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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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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阮府。
这一夜的阮府,静得有些吓人。
没有往日的丝竹管弦,人人都安静,此刻也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书房内,灯火通明。
阮正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刚刚拆开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太子暗卫拼死送回来的绝密军情——银水城埋伏、周国假意和亲实则图谋北境、太子重伤断后……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阮正远的心口。
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他的嫡女,阮清霜。
此时的阮清霜,早已没了往日在府中斗极品亲戚时的嬉皮笑脸。
她换下了一身男装,穿回了素净的裙装,发髻高挽,那张平日里看着娇俏的脸庞,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
“父亲,我要随军出征。”
阮清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是铁钉砸在木板上,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胡闹!”
阮正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颤,茶水溅了一桌。他霍然起身,指着阮清霜,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战场!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你一个闺阁女子,不去绣花弹琴,去什么战场?给我回房去!这件事,休要再提!”
站在一旁的母亲林氏,早已哭成了泪人。她冲上来拉住阮清霜的手,哽咽道:“霜儿啊,听你爹的话,咱们不去。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会有御医救治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若是出了什么事,娘可怎么活啊!”
阮清霜看着父母焦急的面容,心中也是一痛,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爹,娘,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们不知道情况有多危急。”
“太子哥是为了掩护我们才重伤昏迷的。如果我不做点什么,如果北境守不住,大梁的百姓就要遭殃,咱们阮家也跑不掉。而且……”
阮清霜深吸一口气,目光透过窗户,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北方,那里硝烟弥漫。
“而且,周国这次领兵的,是那个被称为“草原之狼”的巴图尔。她不仅仅是个莽夫,她手里还有一支神秘的“铁浮屠”重骑兵。那是用三层重甲包裹的战马和士兵,刀枪不入,大梁的轻骑兵根本不是对手。
如果不提前在落马坡设伏,利用地形切断他们的马腿,再用我特制的“火雷”炸毁他们的粮草,这一仗,大梁必输无疑!”
这一段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阮正远的脑海中炸响。
林氏听得迷迷糊糊,只知道女儿很担心,很害怕,哭得更凶了。
但阮正远不同。
作为兵部尚书,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阮清霜心声里的几个关键词——“铁浮屠”、“落马坡”、“火雷”。
阮正远震惊地看着阮清霜,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铁浮屠”是周国的王牌,行踪诡秘,大梁的斥候探了多年都没探出虚实,只知道有这么个传说,霜儿怎么会知道?还有那个“落马坡”,地势险要,确实是设伏的绝佳之地,但这需要极高的军事素养才能判断出来。至于那个“火雷”……
阮正远脑海中闪过之前在府中,女儿捣鼓那些瓶瓶罐罐,弄出巨大声响的场景。
“爹你肯定不信我,但我只能告诉你我有保证!”
【我不能说一切话,毕竟我是穿越来的啊!虽然我没打过仗,但我看过兵书,懂点化学啊!那个火雷的配方,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只要给我材料,我就能造出比周国火炮更厉害的东西!】
【还有,那个巴图尔虽然凶猛,但她有个致命弱点,就是贪功冒进。只要我们在阵前示弱,诱敌深入,再配合太子的暗卫从后方偷袭……】
【哎,这些话又不能说,爹你就相信我吧!】
阮清霜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作战计划,条理清晰,环环相扣,甚至比许多久经沙场的老将还要周密。
阮正远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跟姨娘庶妹斗智斗勇的女儿,突然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有些……敬畏。
【爹还在犹豫。哎呀,我的亲爹啊,时间就是生命!太子哥还在昏迷,每一刻钟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如果我不去,谁来做那个“火雷”?谁来指挥这场伏击战?难道要让大梁的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去填吗?】
“爹,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而且,只有我能救太子,只有我能赢这场仗!”
阮清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母亲!女儿不是去胡闹的!女儿是去报恩,也是去救国!太子殿下是为了大梁才受的重伤,如今前线危在旦夕,女儿怎能安坐家中?女儿虽为女子,但也读圣贤书,知忠义礼信。求父亲,成全女儿!”
阮正远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又听着脑海里那一声声焦急却坚定的心声,心中的防线终于动摇了。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爹,求你了……】
良久。
阮正远睁开眼,眼中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夫人,你先出去。”阮正远沉声道。
林氏一愣:“老爷,这……”
“出去!”阮正远低喝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氏从未见过丈夫如此严肃,吓得不敢多言,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临走前还担忧地看了一眼阮清霜。
待书房门关上,阮正远走到阮清霜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你刚才心里想的那个‘火雷’,威力真有你说得那么大?”阮正远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锐利如鹰。
阮清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爹听到了!
她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回父亲,威力足以炸毁一座小山头!而且,女儿还有对付‘铁浮屠’的计策。只要父亲给我足够的硫磺、硝石和木炭,再给我找几个手艺好的铁匠,我就能造出来。”
阮正远深深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好。”阮正远吐出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让你去。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父亲请讲!”阮清霜大喜。
“第一,到了军中,你必须隐姓埋名,做我的随军谋士,不可暴露女子身份,更不可暴露你是阮家千金,否则军法从事。”
“第二,战场刀剑无眼,你必须在后方指挥,不可轻易上前线。”
“第三,”阮正远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带着一丝残酷的冷静,“若你的计策失败,导致大军受损,我会亲自斩了你,以谢天下。”
阮清霜没有丝毫退缩,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女儿领命!若失败,不用父亲动手,女儿提头来见!”
【哼,我阮清霜既然来了,就没想过会输。周国,巴图尔,你们等着,姑奶奶要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降维打击”!】
听到这句充满自信的心声,阮正远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笑,随即化为一声长叹。
“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大军开拔。”
……
晨曦微露,薄雾冥冥,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阮府那两扇朱漆剥落的大门依旧紧闭,透着一股家道中落的死寂。街角处,更夫刚敲过四更的锣,巷口便已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第一批准备出城讨生活的流民,他们佝偻着背,裹着破旧的棉絮,像一群沉默的影子,在灰暗的晨色中缓缓蠕动。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就在这时候从阮府侧门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车辕上坐着的,是一个看似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上随意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根枯木簪,脸上抹了些许锅灰,显得有些脏兮兮的。但若仔细看,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狡黠。
“少爷,城门口的守军好像查得严。”赶车的老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颤抖。
老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手中的鞭子甩了个响脆,马车混入了流民的队伍中。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阮清霜缓缓掀开一角帘布。透过缝隙,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六年的京城。高耸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她,刚刚从这巨兽的腹中逃脱。
没有人知道,在那辆马车里,坐着一位即将改写大梁国运的“少年军师”阮清霜。
而远在皇宫内的太子,此时仍在昏迷中,生死未卜。
阮清霜坐在马车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袖箭弩,目光坚定地望着北方。
【太子哥,你等着我。这一仗,我替你打。这笔账,我替你讨回来。】
【还有阮柳柳那个蠢货,最好给我老实点。等打完仗回来,咱们再慢慢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