菲娜的方向。
那方盒不大,约莫像一本厚词典的尺寸,但塞拉菲娜能感觉到,当它落在桌面上时,整张桌子的木头似乎都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的嗡鸣。
“汤姆·里德尔的日记。”
卢修斯说,“原物在此。我连封面上的墨渍都没有动过。”
塞拉菲娜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看着那只方盒,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异常清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一面蒙着厚布的小鼓。
这本日记本她不是第一次听说,前世看书时,她读到的霍格沃茨保卫战里,有它最阴毒的影子。它曾经几乎把金妮·韦斯莱吸成了空壳,曾经放出蛇怪在城堡里游走,曾经让整个密室笼罩在霍格沃茨底下几百年。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一张铺着黑色丝绸的木盒里,被一个前食死徒亲手送到了一个十一岁女孩面前。
“穆迪教父会接手处理。”
塞拉菲娜说,“父亲会先让它接受傲罗办公室的魔法检测,再送往魔法部进行毁坏前的一切痕迹扫描。你确认没有打开过它?”
“我确认。”
卢修斯的声音没有一丝迟疑,“我比大多数人更清楚它有多危险,也正是因此,我没有试图用任何方式遮掩或改动手上的痕迹。”
艾莉西亚在旁边翻开笔记本,用银色羽毛笔快速记录下来。她的笔迹依然工整而冷静,像在记录一份普通的法定证词。
卢修斯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我也办完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纳西莎。
纳西莎没有抬头看他,但她放在膝头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捻着某种看不见的丝线。
卢修斯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对走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片刻后,一只家养小精灵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
它穿着一条干净的茶巾改的小裙,手里捧着一只比它自己还大的、用灰色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小精灵踉踉跄跄地走进屋,把包裹放在长桌另一端的空地上,然后“啪”地一声消失了。
那包裹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清了,那像是十几根被裹在布里、彼此碰触时发出的、几近干枯的碰撞声。
会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卢修斯重新落座,没有去看那包裹。他说:“小汉格顿。里德尔府外,墓园东侧第三排。找到了那座没有墓碑的坟。我深挖了约六英尺。里面有一副完整的成年男性骨骼。我按你说的一点不差地带回来了,包括左右脚趾骨,一节不少,全部在此。”
他顿了顿,“骸骨上用魔杖扫描确认没有留下任何黑魔法标记或附着物。我带回来时用了三层隔绝咒,确保不会在霍格沃茨内部引发任何波动。”
斯内普是中途进来的。
他从壁炉边的暗门无声地走了出来,黑袍带起一阵冷风。他不看塞拉菲娜,也不看艾莉西亚,目光直接落在那包裹上。
他走过去,在山羊蹄下蹲下,用魔杖的尖端挑开灰布一角。布下露出一段泛黄的、还粘着干涸泥土的桡骨。他用魔杖悬空画了几个检测符,蓝色微光在骨面上浮动片刻,又散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灰布重新裹好,站了起来。
“骨骼完整。”
他语气平淡,像在报告一炉魔药的材料已经验收完毕,“没有缺漏,也没有附着的残留黑魔法。收进地窖吧。”
他挥了一下魔杖,那只灰布包裹像被无形的绳子牵引,缓缓升起,悄无声息地没入他身后一扇新出现的暗门里。门合拢后,墙上恢复了一片平整的天鹅绒。
塞拉菲娜注意到,卢修斯在斯内普说“收进地窖”时,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寸。
“日记本和骨骼都交割完毕了。”
塞拉菲娜说,转向卢修斯,“那接下来,是你的事。”
卢修斯微微抬了抬眉毛。
塞拉菲娜却没有再看他。她转向纳西莎。一直沉默得像一尊雕像的纳西莎·马尔福终于抬起目光。
“马尔福夫人,”塞拉菲娜说,声音平稳,“卢修斯信中写的是‘携眷同往’。我原本以为,他是带您来见证这场交割的。但您现在还坐在这里不动,说明您有话想单独跟我说。”
纳西莎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和卢修斯很像,却比卢修斯多了一层更冷也更脆的东西,像被反复冻过的湖面下埋着的青色霜纹。
“我是为了两件事来的。”
纳西莎说,声音不大,却每词清晰,“第一,我来看看那个能让卢修斯一整个下午站在衣橱前挑斗篷的女孩,长什么样。第二,我要见西里斯·布莱克。”
空气里像有一根细弦被拨动了一下。
塞拉菲娜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她早就料到纳西莎会提到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今天不在霍格沃茨。”
她说,“但他嘱咐过我,如果你来,他有一句话让我转达。”
纳西莎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说:‘纳西莎,你在你姐姐们面前站了这么多年,该站到自己这一边了。’”
纳西莎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崩溃,不是落泪,而是一种极短暂的、像冰面上突然裂开一道细缝的颤动。那裂缝很快就被她强大的克制力重新封住,但塞拉菲娜看到了,卢修斯也看到了。
卢修斯伸手,极轻地覆在纳西莎的手背上。他难得没有说任何圆场的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塞拉菲娜等了一会儿,才说:“马尔福夫人,你今天来,是否也有加入‘黑曼巴蛇’的想法?”
纳西莎抬起头,目光清亮而锐利。她没有回答“是”,但她也没有否认。
塞拉菲娜说:“斯内普才是黑曼巴蛇的首领。是否接纳新成员,决定权在他。”
她转向斯内普。
斯内普正站在壁炉旁,左手抬着,指尖没入那一层火光明暗交界的阴影里。他沉默片刻,目光从卢修斯移到纳西莎,又从纳西莎移回卢修斯。
“马尔福先生,”斯内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你刚才说,你把‘日记’和‘骸骨’都交给了我。但你还没有回答我另一个问题。黑曼巴蛇不是慈善机构。它不是用一份投名状就能换一张长期饭票的地方。它意味着你必须永远不再向旧日的主人屈膝,也意味着如果有一天你把消息漏给敌人,我会亲自送你去见那些你交出来的骸骨。卢修斯,我已经不需要再多问一次你是否愿意背叛旧主,你已经用行动回答过了你父亲坟头那具骨架、那本日记本就是你自己截断的后路。但我要你亲口说出来:你现在,心甘情愿吗?”
会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里油脂沸腾的细响。
卢修斯站了起来。
他走到斯内普面前,微微仰头,两人目光齐平。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用那段时间丈量余生的全部风险。然后他开口,声音低而稳:
“我心甘情愿。”
“西弗勒斯,”他说,“我们相识一场。你见过我站在他脚边,见过我低头的模样。从前我以为那是我为了家人不得不活下去的唯一姿态。但你已经让我明白,只要继续低头,总有一天,他会把我的家人也变成一堆需要被后人挖出来的骨头。小汉格顿的尸骨是我挖的,日记是我亲手从锁柜里取出来的。魔杖烧灼指节的感觉,我已经尝过了。我没有回头路了。往后余生,我不需要回头路。”
他话音刚落,纳西莎也站了起来。她走到卢修斯身侧,像一柄剑终于归鞘,安静而坚定地立在他身边。
“我姐姐贝拉特里克斯永远不会理解我今天的决定。”
她说,声音平静得近乎温和,“但我不是为了让她理解。我为了我的儿子,为了我丈夫,为了那个家。西里斯现在在黑曼巴蛇里,我作为他能活下来的堂姐,总该做点什么来弥补那些年我视而不见的亏欠。”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纳西莎一阵,又看向卢修斯,然后说了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愣:
“我接受你们的入会。”
卢修斯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向斯内普微微低头。纳西莎则没有那么夸张,她只是朝着斯内普欠了欠身,仪式感的轻重恰好,既不失贵妇人的体面,也没有过分的谄媚。
“那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斯内普说,“是去接触旧日食死徒圈子里那些尚未被傲罗清剿干净、仍在暗处观望的人。不需要人人都拉进来,但需要你利用卢修斯·马尔福这个姓氏,在酒会、牌局、商团洽谈的间隙,试探他们中谁还愿意为旧主卖命,谁已经在寻找退路。名单和执行计划,三天之内整理好,交给穆迪。”
卢修斯点了一下头:“明白。”
塞拉菲娜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嘴:“对了,马尔福先生,您从前在旧日同党里周旋的时候,有没有接触过一个叫芬里尔·格雷伯克的人?”
卢修斯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他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丝裂痕已经被在场所有人看进了眼里。他沉吟片刻,说:“芬里尔·格雷伯克。狼人头领。他当年替黑魔王在麻瓜村落里散播大量狼人病毒,袭击巫师村落,手段极其狠辣。大约五年前有一段时间,他频繁和黑魔王旧部来往,负责替伏地魔招募那些位于黑暗生物边缘的散兵游勇。不过后来,随着黑魔王势弱,他逐渐从圈子里缩了出去。据我所知,他现在游荡在英格兰北部荒野附近,偶尔会出现在约克郡一带,带着几个小狼群,靠劫掠麻瓜村庄和流浪的巫师过活。你问他做什么?”
塞拉菲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面前的青花瓷茶杯,吹了吹浮在茶面上的叶沫,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像是在说今晚想吃什么一样的语气说道:“因为我想要一只狼人。”
满室寂静。
卢修斯的表情堪称精彩。
他眼角肌肉极轻地跳了两下,然后他缓缓转向斯内普,用一种“这是你未婚妻,你来说句公道话”的眼神看着他。
斯内普的脸隐在壁炉光的阴暗面里,看不清表情,但他握着魔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艾莉西亚手里的羽毛笔停在半空,墨水在笔尖聚成一滴,悬着迟迟没有落下。她眨了眨眼睛,然后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语气重复道:“……狼人?”
“嗯。”
塞拉菲娜放下茶杯,认真点头,“我们家已经有麒麟了。特拉弗斯舅舅家也有驺吾了。我自己有西弗,但你得承认,西弗只是一只猫。黑曼巴蛇以后要跑的场合越来越多,我不能每次都蹭我爸爸的麒麟或者舅舅家的驺吾。我需要一只能带着我在黑暗里穿行、不会惊动太多人的坐骑。芬里尔·格雷伯克是狼人,他体魄健壮,力气极大,而且他在旧日食死徒圈子里有过一席之地,能帮你们打开很多靠‘马尔福’这个姓打不开的门。”
她说着,转头看向斯内普,眼睛亮晶晶的,“斯内普教授,你觉得怎么样?”
斯内普终于慢慢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音:“你觉得,让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骑着一头狼人在约克郡的荒原上跑,是一件合适的事?”
“我觉得很威风。”塞拉菲娜答得坦然。
卢修斯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疯狂计划,但没有哪一个比眼前这个十一岁女孩认真地说“我想要一只狼人当坐骑”更让他觉得世界已经疯了。
他转头看向纳西莎,发现纳西莎正低着头,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隐忍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纳西莎说:“塞尔温小姐,你说你家里有麒麟?”
塞拉菲娜点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家里有一缸金鱼:“嗯,我爸的。麒麟择主,现在平时就养在塞尔温庄园的暖阁里。我爸说那麒麟特别认人,谁都不让摸。”
卢修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麒麟是东方最古老的神兽。
它择主而伴,只认至仁至善的圣贤之人,它的每一次现世都伴随着盛世降临的传说。一个国际魔法联合会主席和英国魔法界的现任部长能让麒麟选中,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欧内斯特·塞尔温的政治地位将不再是“巫师们的选票”能定义的东西。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欧洲魔法联盟那些老古董听到这消息时的表情。
然而塞拉菲娜还在继续说:“特拉弗斯舅舅家也有驺吾,驺吾比较亲人,现在天天趴在舅舅家的暖炉前打呼噜,把家养小精灵养的布丁偷偷舔得精光。”
斯内普在这个时候,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麒麟择主,择的是欧内斯特。驺吾择主,择的是卡斯帕。”
他侧过头,看向卢修斯,嘴角悬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浅弧,“马尔福,你猜猜,这两只神兽为什么没有选择你们家?”
卢修斯的脸僵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斯内普是故意的。
这个老友正在用一种极其斯莱特林的方式,在纳西莎面前敲打他的位置。
他不失风度地笑了笑:“塞尔温部长德高望重,我怎敢齐肩。麒麟择主择的不是血统,是仁心。我这个做了半辈子利己主义者的人,还没那么厚的脸皮去和一位仁德部长争。”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的圆滑褪去,换上一种“彻底想明白”的郑重和沉静,“今天来之前,我原本还在想,你们到底值不值得我交出那些筹码。但现在我明白了,你们手里有连东方神兽都认可的人和东西。我服了。欧内斯特·塞尔温值得我效忠,这只麒麟,比马尔福家那么多年的纯血家谱都更沉。”
壁炉里的火轻轻爆了一下,像在为这个时刻打一个暗红色的记号。
塞拉菲娜忽然说:“有件事我好奇。马尔福先生,您刚才提到您小汉格顿的坟前没留任何痕迹。您是怎么处理墓碑上的名字的?”
卢修斯微微扬起下巴:“里德尔家族早些年就没落了,那坟本来就没有正式的墓碑。我离开前用石像鬼咒把周围地面翻了一层,让灌木和草皮重新长上。即便有人拿魔杖去扫描,也只能看到一片被自然侵蚀的旧土。”
塞拉菲娜点头:“很好。这件事您办得比我预想的干净。”
卢修斯:“这是夸奖吗?”
塞拉菲娜:“这是账单。您今天交出的东西、说出的话,我全部都记下了。”
她转向斯内普说,“那我那份‘狼人坐骑’的可行性报告,什么时候能审批?”
斯内普终于抬起手,按了按眉心:“等我先把芬里尔·格雷伯克最近三年以来的行动轨迹全部翻完再说。”
他顿了顿,“还有,你那位化学书里,有没有写过‘狼人的驯化需要多少剂量缓和剂’?”
“我在写第二版报告的时候会附上去的。”塞拉菲娜答得格外乖巧。
艾莉西亚终于绷不住了。
她先是肩膀轻轻开始抖,然后手里的笔记本从膝头滑落到地毯上,她弯下腰,笑出了声。
那笑声起初还带着一层被克制的薄壳,但很快就碎了,大股大股带着热度的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都冲得往后仰。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角的泪花在炉火里亮晶晶的,笑得前仰后合。
“你想拿狼人当坐骑!”
艾莉西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芬里尔·格雷伯克,一个被整个英国魔法界当成噩梦的狼人杀手!你居然想在报告里写他的驯化方案!你认真的吗?我头一回听到有人把狼人和‘平稳缓和剂用量’放到同一个句子里!”
金斯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大约是从壁炉边的飞路网悄无声息地进来的,站在暗处,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原本是来处理日记本移交工作的,身上还穿着傲罗办公室的正式暗蓝色常服。但他走进来之后就停在了门口,目光穿过半个房间,落在艾莉西亚身上。
她笑着。
那种笑让整个房间的炉火都黯然失色。一种温和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欣喜从金斯莱眼底浮了上来,让他那张常年紧绷的深色面孔柔和了许多。
他见过她深夜在图书馆里埋头抄录判例时的专注,见过她在法庭上和人对峙时那种锋芒毕露的冷静,见过她安静地处理他人伤口时不卑不亢的柔软,但没见过她这样笑到直不起腰来的样子。
她平时那双碧绿的眼睛总是过分清醒似的,像一面永远照得清事物的镜子,镜面却从不轻易被情绪润湿。而此时这面镜子被笑意擦拭得亮晶晶的,仿佛整间屋子的炉火都倒映进了里面。
金斯莱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艾莉西亚终于喘过气来,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转头看见他,眼神里露出一种“你也在这里”的惊讶。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像一片还没沉落的花瓣,他朝她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极轻极浅,像一个在人群中只对一个人微笑的暗号。
艾莉西亚耳尖微红,轻轻咳嗽一声,把笔记本捡起来。她合上本子,不再看金斯莱,但那片红晕已经爬到了她的耳廓。
塞拉菲娜把这幕尽收眼底,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大家继续。别问了。我的狼人坐骑计划是远大梦想之一,不接受嘲笑。”
纳西莎微微偏过头,嘴角终于溢出一丝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她轻轻握住了卢修斯的手。
艾莉西亚把笑声歇住之后,第一个想起来正事。她放下膝盖上的黑皮笔记本,目光从金斯莱脸上收回来,定定地看向塞拉菲娜:“好了,日记的事有穆迪和姑父盯着。
可是小汉格顿那副骸骨,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总不会真的打算让斯内普把它收进地窖,然后像一件旧家具一样永远搁在那儿吧?”
塞拉菲娜把茶杯搁回盘中,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当然不会。”
她说,转向斯内普,两只湖蓝色的眼睛映着炉火的光,“教授,你见过王水吗?”
斯内普慢慢挑了一下眉。
“王水?”他把这个词放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在品尝一杯来源不明的魔药,“听起来像是某种麻瓜的——”
“麻瓜化学里最不讲道理的东西之一。”
塞拉菲娜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热切,“它能溶化黄金。对,就是你在古灵阁看到的那种黄澄澄的金子。它能在几分钟之内把它溶成一滩液体。”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卢修斯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
纳西莎垂着眼,睫毛在炉火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是说,”斯内普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在舌头上掂量过,“你想用麻瓜化学,处理黑魔王的父亲留下的那副骨头。”
塞拉菲娜点头。
“不只是处理。王水连金子和铂金都能溶解,骨骼里的无机质算得了什么?只要泡够时间,骨头会化得连渣都不剩。什么黑魔法附着物、什么残留标记、什么复活的施法媒介,在一个足够强的酸液池里全部灰飞烟灭。”
她说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板挺得笔直,像在魔法部例行会议上陈述一份提案,“而且你在课上讲过的,魂器的本质也有一部分灵魂碎片附着在物理载体上。如果载体本身被彻底摧毁,连一个原子都不剩下,那附着在上面的灵魂碎片就没有回归的依托。汤姆·里德尔当年把日记做成魂器,他就该知道,这世界上最坚固的保险柜,也怕一瓶配错了比例的酸液。”
艾莉西亚在旁边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止那副骨头,连魂器也……”
“理论上可以。”
塞拉菲娜看着她,“王水能溶化大多数金属,日记本纸浆的主要成分是纤维素,浓硫酸可以把它碳化成黑糊,只要配比得当,一切有机质都能被毁掉。问题是,用麻瓜化学毁一个魂器,在魔法界从来没有过先例。那些古老的黑巫师从来没想过,最强的保命手段,会输给一个在麻瓜实验室里用玻璃瓶装着的液体。”
卢修斯的声音终于插了进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你打算把黑魔王的日记本,泡在麻瓜的酸液里?”
“如果可行的话。”
塞拉菲娜说,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说的是泡一壶茶,“不过他那种东西一个泡一杯,得有个够大的池子。”
斯内普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低而慢,像从一层结了薄冰的河面下传上来:“你刚才说,浓盐酸和浓硝酸,按三比一混合。”
他看着塞拉菲娜,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扣了一下,“那你有没有算过,这种混合物,对坩埚而言意味着什么?”
塞拉菲娜看着他,眨了眨眼。“这正是我要问你的。”
她说,“王水连金子都能溶。普通的坩埚,锡镴的、铜的、哪怕精铁铸的,浸进去都撑不了太久。我琢磨了一路,从我脑子里那半本化学书里翻来翻去,想到最后也只能承认:我得弄一种坩埚,能在强酸环境里扛住足够长的时间,才能完成整个溶解过程。这事儿我没法一个人搞定。所以,斯内普教授,你见多识广,你觉得对角巷有没有哪种坩埚可以?”
斯内普沉默了。
他看着她,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在炉火下亮得惊人,像某种刚学会发光的小生物。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卢修斯开始用那种“她在说什么疯话”的目光来回扫视这间屋子,久到纳西莎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捻了一下,才终于开口。
“龙鳞坩埚。”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里的情绪像一层压在水下的气泡,摇摇晃晃地想要浮上来,“魔法界确实有。用一种叫‘火甲龙’的亚龙种背部鳞片熔炼制成,耐高温、耐强腐蚀。对角巷最古老的那家坩埚铺子‘普瑞姆珀内尔与古德福瑞’据说地下室里有一批老货,是上个世纪为了给炼金术士们盛放烈性溶剂而特制的。只是这种东西,平时没人买,因为绝大多数巫师一辈子用不到能毁掉普通坩埚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声音里那层薄冰终于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一点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几乎称得上柔和的东西:“你是要我明天去对角巷?”
塞拉菲娜点头,点得理所当然:“你要是有空的话。我本来想叫朵朵去,但朵朵说它上次从翻倒巷路过时被一只鸟形黑魔法生物追了三条街,它怕坩埚铺子附近也有那种东西。”
斯内普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他说,“后天之前,我会把几种不同型号的龙鳞坩埚带回霍格沃茨,测试哪一种能在你的‘王水’里撑够半炷香时间。”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又落回塞拉菲娜身上。仿佛这两个人刚刚在一张看不见的棋盘上,走完了一着谁都没料到下一步该怎么应的妙手。
“你管那叫坩埚采购。”
卢修斯终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半是感叹半是服气的沉闷,“你管一个要溶掉黑魔王亲爹骨头的行为,叫坩埚测试。”
塞拉菲娜看着他,语气坦然:“不然呢。坩埚采购不就是要买对型号吗?”
艾莉西亚捂住嘴,肩膀又开始抖了。
金斯莱站在门口,一只没受伤的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艾莉西亚那副憋笑憋到发抖的背影上,眼底那片温和的暗光微微晃了晃。
纳西莎偏过头,嘴角那点弧度终于从阴影里露了出来,像月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渗出一线。
只有斯内普还坐在那里。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那根魔杖,指尖在杖身上轻轻摩挲着,目光透过壁炉的火光,落在塞拉菲娜脸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读到过一句话:真正的危险,不在于有一个人比你聪明,而在于她比你聪明,还比你更能把那些看似不相干的道理缝到一块儿。
此刻,他看着面前这个十一岁的未婚妻,她脚边窝着一只黑色小猫,怀里抱着一本不知是谁遗落的判例集,脑子里却转着一整套摧毁黑魔王根基的化学方程式。
她不仅能看穿纯血家族的软肋,能用一个纳西莎的旧事把卢修斯·马尔福从旧主的阴影里拖出来,现在还能从魔法界所有人都瞧不起的麻瓜化学里,抽出一种能融化黄金的酸液,来对付连魔法都难以摧毁的黑魔法遗存。
他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比你所有魔药都厉害”,不是在吹牛。
她确实比他所有魔药都厉害。
那瓶王水还没配出来,已经先把他最坚硬的那一层防备化开了。
他把这个念头按回心底,面上没有显出一分,只是垂下眼,用惯常的低缓语调说:“我会去采购龙鳞坩埚。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在你正式开出那锅王水之前,”他看着她,声音不重,却像一枚钉子,“必须让我在场。我不是担心坩埚被烧穿,我是担心你把整个斯莱特林地下室烧穿。”
塞拉菲娜抿了一下嘴唇,想忍住笑,没忍住:“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在路上顺路帮我带一袋柠檬雪宝。”
她说,“上次你从霍格莫德带回来的那袋被卡修斯抢走了大半,他说是给新认识的赫奇帕奇姑娘当见面礼,我不信。”
卢修斯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笑。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间安静得过分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靠着椅背,手杖横在膝上,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对面那个十一岁姑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纳西莎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卢修斯的手腕。那一握里带着许多旧日难以言明的重量,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把目光落在炉火上,落在那片跳动的、暖融融的橘红色光晕里。
金斯莱在门边又站了一会儿,等艾莉西亚终于笑够了,直起腰,朝他点头时,他才微微低下头,像是做了一个极轻的、只有两个人看得见的回应。
窗外,夜色更浓了。但屋里的炉火烧得很旺,像有整个春天在壁炉深处涌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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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霍格沃茨坩埚采购清单:一个龙鳞坩埚,一袋柠檬雪宝,外加一名食死徒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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