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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奇诡骇绝    几名 ...

  •   几名少年在伶人馆外拉起防线,防止外人靠近。后院,老鸨和阿福已被抬至后堂内,所有伙计伶人也都被安置在这里,由几名少年看护。子归与其它几名同门严守后堂外,哪怕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整座屋子外贴满了符篆。

      阿昭突然惊声道:“阿福,你……你没事吧?”

      只见阿福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全身僵硬一言不发,让后堂内所有人寒毛倒竖。子归正要上前查看,忽然一阵尖叫从里屋杀了出来。

      子归进门查看,只见老鸨竟也诡异地坐起来了。所有人都不敢独自呆在外屋,纷纷随少年们聚集在里屋。子归道:“不要全部在此,分几个人在外面把守!”几名同门依言退守到门外,几息之间,又是一声惊呼!

      只见阿福坐在地上,四肢和头竟正朝背部弯曲,几名少年立即去掰他的手臂、腿和头,这东西力大无比,所有人同时上阵手脚并用都无法阻止,眼看着腿就要折断,子归空出单手从怀中掏出数只驱邪符一并拍下。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不出片刻,便听“喀”地几声,两条手臂、紧接着腿和头都断了,就这样在他们面前,四肢被硬生生折叠成诡异的姿势。几名少年都脸色发白。

      庆幸的是事情发生时,那些伙计和伶人未曾亲眼目睹,否则场面怕是很难控制了。几名少年刚进到里屋便为之一惊,原本应该坐着老鸨的角落居然空了!方才他们都只顾着救人,全然未曾注意她是何时离开的。事情发生之迅速,楚鲜衣从趁间隙检查完老鸨再到出来,不过几息之间,人就已经死了消失了。后堂屋外贴满了驱邪符,即便再厉害的邪祟,多少也会留下气息,断不可能进出杀人一丁点痕迹不留。

      正思索着,突然院子里有脚步声,只见老鸨拖着身子晃悠悠地走回来,几名少年见状长吁一气。子归道:“外面危险,不要乱走。”她恍若未闻地走过,径直回了里屋。

      楚鲜衣心中奇怪,按道理来说,从她被这只极不寻常的柳木鬼攻击后,生还的可能性便不大了,就算有也绝无可能行动自如。昏暗火光下,他扒开领口,果然刀伤已经愈合。

      死契的伤口愈合,只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仇人已死。既如此,那刚才在院子里的又是谁?

      他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目光呆滞、肢体僵硬,挨着一众伙计伶人而坐的老鸨身上。

      除非,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若是有什么东西附在她身上,怎么可能连一点邪气都没有,驱邪符没有半点反应?他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你在看什么?她的肚子怎么了?”颜采蓝疑道。

      此时,子归提着一盏灯进来,火光下一张惨白的脸抬头与之对视……他提着灯盏的手颤了颤。楚鲜衣噗呲一声笑:“小色鬼。”

      “什么小色鬼,你说谁小色鬼?”颜采蓝道。

      楚鲜衣道:“当然是他啦!这样盯着人看,不是小色鬼是什么?”

      颜采蓝:“你刚刚不也看了。”

      楚鲜衣道:“我是我,他是他,我看了就代表他也可以看吗?那要是我去偷看人沐浴,他是不是也要去偷看啊?”

      颜采蓝显然对他的此番诡辩不予认同,嫌恶地转开了脸。子归羞红了脸,立即将灯盏拿开,忙俯首道歉:“失礼了。”

      歉道完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心想:“方才看到的分明不对劲,这位江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虽说楚鲜衣目前也还没搞懂邪祟到底是如何附身,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此时的老鸨已非人了,这群后生没经验,万一惊动了它,里屋这些人难免要被波及,这才不得已扰乱子归的注意力。

      颜采蓝不耐烦地道:“跟这种人困在一起真是倒霉,你们说这邪祟到底能躲在哪儿?咱们这么多驱邪符都不能够让它现身,还有那块破木头到底跑哪儿去了!”

      破木头!

      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电光石火间,楚鲜衣脑中一闪,隆起的小腹,消失的木头人,所有线索自动连成一线。

      他又笑了:“肚子。”

      颜采蓝道:“什么肚子,你又胡言乱语什么?”

      楚鲜衣道:“她的肚子不对……”

      颜采蓝嫌恶道:“刚刚你还……我看这里最色的人就是你吧!?”

      这群少年大概一开始就对他的印象不好,对他说的话也只当是毫无章法的故意冒犯之语,因此并未细想。子归若有所思,疑道:“所以江公子,你想说什么?”

      颜采蓝道:“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楚鲜衣扶额,这群小娃娃到底还是反应太慢,如果继续提示,被邪祟察觉就危险了。思来想去,决定先骗走他们再说,以免待会儿误伤。

      他寻了个没人的角落,细细聆听,果然在伶人馆外藏着几只还没被发现的小鬼。他驱使的灵体,一般的驱邪符拦不住。楚鲜衣手指微动,几只小鬼受召破符而入来到前楼。

      几名少年立即察觉到异常,子归当即便派了几名同门前往。楚鲜衣再次凝神,往东边也引来几只。这下子归犯了难,他们本就人手不够,如此一来,这边便无人照看。

      楚鲜衣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道:“这里有驱邪符怕什么,大不了再加几道咯。真正的邪,在那边。”他看似无意的话却戳中子归,于是手起笔落,在门板上又添了几道符篆,提剑便赶了过去。

      人走后,里屋内鸦鹊无声,他推门进去,只见一众伙计伶人紧紧团抱着,惨白着脸惊恐地盯着墙角,那老鸨背对着缩在角落,发出一阵又一阵“嘎吱嘎吱”地咀嚼之声。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立即喝道:“所有人即刻退到门外,不许乱跑!”话音刚落,一众人惊恐万状,手脚并用发了疯地夺命而逃,纷纷退到那道驱邪符以外。

      房间里最后一名伙计撤离,咀嚼声在此刻停了下来。那老鸨转过头来,满嘴鲜血流得嘀嗒作响,正叼着疑似人的半截手掌大口嚼咽,楚鲜衣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道符篆拍去,老鸨瞬间暴怒,一声尖啸猛地朝前一跃,亮出利爪就去掐他的脖子,楚鲜衣侧身躲过,反手甩上了门,门缝中瞥见少了半只手的阿福尸体。门外一众人听到异响,纷纷吓得魂飞天外、混乱不堪,楚鲜衣喝道:“都站好,不许乱走!”

      她一嘴牙化作满口尖刃,指甲黑尖如刀刃般锋利,正一蹦一跳朝他袭来。楚鲜衣抽空在墙上绘了一道血符,躲过攻击绕到尸背一脚踹去,老鸨猛地朝锁邪符扑去,肚子顿时青烟直冒,受到刺激猛地一弹,竟将屋顶捅出个大洞来。

      房间内正在恶战,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楚鲜衣心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子归带着两名同门走了过来,惊疑道:“你们怎么都在外面?江公子呢?”

      听到里屋的动静,他推开了门,视线中是老鸨的一张背,正缩在墙角,两条细细的腿从身子底下伸出来。

      他略感困惑,往前挪了几步,正要伸手去探,却莫名后背发凉。

      突然,那个本该是后脑勺的地方,竟硬生生转过来一张脸!子归呼吸骤停。

      未及反应,紧接着两条手臂竟也诡异地转过来,之后呼吸一滞,脖子已被掐住。

      剧痛之下脸瞬间涨红,情急之中,子归摸到腰间佩剑一把劈去,却因使不上力,爪子丝毫未动。此时,守在门外的同门听到异常赶了进来,立即凝聚数道剑气击出,手臂自肩脱落,飞到数尺以外。可转眼间,残臂竟又飞回主人身边,重新长了回去。

      颜采蓝惊叫道:“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鸨缓缓起身,脸和四肢转向后背,朝他们走了过来。这一副诡异之像惊得几名少年连连后退,不敢轻举妄动。突然,屋顶传来一个声音:“肚子,打它的肚子。”

      得到提示,少年们凝聚剑气猛扫她的肚子,老鸨脚步踉跄退了几步,少年们见状,趁机再补一道,原本老鸨就被锁邪符所伤,再连受两道纯正剑气,终无力支撑跪倒在地。忽然,她面容扭曲,脑袋朝后一仰,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挣扎的呜咽,紧接着,一截似木头的东西从嘴里冒了出来,那东西每出来一寸,老鸨的挣扎便愈发猛烈震颤,等到那东西完全出来,这具躯壳也彻底倒了下去,一派死寂,再见腹部已然平坦。

      几名少年惊呆了,那个从肚子里出来的东西,竟是此前一直在找的木头人。见此情形,他们也应猜到,为何此前无法察觉邪祟,竟是因它狡猾到躲进人的肚子里。

      但他们只猜对了一半,楚鲜衣知道,即便再厉害的邪祟,哪怕躲进人的肚子里,这层人皮防护依然薄弱,不足以使其完全隐匿气息,这次未察觉是因为它有双重防护,这另外一层,便是点睛术。它是一种可以使灵体开智的术法,通过点睛让其可以自由隐匿气息,是楚鲜衣发明的。以前做柳木鬼玩时,总有宵小要抓他的小鬼,于是便随手发明了这个隐匿气息的功用,让它用于自保。时间太久,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这事。

      难怪此前连他都未曾察觉,未曾想这竟是他自己做的。此术法他从未告诉过别人,却被阿福误打误撞给做了。他发明的东西一向如此,简单直接。

      这邪祟不知被谁放进柳木里,制成了害人的柳木鬼。它先是被阿福捡到,稀里糊涂给它点了睛,激发了凶性,便开始作祟,后来惊动了颜门弟子,便躲藏钻进了阿福的肚子,一找到机会就出来害人,后来它趁乱弄死阿福,混乱中又钻进了老鸨的肚子。它借着双重防护来回进出,驱邪符自然没反应。

      至于它为何害人,这就要从柳木鬼的功用说起了,原本此物认主后会帮助主人达成心愿。但如果入主木头人的是怨气冲天的极恶怨灵,那就不同了。它们给了好处,就会索要报酬,而这报酬,就是人命,且它们可以同时认多个主。

      那木头人个头虽不大,却通体澄黄,两只眼发着血红的光,像刚吃过人的野兽。它发出怨灵独有的桀桀怪笑,浑身散发着阴邪的黑气,几名少年应也只在杂书上见过柳木鬼,颜采蓝疑道:“这玩意儿怎么和书上说的不一样?!”

      未及反应,那木头人腾蹿到空中,猛地穿墙而过,整面墙壁被炸出一个大洞,尘土飞扬。几名少年虽心有胆怯,却仍追了上去,若是让这东西跑到闹街,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腾空组成圆阵,齐齐包围柳木鬼,迅速凝聚剑气猛地劈出,木头人四分五裂,然不过几息,碎肢竟又自动拼回。血红的眼穿透黑雾,颜采蓝不经意与之对视,顿时如失魂般怔住,子归忙上前扶住,喝道:“都别看它的眼!”

      圆阵本堪堪撑住,因少人又有破裂之势,子归急急将人扶至地面,在他胸前两点暂且封住灵脉,见问题不大便先补齐阵列。

      楚鲜衣上前看了眼,好在问题确实不大,找不到朱砂,便随手画了道血符,捡了一只水碗,冲了符水就给他猛灌,颜采蓝咳嗽几阵被呛醒,失魂般猛声惊叫:“谁!谁!谁!”他察觉嘴里味道不对,忙地“呸”了好几口,捂嘴道:“谁刚刚给我喝了什么?”

      然而灌他水的人没看到,却看见蹲在三尺外的伶人,楚鲜衣一脸无辜地望向子归背影,直言道:“不是我,是他。”

      颜采蓝满脸写着不信,却没时间和他对峙,匆忙加入圆阵,掏出八卦镜,往上一抛,金光正正笼罩在木头人身上,一个完整的八卦阵形成了,同门们纷纷迅速以灵力压制。柳木鬼似乎暂时得到了控制。

      楚鲜衣却知道,这不过是表象。方才他一直在屋顶观战,对这几名少年的实力也有了大概了解,虽说颜门弟子都不弱,但这几个孩子毕竟刚出山,一来年纪尚轻实力有限,二来经验不足。如果他不干预,片刻之后伶人馆就会横尸遍地,这其中就包括他们,时间不多,他必须立刻做决定。

      说干就干。他来到一处池塘边,抓起一把湿泥,弹指间便捏出一只略微粗糙的泥人。随后找了一处清净地,细细聆听。果然三十里外有只极凶的怨灵,十分符合条件。他在泥身绘了个血阵,焚符斥令:“还不来!”

      不出片刻,一道阴气如旋风般从墙头袭来,钻进那只泥身内,瞬间泥人便动了起来。虽然没有柳木好用,但应付一时不成问题。楚鲜衣取了一点指尖血,点在泥人眼眶,不多时,那眼珠竟转了起来,宛如活人。

      楚鲜衣召唤群鬼,他的血便是最好的召唤材料,即便是最凶恶的厉鬼,嗅到他的气息,也不敢不从。倒不是他体质特殊,只是因为先有了鬼祖,才有后来的以血认主。

      他躲到灌木丛后望去,八卦镜早已碎了一地,几名少年仍在苦苦支撑。在他们头顶上方是一个被红线死死包裹住的红茧,他们以红线缠绕,捆绑住柳木鬼,灵力压制已到极限,线团隐隐有断裂之势,眼看着木头人即将破绳而出,楚鲜衣压低声音命令道:“去,灭了它!”

      泥人飞出,旋风卷起一阵扬尘,正好撞上冲破压制的木头人,激起一阵闪电火花。虽说是泥做的,身躯却坚硬如铁石。两个小人体内住着的都是极凶极恶的厉鬼,打起架来谁也不让着谁,四只血眼穿透黑雾,低吟嘶吼威慑,听得一众伙计伶人毛骨悚然。

      他指尖微动,泥人发了疯似地猛冲,木头人被撞掉一只胳膊,泥人也断掉一只手,这两只小人在空中一追一躲,时而交锋,时而对峙,空中火花四溅,电闪雷鸣。几名少年从地上爬起,像看神仙打架,一个个都惊呆了。

      这种颇具野史特色的志怪传闻,他们最多只在说书先生口中偶尔听过,连书上都不曾记载,今日一见,只觉得惊心动魄的同时,竟有趣极了新鲜极了,一个个目不转睛,就怕漏过更精彩的。

      持续缠斗下,两只小人虽已显疲态,却仍不分高下,这群少年看得意犹未尽。就在此时,从头顶传来一道浑厚的凝练锋芒,瞬间击穿这两道邪气,木头人瞬间碎成齑粉,入主的厉鬼也伴随着一声惨烈叫号,重伤倒地。那只泥人也倏地掉进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方才苦战数时才消耗不多的战力,却被这一道灵力便轻松击溃了。

      原本楚鲜衣应当去将泥人捡回来。但刚刚那一道浑厚灵力,唯有颜门的乩笔才打得出,而使用乩笔的人,只一人,此人不仅和他认识,甚至还打过不少交道。理智和直觉都在告诉他:不能多作停留。

      几名少年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被这一道扫了兴致,颜采蓝骂道:“这谁啊!真讨厌。”一转头,顿时吓得合不上嘴。子归和其它几名少年都面色羞愧地低下了头。天空乌云散去,月华如银霜般洒了下来,子归声音发闷,音量压得极低:“……师父。”

      这几名少年刚刚下山历练,却接连任务未完成,自然有些赧然。屋顶上那人虽一派端严,似乎却也没有怪罪之意。子归会意,霎时喜笑颜开,擦了擦头脸的汗,声音也大了。见状,其余几名少年也都长舒了口气。

      他正要汇报近日的成绩,却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一回头,只见那破屋顶上空空的,屋内也不见人踪迹,一面墙壁之上还残留着疑似未擦干净的血符文,子归若有所思,心道:“这莫非是江公子所画?”

      再出去时,师父已不见人影。地上的厉鬼应已被收走。他想起方才那只泥人似乎也掉进草丛,便集结同门一齐搜寻,可是找了大半日,却仍一无所获,不禁困惑:“明明记得方才就掉在此处,怎还不翼而飞了?”

      楚鲜衣早已回到江壁痕那间屋子,急速烧毁了那封信之后,便火急火燎往外赶,然而刚出大门,就被一人拦住去路,拦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颜门中最有资历、同时也是亲眼目睹过他“罪行”的那批人,且还是前世同他打过不少交道的人之一。

      真是时不逢我,流年不利,天煞孤星。

      遇到谁不好,偏偏遇到纪兰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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