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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虎头虎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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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鲜衣暗自咬牙:就算她察觉到伶人馆的异常又怎样?会做柳木鬼、能画血阵的人,满大街可不缺。
欲心存侥幸,他视若无睹经过,就在此时,一道凛冽剑刃“锃”地出鞘,白光一炫,横在他身前。
楚鲜衣对这把剑并不陌生。此剑剑身修长,如霜月般皎洁,剑刃上似乎有雪花凝结成的冰晶,剑柄则是用极品寒玉经年铸就,散发着淡淡寒气,剑身虽看似轻薄,却可断石裂金。正是修真界大名鼎鼎的十大名剑之一——“朔月”。
随着视线上移,这名持剑的女子一身素纱白衣,如月华涤荡,皎洁却又透着令人入骨的冰寒。腰间悬着一枚白玉禁步,怀珠韫玉。
这女子清丽动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眉眼澄澈不染尘俗,却因白睛偏多,显得眸光淡漠无波,望之便生人勿近,自带三分疏离,她静立如寒梅,行止不苟言笑,周身透着一股不容轻狎的端正肃穆。
纵使各大氏族子弟都争强着入颜氏的门,时人追捧赞奉颜门为礼教正统,称其为百年来道统之宗、礼教之根。而作为颜门唯一的女弟子,其样貌与德能更是颜门乃至修真界中公认第一。其仪态更是被奉为最为优美之仪姿。即便如此,楚鲜衣一看见这张脸,就忍不住要偷笑一阵:“大家闺秀!”
明明也是个正儿八经修仙的,却非要搞得跟深闺里的大家闺秀一样,连走路都得守着步矩,一步一响,这颜氏也真是,这么能折腾人,恨不得连喘气都得按规矩来,真是要把人给活活憋死。也不知道这纪兰泠从小是怎么在颜氏这种地方长大的。
正想着,朔月剑锋一转,锵然归鞘。纪兰泠挪动半步,目光不偏不倚,凝在他身上。楚鲜衣不敢与之正面对视,正思绪飞转,寻找脱身之策。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至,子归的声音传来:“江公子,原来你在这儿。”
几名少年正从馆内出来,颜采蓝一瞥,瞥见了纪兰泠,倏地低下了头,子归则不慌不忙交代伶人馆内发生的事情,顺带把他的事也一并说了,楚鲜衣听到,心中着实捏了把汗!
商议完后,他二人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楚鲜衣预感不妙,拔腿就跑。
才刚跑没多远,就被几名少年齐齐包围,颜采蓝没好气地道:“你跑什么跑,又不会吃了你。”说着便要上前逮人。岂料他手还没碰到,楚鲜衣竟一把跌坐到地上,大声叫嚷:“我不走!!”这一闹周围的镇民都涌过来看热闹,纷纷指指点点。
颜采蓝使劲拽他,气得脸都红了,急道:“你起来……你给我起来!”
子归劝道:“好了,别气了。”颜采蓝道:“你看他,又在发癫!”
他转向楚鲜衣,道:“江公子,别白费力气了,师父她向来说一不二,我劝你最好别闹了。”
这话真不是危言耸听,前世,在纪兰泠手上栽的亏数都数不清,是乖乖自己走,还是等着被五花大绑拎走,他心里清楚。
见对方依旧不情不愿,子归浅笑,继续道:“师父也不想逼你,她给了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去颜氏,另一个是同我们一起走。”
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主意。颜氏他是绝对不可能去的,前世可没少在那个地方吃过亏。楚鲜衣不禁纳闷:“要我跟你们一起,总得告诉我去哪吧?”
子归道:“原本师父是要独自前往东阴山除祟,却不想在三十里外遇到一只厉鬼,便一路追至此处。”听完此话,楚鲜衣悔闷。
就这样,楚鲜衣被几名少年拥在中间,御剑不到半日功夫,便到了东阴山。
因整座山形似一只玄龟,龟首高高昂起,朝向东面,而龟又秉纯阴之性,是镇阴守地的灵物,故起名为东阴山。
此时天光已盛,山林葱郁。他们在山脚一处茶铺停了下来,茶铺不大,却来来往往坐满了人,虽服色阶级各异,但能看出大部分为玄门修士。楚鲜衣不禁感叹:未曾想这十多年过去,玄门各家倒像是换了副面孔,一方有祟,八方来援。
他们循桌落坐,茶铺掌柜热情招呼,子归给大家叫了茶。颜采蓝抓起茶杯便连饮几口,正要再续杯,突然被一阵极细微的叫声吸引了注意。扒开草丛,一个灰灰的脑袋露了出来,弓背炸毛直往后缩。颜采蓝两眼放光,兴奋道:“好可爱的猫儿!!!”
忽然见到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一时心花怒放,蹲着身子就要伸手去抓,禁步被撞击出混杂难听的声响,全然不顾及仪态身姿了。
纪兰泠正襟危坐眼神平静无波地在饮茶,忽然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沉了下去。子归忙地哼声提醒,颜采蓝这才回过神来立即站好,只是眼尾还偷偷瞥向草丛。
楚鲜衣将这些小动作一览无余,忽然脑中想起来一件事,当即便冒出一个点子来。他一拍桌子,走向草丛,道:“真笨,连只猫都不会抓,看好了啊!”
小家伙很轻易地被拎了起来,一双眼清澈又愚蠢,楚鲜衣与之对视,十分满意地揣进怀中。
他悠然地走到纪兰泠桌前,冲她道:“快看!”
纪兰泠正襟危坐、沉眸戒备。
楚鲜衣无所畏惧,偏还凑了过去,将这团毛茸茸放在纪兰泠桌前。
几名少年都惊得张大了嘴。
他抬手逗那只猫崽,它拖着细细的腿一瘸一拐朝她爬去,本以为对方会躲闪不及,一抬眼,纪兰泠的目光始终凝在他身上,未曾分给小猫半分。
短暂对视,她移开了眼。广袖轻拂,猫儿被轻轻扫开,小小的身躯并不甘心,转头又去爬肩,在那素纱白衣上留下几道梅花爪印,纪兰泠眉心微凝。
几名少年见状,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纷纷围了过来,颜采蓝按捺不住,伸出手指试探,却像碰到针尖般立即缩了回来,不服气地道:“它为什么只咬我?!”
纪兰泠开口,淡淡地道:“都回去。”
她声音空灵澄澈,听得人心里一静。楚鲜衣已经好久没有听过她声音了,再一听果然还是这么好听。
几名少年立即归位,颜采蓝满脸不服,却又不敢再多言。子归憋着笑偷瞥一眼,心道这位江公子胆子可真是够大。
楚鲜衣心中算盘打得响亮:纪兰泠向来喜清恶浊,偶尔忍忍还行,天天这么折腾可未必了。他又笃定对方舍不得冲小动物发火,到头来,可不就只能赶他走咯!
然而,他的算盘极有可能要落空了。明明刚抓来时乖巧可人,不动不闹。几个时辰后,却非要从怀里扒拉着要出来,叫的声音沙哑又刺耳,听得楚鲜衣耳朵都要炸了,喂它肉还不吃,手背还被抓出好几道血痕,他奉承道:“小祖宗,你到底要怎么样嘛。”颜采蓝满脸幸灾乐祸地路过,总算不是只咬他一人了。
几人在顺山径往前,路过一口古井,楚鲜衣停了下来,掏出刚安抚好的小家伙。纪兰泠止住脚步。众弟子心领神会,打水暂歇。
趁此间隙,楚鲜衣眺望了一下远处,整座山体为石壁包裹,约莫五里地外是一座山坞。他们此时正处于不算太高的坡径之上,勉强算是山脚的位置,这条道宽敞平整,应常有樵夫在此采薪。
正看着,一阵熟悉的叫声从背后响起,猫儿不知何时溜出,正围着纪兰泠打转,拖着细细的腿朝衣袂爬去。
楚鲜衣心头微酸。分明照顾它的人是他,转头却和别人亲……
可转念一想,这岂非正合他意。
一抬头,刹那间正好对上纪兰泠状似无意的扫视。忽然,那小家伙像是听到了什么,匍匐着缩回楚鲜衣脚边来,须臾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前面迎来几名世家子弟,在他们身后不远跟来几名青年男子,这青年大约五六人,像是结伴而行,周身素衣、头戴木簪,勉强算得体面。一人悄声道:“真是倒霉,咱们紧赶快赶,还是落在后头,照着架势,这宝贝哪还有咱们的份!怕是连边都摸不着!”
同伴道:“那能如何,也不看看人家是谁,灵力资源法宝是咱们这些人能比的?”
这话倒不假。御剑飞行本就耗灵力如流水,名门世家家底厚,灵草法宝补给管够;可普通散修拼上一年收成,都撑不起半日御剑消耗,舍不得飞只能徒步,两条腿赶路,哪追得上天上御剑的。
这几名青年一路嘀嘀咕咕怨声载道,楚鲜衣听了全程:原来就在前几日,东阴山里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这几名青年一听到消息就启程赶路,三天前就出发了,未曾想还是没能赶上。
他们来晚了无缘宝贝,自是不甘。好在东阴山灵气充足,是个难得的宝地,山里珍稀灵草数不胜数,来采上几株也算大有裨益,不枉此行。
那名年纪尚轻的男子在最前面走着,忽然喜道:“找到啦!”他蹲捧着一株嫩绿的灵草雀跃不已。普通人家不比世族,需得借助法器,才能识得灵草,因此单这一道门槛,就拦了多少想修仙的寻常人。
同伴疑道:“这对嘛?别又像上次那样吃坏肚子。”
年轻男子:“柳木鬼不会骗人,上次倒不一定是灵草的问题。”
同伴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人有问题?”
他顿了顿又道:“我早就想说了,天天拿个破木头到处找灵草,这吃进肚子里的你能信这?我看你就是太迷信鬼祖楚鲜衣了!”
年轻男子道:“什么叫迷信,不懂的便是迷信吗?那要这样说,这天下迷信的多得去了。”
那边争得面红耳赤,楚鲜衣也就当个乐子听,未曾想他做的小玩意儿竟还有此番用场,只不过柳木鬼原本就非做来寻物,自然也会出错,不可全信全依赖。这位老兄大概率是吃到假灵草了。他晃晃悠悠地假装经过,眼睛一瞥,那青年正好也在瞧他,见他过来,侧身挪步让路。本着好意提醒,楚鲜衣道:“……那个,这草在我们那儿是给鸡吃的。”那青年一听脸色煞白,似乎依旧不信,仍想试试,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卷来的烟尘呛得猛咳,愈发怒上心头,骂道:“这谁啊!找死吗?!!”
那烟尘夹杂着纸钱的焦油味在头顶打旋,楚鲜衣不禁纳闷:这荒山野岭,谁会在此烧纸?
走得近了,便闻得一阵哭声,是一老一少,正蹲在山口泪流满面,阵阵抽泣,脚边是还未燃烬的纸钱,冒着幽绿的火。那少女生得眉毛弯弯,病柔瘦弱,闻见有人靠近,止住泣涕。见此情形,那青年羞愧尴尬,瞬间噤声。
几名本地修士路过,纷纷无奈道:“这陈家母女又来给陈老二烧纸来了,真是可怜。”“是啊!这柔柔还这么小,这孤儿寡母的以后可怎么办!”
楚鲜衣大概率猜到这便是纪兰泠此次上山的原因了,自古以来,邪祟杀人命案多发生在山里。纪兰泠低声吩咐了几句,子归便安排人去将那对母女送下山。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邪祟命案,可走了一路,零碎信息、一番拼凑,事情真是愈发离奇:
陈家乃是山坞一户普通人家,靠打柴为生。他家有三子,陈老汉早年病亡,陈母常年病弱,妹妹柔柔亦是,陈老二也还小,家中全靠陈老大砍柴度日维持。后来陈老大病死,一家人的负担又全落在刚成年的陈老二身上。就在不久前,老母亲病了,陈老二听闻山上有灵草可以治病,便上山了。这一上山便没再出来过,邻居小伙见状帮忙上山去找。可过了三天都没回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和陈老二一样都遭遇不测时,三天后的夜晚,他回来了。可人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不回自己家,只回陈老二家,照顾了一夜陈家母女,次日一早便消失了,有人看见他往山里去了,只是这次以后,便再也没回来。
后来村民上山帮忙寻找尸体,在路上树上发现多道野兽爪痕,竟还真寻到尸体,可是已经被分解了,邻居老妪过来辩认,通过胳膊的疤痕确认了身份。然而邻居尸体虽被找到,可陈老二却迟迟未被寻到,有人传应该是被吃没了,自此陈家母女便经常来山中祭拜。此后东阴山有野兽吃人的事便传开了,自此再也没人上山采薪。
从种种异象来看,此症像极了失魂,一般山中多精怪,最喜寻独行路人附身,吸食其精气,操控其魂魄,最后连皮肉骨血一起吞掉,不知道的极易将其误认成野兽杀人。楚鲜衣抓鬼从来不靠什么复杂阵法,直觉告诉他这山里必定藏着什么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只需上山一探便知。可眼下被纪兰泠这么盯着,实在不便。再者没个趁手工具,万一身份暴露打了起来,岂非连个保命的家伙都没有,楚鲜衣不禁开始怀念从前那根打鬼棒了。
正思索对策,机会说来就来。子归匆忙赶来,原来方才护送陈家母女下山时,那少女柔柔因连日虚弱过度,竟晕了过去,急需立即救治,这种棘手的情况,几名少年处理不了。如果纪兰泠还带着他,必定耽误不少时间。楚鲜衣伸手立誓,满脸真诚十足:“我保证不跑!”
他就是要跑。还没等纪兰泠走远,楚鲜衣已悄然遁去!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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