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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始料未及 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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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脚踩进枯叶堆里,发出细碎的枯枝断裂声。特意挑了条偏僻小道,越往山里阴气越重,楚鲜衣便越兴奋,怨气越重,做起兵器来才越好使!
走了一路,遇见不少上山的修士,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有人边走边议论,嘴里关心的却并非邪祟,而是这山里的宝贝。
此时,怀中有东西在蠕动,接着从里面探出个灰灰的脑袋,眼神清澈又委屈巴巴,盯着楚鲜衣细脆的叫。他一把捂住小家伙的嘴:“叫可以,别是现在,这要是把纪兰泠惹来,那还得了。”
小家伙被它强行按了回去。方才一阵耽误,与他同路的几名散修早已不见了人影,想必是已到达山顶。
忽然,山顶传来一阵嘈杂人声,像是在争吵,充满急促与愤怒:
“你们好大的胆子!”
“思言小公子别误会……”
听声音略微熟悉,楚鲜衣直觉不妙,加快脚步朝声来处去。越来越近,只见不远处有两拨人正在对峙。
他找了个灌木丛边藏边听。原来还是方才那几名散修,那青年顺着柳木鬼给的提示一路来到山顶,未曾想这次运气甚好,竟碰上一大片真灵草,欢喜之余大肆挖采,可不幸惊动了同样在附近寻觅的这一行人,这几人看衣冠精致贵丽,应是某世家子弟,为首的是一名少年,他走得漫不经心、傲气凌人,极不耐烦地斜睨身前那几名散修,道:“你们这些小喽啰,也配跟本公子抢?真是自不量力。”
几名散修哪敢得罪这种有权有势的贵公子,只得乖乖将辛苦得来的灵草双手奉上,白欢喜一场尚且罢了,无端再挨一顿羞辱,终究只能敢怒不敢言。
萧思言掂着一大包搜刮来的灵草十分满意。灌木丛离得不远,楚鲜衣这下倒瞧得仔细:这少年一双杏眼却透着傲慢,周身着罗纱白衣,衣上是彩丝绣以凤鸟纹,手持一柄绛红宝剑,剑鞘上盘踞着金色凤鸟,鸟眼以宝石镶嵌,凌厉同时又极致奢华诡谲。楚鲜衣认识这种纹样,这是萧氏一族保留的崇凤旧俗。
萧氏郡望原本在江陵,后搬至建康,虽已遵奉新礼,却仍保留部分旧典,凤鸟族徽便是其一。
他自一路也听了不少关于萧氏的事,萧景行并未娶妻,更没有子嗣。这些年萧氏一族在他的带领下势日渐盛,早已分立出不少旁支。因此楚鲜衣猜测这名少年应是某系旁支,同属一脉自可共用凤鸟族徽。
萧氏承楚凤风骨,以“凤栖持衡”为立身处世原则。此子贪婪掠夺、刻薄无礼,与萧氏祖训截然相反。虽说他们萧家对于祖训没那么严格,但也不至于纵容后辈成这般行径。
论起来楚鲜衣也算半个长辈,断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就这么学坏。
他从灌木丛起身走来,道:“小小年纪就强取豪夺,真没人教你规矩?”
萧思言正得意着,一听脸色瞬沉,上下一番打量,发现狂悖的竟是个不入流的伶人,旋即转为不屑,嫌恶道:“哪里来的肮脏鄙夫,也配来寻子仲琴?”
“肮脏鄙夫?”这小子的嘴说话还真是难听,楚鲜衣听得直摇头。等等,莫非他们口中的宝贝竟是子仲琴?
楚鲜衣对子仲琴并不陌生,此琴的主人乃雍朝宰相。至于这琴为何流落在外,他便不知了。传闻这张琴可谓是百年难遇,是最早便修成琴魂的古琴,其资历不亚于十大名剑。对于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散修,哪怕远远瞥上一眼,这辈子也算值了,他们都来了,更别说这些士族子弟了。
楚鲜衣在来东阴山路上,也饶有兴致地听到了一些别的事情,可谓是精彩至极,近年来萧景行与王氏往来频繁,这些年王氏家族内部可谓是风云力变,在他死后的这些年中,大雍境内不断有外敌来犯,曾在章台为首力伐他的京兆王氏,其家主王道君不得不赶赴战场,最后却落得个战败而归,王道君有二子,二公子王玉槙因其母为穆国人,从而不受王氏一族待见,可偏偏他在父亲败归后赶赴战场,击退敌军一战成名。这下整个大雍都要看王道君的笑话了,父亲不如儿,原来是泥菩萨镀金虚有其表。后面的日子可想而知,可那王道君还是好命,竟因一次意外亡故了。后面他也顺理成章接管了王氏,并不拒与萧氏往来,传闻王玉槙极善搜罗天下宝物,尤其钟爱这子仲琴……
楚鲜衣颇为感怀:未曾想多年过去,最主要的仇人王道君已死,而他和他的儿子并不陌生,甚至少年时还在一起玩过。
不管怎样,无故骂人不对,抢人东西更不对,楚鲜衣不免想同这小子说道几句,他往前一闪身,萧思言眸光骤紧,一道白炫的冷光晃闪,锋利的剑尖对准了他的喉。几名散修呼吸一滞,吓得退开。
剑锋铮鸣不止。萧思言目光中带着三分戒备,七分不屑。剑柄上悬着一支精巧的锦绣荷包,散发着淡淡的灵草独有的香气。
楚鲜衣不禁感叹:“阔气。”
一般人获取灵草不易,多用来服用以提升灵力,而他居然用来滋养兵器。不过也难怪,但凡世家大族即便旁支,获取灵草也比寻常散修容易得多,单他剑柄上这小小一只,也需百株上等灵草日夜萃炼方可成功,便是那些散修拼上好几年也未必会有。
楚鲜衣心道:是时候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了。正要动手,忽然怀中一阵骚动,从里面冒出一个灰溜溜的小脑袋来。
好可爱的小家伙!萧思言眼睛一亮,戒备从脸上褪去,可不过须臾,转瞬又恢复如常,看了一眼故作嫌恶道:“哪里来的脏东西,快拿开!别弄脏了我的……”
话音未落,小家伙忽猛地蹬腿跃起,朝萧思言的脸扑去,稳稳当当落在肩头,细腿踩在人脸上,还昂着脑袋一骨碌往上爬,似乎笃定没人敢惹它。
刚刚还傲慢的他,现下立刻慌了神,双臂乱挥不知所措,气得直跺脚,急道:“……你,你竟然使暗器!你卑鄙!还不快把这东西弄走!!”
楚鲜衣捂腹狂笑。道:“要我把它弄走可以,你去给人家道个歉。”
他当然不会道歉,气急败坏地举剑乱劈。楚鲜衣反手从背后将他制住,萧思言动弹不得,面色铁青地叫道:“你这鄙夫,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居然敢……”
楚鲜衣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小娃娃,无奈道:“年纪轻轻就不学好,去把你族中长辈叫来。”他面红耳赤,还没等骂出口,哪知身子一轻,被一阵神秘力量托起,悬在半空。
楚鲜衣手指动了动,那力量又将他抬高半寸。一只意外摔死的小儿鬼正驮着他腾空旋转,任凭萧思言再怎么挣扎,也掉不下来。本以为是个犟种,得耗上一会儿,可谁知他竟然恐高。
萧思言声音发紧,急道:“那边。他就在那边。”顺着手指的方向,只见不远处有个人影,看背影身形似乎是个年轻人。
以为是这小子又在耍人,他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究竟是谁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声音贴着脊背传来,刹那间楚鲜衣灵台空茫,心口狠狠一滞。
这声音三分鄙夷,七分森寒,让人闻之生畏,这人除了是萧景行,还能是谁?
这青年一身金凤玄衣,手压着红底冰裂纹剑柄,正是他的佩剑“赤离”,贵气沉敛却又气势凌厉。
此人面容冷峻,一对丹凤眼极具锋芒,犹如两条毒蛇。目光掠过之处,满是明晃晃的轻蔑与冷意。金凤在鎏金下闪着碎光,他闲步走来,在距离楚鲜衣一尺外停下,神色如锁住猎物的毒蝎,敛劲蓄势。
萧景行抬了抬眼,望见狼狈悬空的萧思言,目光顿时化作两道冷毒的匕首。
他薄唇轻启,冷冷地道:“他的长辈是我,你想指教什么?”
“指教”二字从他嘴中吐出,充满鄙夷与挑衅,同萧思言的举止作风如出一辙。
还真是多年未变。楚鲜衣手指微动,那团驮人的小儿鬼迅速抽离,一道红光追袭,试图斩断小鬼逃离路线,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赤离入鞘,萧景行面色铁青。
萧思言重重跌在地上,抬头看见那张铁青的脸,痛得不敢叫出声,一骨碌爬起来,缩到他身旁。
萧景行神色不悦,沉声道:“你的剑呢?”
他怯生生地去捡剑,回头见萧景行脸色愈发难看。这次当众出丑不说,回去指不定还要挨顿责骂,萧思言一口恶气憋在心头,忍不住朝楚鲜衣怒吼:“我要杀了你!”
“还不够丢人吗?!”萧景行斥责道。
他失声气笑,转向楚鲜衣,森然道:“某人胆子不小,真当我萧氏无人了么?”
他左掌覆于剑柄,缓缓往前移了两步,忽地红光乍现、利刃出鞘,剑锋擦过楚鲜衣身侧。
楚鲜衣飞身疾退。出其不意,还真是他一贯作风。人人皆知萧景行经营家族势力多年,手段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未曾想如今竟这般蛮横无理。
原本他做了最坏打算,早已规划好逃跑路线,却被这小子见状,立刻绕道后方,拦住了去路。计划全部打乱,楚鲜衣脚底不稳,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
这二人目光如盘旋待发的毒蛇,缓缓朝他逼近。楚鲜衣手指微动,正要凝神起意。这时,一个白衣萧氏弟子跑了过来,扫了一眼,战战兢兢。
萧景行不耐烦地道:“说。”
那弟子低声道:“宗主,就……就在方才,咱们的人都让颜门的人给扣了。”
闻言他目中蹿起一团火焰,怒斥道:“我不是告诉过你,遇到颜门的都躲着点,怎么办事的?!”
趁没人注意,楚鲜衣一骨碌爬起,就往林中钻,萧思言掷出长剑,狠狠朝楚鲜衣掠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一闪而过,与之相击,将那柄上品绛红宝剑击得灵力溃散。
这剑气,是朔月。
一身白衣拦住他的去路,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纪兰泠。短暂对视之后,她径直从身边掠过,在一尺外止步。
“纪真人做得还真是恰到好处?”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萧景行道。
紧随其后的颜采蓝和子归也在此时迎了过来。萧思言捧着残剑心痛不已,看得出纪兰泠并未使用全力,否则以十大名剑的威力,早就碎成渣了。
纪兰泠淡淡地道:“掠取,非君子所为。”
原本萧景行气质已是出尘,可面对古雅出尘的纪兰泠,还是逊了半分,狭隘了半分,咧着嘴道:“纪真人高义啊?”
纪兰泠沉眸。子归会意,上前道:“萧宗主,您有所不知,东阴山灵草分布极盛,而这山中并非只有贵派,纵容自家族中子弟掠夺,实为不妥。”
萧景行目不挪移,冷冷地道:“颜门管得还真是周到,这凭本事取来,难道还要让着那些小喽啰不成?”
颜采蓝心直口快,道:“仗势欺人也叫本事吗?”
萧景行脸色难看至极,阴阳怪气地道:“我听闻颜门的人不是一向不染尘俗么,怎么也屈尊降贵来到这东阴山,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求子仲琴、拣灵草了?”
纪兰泠一语不发。众所周知,颜门弟子向来以除祟为先,而纪兰泠更是如此,大小琐事皆事无巨细,只要是民间之事从无袖手,自修道之日起便从未间断。一般人到了她这个品级,是没必要理会此等小事的,但她却不同。是以世人赠号“真人”,既是对其德行赞美,亦是对其能力的认可。东阴山刚刚出了人命,他却偏偏漏过不提,明摆着故意抹黑,嘲讽诋毁,是以几名少年都心生不快。
颜采蓝急了,气上心头不管不顾地道:“也不知道是谁,在这山中到处搜刮,跟个强盗似的。”
萧思言涨红了脸,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们自己弱关我什么事?我就不信这山里还真有人是为除祟而来,我看你们也不见得吧!”
萧景行悠悠地道:“当众开撕,顶撞前辈,颜门不愧是家教出众啊。”
话音刚落,纪兰泠微微皱眉。
挑好时机,楚鲜衣弓着身子,蹑手踮脚就要偷逃,谁知还没走一步,朔月破空而出,狠狠拦住去路。与此同时,他抬头望去,只见流光凝滞,百米开外一道半透明屏障自高空垂落。
楚鲜衣略感熟悉,这分明是“守界障”。
此乃颜门一术法,顾名思义,是界域屏障,只是不同于其它,此术只在颜门地盘上有用。至于为何熟悉,因为前世吃的亏多拜其所赐啊!
……
楚鲜衣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莫非这东阴山也是颜氏地盘?!众所周知,颜门虽不涉政,却家大业大,单是建康就有好几座山头。只不过颜氏三尊都痴迷醉心修道,大部分山头都用来修观传学了。以前他也只是半听半信,现下才真正见识到。
虽是小术,却是颜门最为重要的法术。这术法看似简单,若不得法门强攻,必然拼得灵力溃散,想当年楚鲜衣可是深有体会。估计萧景行也未曾预料,竟不幸撞在颜氏地盘上。
正在此时,又一名白衣萧氏弟子急急跑来:“……宗,宗主不好啦,就在方才,不知是谁在这山中突然设下屏障,咱们的人全被隔在山顶了。”
萧景行大怒:“什么??”他思索着,视线移开,落在纪兰泠身上,毒蛇一般的眼里满是探究:“纪真人真是好手段,争不过就用这种不入流的法子。”原先那表面不多的和气也不装了,萧景行的敌意竟直接写在了脸上。
他本是领着族中子弟奔着子仲琴来,最先踏足山中,兜转大半日却半点线索无获,满心烦躁只能先采些灵草凑数。旁人都知,修真界但凡冒出灵泽宝地、修行法宝或是机缘,他总率先到达。也正因如此,萧氏哪怕最不起眼的最弱弟子,都能得他一视同仁的照拂。此番奔波,除了为拉拢王氏之外,全为三年一度的问道大会,这场比试定着萧氏在玄门的名声地位,过去数年他屡夺佳绩,族人也得以昂首挺胸。此番大会近在眼前,他足足筹备了三年,平日里一丝机缘都不肯放过,偏偏叫纪兰泠搅了局,萧景行一口恶气沉在心底,盘桓不散,翻腾不休。
他冷声道:“一道区区屏障就把你吓成这样!咱们的人还有多少?”
那白衣萧氏弟子战战兢兢道:“宗主,您有所不知,这屏障硬得很,咱们的人撞不开,还…还受伤了,有至少一半的人被困了。”
在听到半数人手被困时,萧景行眼底寒色渐深,左手不动声色覆上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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