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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黑佛坐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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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谨疯甩了甩脑袋,竖起耳朵跟了上去。
大雄宝殿外围着一群和尚。
僧袍挤在一起,全都仰着脖子,盯着殿内中央的一尊佛像。
远远看去,那佛像和一个成年人等高,通体漆黑,像一块烧焦的炭。佛像身上披着一件袈裟。
几个和尚围着殿门口,交头接耳。
“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注意。”
“通体漆黑,闻所未闻……”
贺谨疯缩回脑袋,狗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四条腿,又看了看殿外那群和尚。
他现在是一条狗,一条会思考、会推理、会破案,还能发出狗叫的狗。
汪!
他不能在人堆里晃太久,必须找出点线索。
贺谨疯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寺庙不算太大,他东拐西绕,跑了一圈,发现大部分僧房都空着。
贺谨疯跑进西跨院的一间僧房。
门没关。
他钻进屋里,四处嗅了嗅。
没人。
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纸页泛黄,边角卷曲。
贺谨疯跳上椅子,又跳上桌子,凑近一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贺谨疯的狗脑子转了一下。
这是一本医书。
谁的屋里会放医书?
他正想翻开看看,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阿黄?”
贺谨疯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虚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虚毅一脸惊讶,“昨晚上不是跑没影了吗?”
贺谨疯还没来得及反应,虚毅已经举起扫帚,朝他挥舞过来。
“去去去!谁让你上桌的,这屋不能进!”
贺谨疯一个激灵,张嘴叼起那本《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跳下桌子就往外跑。
“哎,你还偷慧心师兄的书!”虚毅提着扫帚追出来,“阿黄!你给我站住!”
贺谨疯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在廊道里狂奔。
虚毅在后面追,扫帚在空中乱舞,好几次差点扫到他尾巴。
跑到院子里的时候,贺谨疯一个急转弯,虚毅没收住脚,扫帚“啪”地打在了墙角。
贺谨疯趁机把书往地上一丢,用爪子按住。
虚毅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弯腰去捡书。
贺谨疯一口咬住书不肯松。
一人一狗在院子里展开了拉锯战。
“松口!”
“呜——”(不松!)
“你一条狗看什么书!”
“汪汪!”(你管得着吗!)
虚毅用力一拽,“刺啦”一声,书的封面被撕了下来,落在贺谨疯嘴里。
虚毅抱着那本没了封面的医书,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看书,又抬头看了看贺谨疯,眼神越来越复杂。
“怪了,”他喃喃自语,“这狗要读书,都成精了?”
贺谨疯叼着那张封面,狗脸上写满了不屑。
成精?
你才成精。
你全家都成精。
你神经!
他转身,叼着那张封面,大摇大摆地走了。
虚毅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黄狗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贺谨疯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把封面吐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可恶,除了抢到一张封面,什么都没有。
昨晚脑门被打出的肿包又开始疼了。
他趴在角落里,把狗头埋进两只前爪之间,叹了口气。
还要当多久的狗啊?
他从来没这么想要赶快结束这个该死的魂穿。
从人变成狗,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回去之后,他一定要找那个狗皇帝好好算算账。
要不是为了确认他死没死,自己至于受这份罪吗?
◆
与此同时。
寺庙前院。
白砚仙站在一群和尚后面,也盯着那尊黑佛。
他现在是圆融。
一个在斋堂帮忙、混得不咋地的边缘和尚。
几个和尚望着黑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佛像黑得古怪,看着不吉利。”
“是啊,谁送来的?也不说一声。”
“智空师父怎么还不过来。”
……
白砚仙竖起耳朵,正想凑近些看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诸位师弟。”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中年和尚走过来,穿着干净的灰色僧袍,面容白皙,眉目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温和。说话不快不慢,像含着一口温水。
慧心。
白云寺的知客僧,专门负责接待香客、处理外务。在寺庙里地位不低,说话有分量。
慧心跨过门槛,走到黑佛跟前,弯下腰,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直起身,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
“这尊通体漆黑的坐佛,身披袈裟,我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此乃祥瑞之兆。”
殿外的和尚们面面相觑。
“祥瑞?”有人嘀咕。
“正是。”慧心点点头,语气笃定,“黑佛现世,护佑一方。此等宝物,不应随意放置。我建议将其请至后山佛龛,单独供奉,以示敬重。”
“后山?慧心师兄,后山的桃花都开了,风一吹跟下雪似的,你还是别去了吧。”
几个和尚听了,纷纷点头。
“慧心师兄的身子要紧,去年隔着窗户都能听见你在里头擤鼻涕,那动静......”
“诸位师兄弟费心了,祥瑞之物非同儿戏,我亲自走一趟,也算是诚心供奉,失了恭敬,岂不辜负了佛祖垂示?”
几个和尚听了,纷纷点头。
“有道理。”
“慧心师兄见多识广。”
“那就这么办吧。”
慧心微微一笑:“此事我来处理,诸位师兄各忙各的去吧。”
人群渐渐散去。
白砚仙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慧心弯下腰,将手里带来的白布盖在黑佛身上。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殿内。
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少了一样东西。
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圆融。”
白砚仙回过头。
广净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扫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今早菜农送菜上山了,你赶紧去帮忙。”
白砚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广净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灰扑扑的背影。
白砚仙看了一眼殿内的慧心,又看了一眼广净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往寺庙后门走去。
◆
后门。
一辆板车停在那儿,上面堆满了菜。
白菜、萝卜、冬瓜,满满当当,像一座小山。
菜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正蹲在路边抽旱烟,看见白砚仙来了,咧嘴一笑:“圆融师父,又是你一个人啊?”
白砚仙愣了一下:“其他人呢?”
菜农吐了口烟:“不知道,反正每年都是你一个人卸。”
白砚仙:“……”
行吧。
看来圆融在这个寺庙里,还真就是个混得不咋地的边缘人物。
他撸起袖子,露出圆滚滚的胳膊,开始搬菜。
一筐白菜,又一筐白菜。
一筐萝卜,又一筐萝卜。
他的手臂在发抖,腰在发酸,腿在发软。
圆融这具身体,看起来敦实有力,实在是没什么力气,搬了不到一半就开始气喘吁吁。
菜农蹲在旁边,旱烟抽得“吧嗒吧嗒”响,时不时看他一眼,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同情还是在幸灾乐祸。
好不容易卸完了最后一筐菜,白砚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菜农站起来,把板车调了个头,推着走了。
白砚仙坐在地上,正想歇一会儿,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灰色的。
一闪而过。
从后门跑了出去,往后山的方向。
白砚仙猛地站起来。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慧心。
白砚仙抬脚就追。
后山的地形比前山复杂得多。
没有石阶,只有人踩出来的小径,弯弯曲曲地在树林里蛇行。
两边是密密的灌木,枝条时不时抽在脸上,生疼。
再往里走几步,山上十几棵桃树。
这个时节桃花正开得不要命,一团一团挤在枝头。
风一吹,花瓣雨似的往下落。
白砚仙没心思看花。
圆融的体能实在一般。
白砚仙跑出去不到半里地,肺就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直喘。
腿肚子也开始打颤,酸得像泡在醋缸里。
他咬着牙坚持。
不能停。
那人走得很急,步子却不乱,像是早就知道要去哪儿。
白砚仙跟着他,一路往山深处走。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听见了声音。
“呼——呼——呼——”
不是风。
是人的喘息声。
又粗又急,像拉风箱,中间还夹着几声尖锐的哮鸣,像是哮喘。
那人钻进后山,走过桃林开始,喷嚏就没断过。
花粉过敏?
白砚仙放轻脚步,悄悄摸过去。
前方忽然透出一丝光。
是火。
白砚仙放慢脚步,借着树干的掩护,一点一点往前挪。
树林尽头是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央,那个人蹲在地上,弓着腰,一手捂着口鼻,面前燃着一小堆火。
火不大,像是刻意控制着,不让它烧得太旺。
青烟从火堆里升起来。
那人的手动了。
他在往火里扔东西。像是一张纸。
白砚仙眯起眼。
慧心烧完了纸,又拿起一把小铲子,开始刨土。
挖得很急,铲子插进土里,翻出来,再插进去,泥土飞溅。
白砚仙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出去。
他迈出一步,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
圆溜溜的石头,脚底一溜,整个人往前一栽。
白砚仙来不及反应,“扑通”一声,滚了一圈,摔了个狗啃泥。
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在泥地上,嘴里啃了一嘴土。
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眶一酸,差点叫出来。
他趴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果然,那边没了动静。
白砚仙抬起头,吐掉嘴里的泥。
空地上空空荡荡,火已经灭了,铲子丢在一边,但人不见了。
跑了。
白砚仙顾不上膝盖疼,爬起来就往空地跑。
跑到火堆旁边,四下一看,树林四面都是黑黢黢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他蹲下来,往火堆里看。
纸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灰烬在火焰里卷曲、发红、变黑。
白砚仙捡起一根树枝,扒开灰烬。
一张字条,烧了一半。
边角已经焦黑卷曲,但中间的字迹还勉强能辨认。
白砚仙捡起,凑近一看。
——“往许家村,平安事,亟颜墨。”
后面的字烧没了。
白砚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白砚仙把字条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塞进怀里。
然后捡起那把铲子,蹲到那个埋了一半的坑边。
铲子插进土里,一铲,两铲,三铲。
泥土翻开,露出底下的东西。
先是一角。
白砚仙又挖了一铲。
更多的露了出来。
白砚仙的手突然顿住了。
铲子拨开浮土,露出一点颜色。
不是黑色。
是彩色。
绸缎的颜色,虽然沾满了泥土,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鲜亮,红的、黄的、蓝的,交织在一起。
白砚仙用铲子小心地拨开周围的土,慢慢把那东西从土里扒拉出来。
是一块绸缎。
长长的,窄窄的,像一面旗帜。
上面沾着黑色的油漆,一块一块的,像泼上去的。
白砚仙把绸缎展开。
竟是一面幢幡。
寺庙里挂在佛前的幢幡,丝织品,绣着经文和花纹。
白砚仙盯着那面沾满黑漆的完好幢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油漆。
寺庙在翻修。
油漆匠正在给梁柱刷漆。
黑漆。
◆
与此同时。
贺谨疯叼着那张撕下来的封面,在寺庙里晃荡。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大雄宝殿后面。
殿后的空地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料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漆味和香火味。
贺谨疯的狗鼻子抽动了两下。
不对劲。
油漆味下面,还压着另一种味道。
很淡。
但很刺鼻。
血腥味。
贺谨疯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把封面吐在地上,低下头,鼻子贴着地面,开始嗅。
血腥味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沿着味道往前走,走到一片松软的泥土前。
土是新翻过的。
贺谨疯用两只前爪开始刨。
土很松,刨起来不费劲。泥土飞溅,溅了他一脸。
爪子刨得生疼,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但他没停。
刨了十几下,爪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
是肉。
贺谨疯心头一紧,加快了速度。
泥土被扒开,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
贺谨疯继续刨。
泥土下面,更多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那尊黑佛。
贺谨疯的狗爪子僵在半空,心脏猛地一缩。
他围着黑佛转了一圈,血腥味更浓了,不是从佛身上散出来的。
他重新刨土,把黑佛周围的泥土扒开。
泥土滑落,袈裟的一角露出来。
贺谨疯低下头,用鼻子拱开那片袈裟,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混着痰液的腥臭,熏得他往后趔趄了一步。
袈裟下面,塞着一块布巾。
上面东一块西一块,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贺谨疯的狗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