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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顺藤摸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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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手按在剑柄上顿了片刻,终究移开。颜氏辖地辽阔,看来并非空穴来风,真要撕破脸面,往后必定处处掣肘。建康四大世族中,豫章颜氏与京兆王氏实力早已压过萧氏,虽说他与王氏有所往来,谁又能保证他们几家又不曾来往。至于晏氏,其二子本就是颜门弟子,自是与颜氏一体。此番局势,萧景行不是没有考量。
况且纪兰泠修为深不可测,纵使未出席问道大会又如何。颜门仙山灵气资源遍布,与她拼灵力,萧景行不一定占优势。更何况她年纪轻轻便能执掌上古灵器乩笔,更手握十大名剑之一的朔月,真要打起来,仅凭萧景行手中的赤离,只怕是胜负难料。动手赢了尚可,一旦落败,当众蒙羞是小事,萧氏多年扎根玄门积攒的威望,怕是要荡然无存。
思索良久,他最终强敛了神色,冷声道:“纪真人既然都发话了,那就乖乖受着,去叫他们都给我安分点,在人家的地盘上,要守人家的规矩,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失礼。”
他语气阴阳,不知在暗嘲什么,听得几名少年都心中不适,纪兰泠恍若未闻,不予争辩。
萧思言愤愤不平,死死地瞪楚鲜衣,却对上纪兰泠的目光,瞬间吓缩回眼神,又被一眼横来的萧景行骂道:“还愣着观赏吗?这么大放异彩,不接着留在这儿继续表演了?”萧思言涨红了脸,低头去草丛捡剑。
纪兰泠微扫一眼,子归道:“萧宗主,贵宗弟子的禁闭自会在三个时辰后解除,自可放心。”
萧景行冷哼一声,往下山的路去了,萧思言怯生生地跟在后面。方才远远缩在一旁围观的几名散修也都散开,继续往山中去了。
颜采蓝道:“这萧家宗主也真是的,这山里的灵草都快要被他们薅光了。”
他瞥了眼楚鲜衣,道:“你刚刚又跑什么?你知不知道,方才我们找你半天。怎么,你也来寻灵草,你还想修仙?”
楚鲜衣正盯着山顶的屏障思索,守界障发着淡淡莹白,那里困着部分萧氏弟子,也不知剩余的弟子此刻去了哪里。虽说他与萧景行以往不是很合得来,但毕竟他也曾是萧氏子弟,难免不去担忧。倒不是怕纪兰泠会对他们怎么样,只是那结界看着薄弱,若自信强行冲破,免不了要受伤。
颜采蓝见这伶人居然不搭理自己,顿时急了:“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他边说边跨大步走来,禁步撞出杂乱之音,意识到失态,他猛地打住,脑子里又想起颜门那森严的禁步仪规,立即止步站好,低头偷偷瞥向纪兰泠。
纪兰泠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须臾,她与楚鲜衣拉开一段距离,对几名弟子道:“走吧。”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子归心领神会,来到楚鲜衣身旁,带着他一起上了路。
原本是想着上山来寻个趁手的工具,可工具没寻着,还运气极其不好地碰见了萧景行,到头来又被颜门的人抓住。虽说如此,但至少比落在萧景行手上要安全得多,眼下只怕他正守在山脚,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前世,纪兰泠虽对他的行径并不十分认可,甚至有时二人还会大打出手,可论起行事作风,她与萧景行堪称天差地别。
可想到又白忙活一场,楚鲜衣不免又要懊恼一番:“还真是……。”
子归笑道:“江公子,还真是什么?”
楚鲜衣:“小子归,你有没有做过什么极其后悔的事?”
子归道:“老实说,在我很小时的记忆里,这样的事似乎有很多,但具体是什么,记不清了……”
楚鲜衣道:“记不清最好,你还这么小,日子那么长,要是事事都记得,那还得了。”
颜采蓝啐道:“说得好像你很厉害似的,你才多大,经历了很多事吗?就说这话。”
要说论厉害,楚鲜衣可不比这几个小娃娃厉害,梗着脖子道:“厉害啊,我当然厉害了!”他手惯来闲不住,瞥见树枝,便顺手折了根在手心旋花儿。
山道两旁是枯木枝,后边时不时传来楚鲜衣的说话声,纪兰泠在最前面,不动声色,不发一语,只静静走着。
到了山巅逐渐视野开阔,之上早已聚满十余名修士,正整装待发准备下山,一名男子衣着朴素,拎着空空如也的灵囊,沮丧道:“来了大半日了,子仲琴的影子都没见着,这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名女修道:“谁知道,反正这次浪费了不少时日,本以为还能收获点灵草灵兽,可那萧氏一来,哪还有咱们的份。”
“谁叫人家家大业大,那萧家宗主如此行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能在问道大会次次都拿这么好的成绩,靠的还不是平日里这副做派,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大家都懂。”
“也不能这么说,年纪轻轻就得撑起整个家族,也是不容易。若非他父亲早死,萧家没了倚仗,能被逼成这样?”
“要我说,要怪就怪鬼祖楚鲜衣,要不是他昔日叛国,仗着自己厉害,行大逆不道之事,萧家何至于此?此人狼子野心,连父母都害,简直不配为人!可怜那萧氏二尊,素来仁善,就这么被这厮给害了!简直是灭绝人性!”
“是啊,他连自己亲娘都害!这种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楚鲜衣边听边走,直到几名散修从另外的山道下了山。
此时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手心的木棍竟不见了,忽然耳边传来潺潺水声。
不知不觉竟已来到山顶,顺着水声找到一个出露泉眼,正顺着石头缝涌出清澈见底的泉水,他盯着便出了神,道:“纪真,不如我们下山吧,反正这山顶上也没什么。”
须臾,纪兰泠道:“去东边。”
子归疑道:“可是师父……”
纪兰泠一语不发,掉头就走,几名弟子虽不理解,却悻悻跟上。
山风呼啸,走着走着,颜采蓝惊道:“他怎么没来?”
孤峰之巅,淙淙水声响彻寂巅。楚鲜衣抬手,捧起山岩深处困了多年的寒泉,凉意在骨头里闷着,散不出去。
他低头连饮几口,凉泉入腹,却并未化开体内的寒意,反而衣襟微湿。不知是泉水还是别的什么,从面颊滑落至襟前。
伸手去擦,一双手满是琴痕,年轻又陌生。他早已不是那个风光姿意的少年将军,更非曾经令人胆寒的鬼祖楚鲜衣。
他转了个身,随意抹了两把手和脸,擦干了湿水,跌坐在岩石上。
千夫所指又如何,从做决定的那一刻起,早已知晓今后要面对的将会是怎样的困境,师父的教诲牢牢记得——凤栖持衡:衡的是正道,持的是本心。
只是人非木石,孰能无情。
正在此时,怀中又一阵骚动,一只灰溜溜的小脑袋从襟前探了出来,猫儿后腿一蹬,稳稳落在岩石上,四周探着,鼻尖碰到寒泉一刹那,瞬间缩回。
楚鲜衣目无所视、无所反应。似乎察觉到什么,它一晃一摇回到身边,爬到腿上,拿脸蹭楚鲜衣的手,像是在安抚。
他缩回了手,不想理,猫儿却紧追两步,在人手心蹭着不放。许久,楚鲜衣摸它的头,道:“你还像个人一样,什么都懂。”
话音刚落,猫儿倔强地抬腿跳地,扑到一簇流光鬼草中,去抓红色的小花玩儿。他道:“这么喜欢鬼草,以后你就叫鬼草吧。”它翻白眼表示抗议。
这时,自山道传来一阵人声,似乎在交谈,透过林隙一看,正是之前那几名青年散修。
为首的男子似乎身体不适,被同伴架着走,直奔山巅寒泉。
他们见楚鲜衣在此,纷纷颔首致意,若非此人方才仗义出手,他们哪能这么容易脱身。
楚鲜衣见状往边上挪了挪位置,同伴架着青年坐到岩石上,撕开染血的布衣,清洗胳膊上伤口的血渍,那青年痛得脸色发白,却忍着不肯叫出来。
要说这几名散修虽灵力不高,但也不至于伤成如此,除非碰上硬茬了,楚鲜衣正在找这样的东西,他道:“劳驾,诸位这是碰上什么厉害邪祟了?”
青年们闻言脸色一红,羞愧不已,一人道:“要是碰上邪祟倒还好,可他并非为邪祟所伤,而是……”
几人支支吾吾,实在羞于启齿,竟互相争吵起来,楚鲜衣听了一阵左右算是捋明白了:这几人原本在山中寻灵草、猎灵兽,几名散修唯恐得来的灵草又被抢了去,找到之后当下便服用了,没过多久,那青年便觉不适,恰好此时又有只野兽在附近徘徊,这才很不幸被抓伤了。
两边又开始争执不休。楚鲜衣顺着山道边走边想:略有灵力的修士都避免不了被野兽所伤,莫非那山坞的两名村民真是被野兽偷袭吞食?更何况若这山中真有什么东西,别说他会发现,只怕纪兰泠一进山就察觉了,哪会在这山中兜上大半日都没个线索。
正想着,怀中的猫儿躁动不安,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楚鲜衣道:“鬼草,别唬人,这路上现在就我们俩。”
……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山间一片黄茅草上,走近扒开一看,果然惊现一具尸体。
这尸体看服色像是哪家倒霉的修士,腰间扣着灵剑水袋和两只灵囊,其中一只灵囊被打开过,但东西还在,里边装着几株珍稀灵菌,另外一只灵囊内封着两只幼灵兽。此人应是上山来寻宝,看唇色发紫应死不久,楚鲜衣放生了幼兽,又将尸体左右检查一番,只见口鼻处的症候像极溺死。
……竟是溺死。
刹那间电光石火,溺死之人、古井、山里神秘的东西,所有线索、在脑中瞬间连成一线。
正思索着,几声悦耳的将将玉声随风而来,正是禁步之音,纪兰泠手持朔月,从前方缓步行来,在他两尺外停下,神色平静无波。
子归道:“所以师父,您早知他不会走远?”
纪兰泠未做反应。
原本他就料到她定未走远,此番倒也在预料之中。
楚鲜衣:“萧氏另一部分族人你知道在哪里对不对?”
纪兰泠道:“古井。”
来不及解释,楚鲜衣疾冲下山,直奔山脚。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山里除了宝贝,还有一只他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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