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去七年的竹马缠上了！》你应当唤我一句师姐

24、释怀 我见过18

　　月色渐浓，姜戚正坐在窗边，翻着相机里的照片。

　　全都是这几天在山里拍的，她翻了几张又退回去重新看，那些照片里大多数是山景，树影，老房子的细节。

　　还有一些是她趁陈櫌不注意的时候拍的，

　　他在灶台前蹲着的背影，
　　他站在栅栏边解藤蔓的侧脸，
　　还有他低头劈柴时的样子。
　　每一张都拍得很随意，没有构图没有调光，但她一张都没有删。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来山上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比她原计划留在这里的时间长了整整一倍。她每天都有机会下山，院子里没有上锁，山路没有封堵，陈櫌也从来没有真的拦过她。

　　她每天早上醒来看见阳光照进来，对自己说“今天该走了”，然后看见他端着早饭推门进来，想的又变成了“陈櫌今天给自己做了什么？”

　　她是在拖延。她承认这件事了。

　　昨晚躺在他怀里，她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

　　她在用一个又一个理由让自己沉溺在这场虚幻的梦境里，让那个下山的决定无限期地往后推。

　　她不知道自己想在这里待多久，这些天她过得很好，好到她快要忘记那些需要回去面对的东西。家人，工作，正常的生活，没有陈櫌的生活。

　　她手上动作没停，翻到一张照片。那张拍的是陈櫌的手，他蹲在地上拾柴火的时候她在旁边拍下来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指尖微微泛着一点诡异的透明。废片，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了删除键。过了几秒，又按了恢复。

　　院门的方向传来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陈櫌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他的肩膀微微收着，进门之后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朝她走过来，而是停在院子中央。

　　“陈櫌？”她喊了一声。

　　他这才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和她对视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立马放下相机，朝他走过去。“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蹲了下来。

　　单薄的身影蹲坐在院子中间的地面上，然后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腿。整个人蜷起来，把脸贴在她膝盖和大腿的位置。

　　姜戚没动。他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之前的每一次拥抱他都是从后面圈着她，环着她，把她拢在怀里。

　　这次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像要把自己塞进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黑色的头发在她膝盖上散开，感受到他压抑的情绪，姜戚有点担心。

　　“陈櫌，到底怎么了？”她又喊了他一声，语气带着温柔的引导。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艰涩，“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什么事。”

　　他没有立刻就回答。而是抱了她很久，姜戚能感觉到他在哭，泪水在一滴一滴渗透着她的衣服。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松开。
　　他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眶湿润润的，睫毛也湿成一簇簇的。看着十分可怜。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哭着说。

　　“你指什么？”

　　“你在想离开的事。你每天都在想，你发呆的时候就看着山脚下，你一直都想离开。”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是想跟你说，你没有错，你应该走。”陈櫌吸了一口气。

　　姜戚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想把他先拉起来，被他避开了。人又重新蹲回去。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困住你，你现在已经回去了。你已经回到你原来的生活里去了，继续上班，继续摄影，继续认识新的人。你没有必要被我困在这座山上。你的家不在这里，你的朋友不在这里，你的人生也不在这里。你会好的，你总有一天会好的。你好了之后就不会再需要我了。我的死亡也不会再困住你了。”

　　“陈櫌你别说了，先起来好不好？”

　　“我要说。”他这才敢看她的眼神，“这几天，我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我把你关起来，不让你走。我亲你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我让你睡在我怀里，你也许根本就不想。每天晚上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也没有问过你到底想不想要。我只是自己想做。”

　　姜戚明白了，这是在跟她检讨自己……

　　她摸上他的脸，语气带着包容和理解，“陈櫌，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在想什么吗？”
　　他想了一下，摇摇头。

　　“我在想，院子里的青菜都长得差不多了，可以再摘一茬。我竟然在想过几天要做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些天，我留下来不是因为我不能走。”她说，“是我自己内心在拖延留下来的时间，这个是我自己的感觉，不是你替我做的决定。也不是受制于你的才说的迂回之言。”

　　“可是我在害你。”声音充满歉意和后悔，“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在烧你的命。我身上的阴气会渡给你，你会老得比谁都快，你会死得比谁都快。我什么都不用做，光是抱着你，你的阳寿就会一点一点没了。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再忍着哭声，细细碎碎的抽噎声发出，就像一只被捂住了嘴的动物。

　　姜戚闻言也跪了下来。跪在他面前，伸手拉开他的手掌。把他的脸露出来，上面全是水痕，她看着他双眼，那双眼睛充满了乞求，却不是乞求她留下来的意思。

　　“这几天，有鬼差来过。就是管死人的官差。”他坦白了一切，“他说有一个办法。我先告诉你。”

　　说完把怀里的书册翻开，指着上面的条款，一条一条地跟她说。唯独没告诉她折寿的事。姜戚的注意力全不在内容上。她一直看着他还没擦干的眼泪，心里觉得心疼。

　　“十八年。”她听完之后说，“你要重新活一遍，然后十八年以后才能想起我。”

　　陈櫌乖乖点头。

　　“但如果你在这十八年里喜欢上别人，你就会永远忘记我。”

　　“对。”

　　姜戚明白了，出乎意料，她笑了。那个笑很轻松，如释重负般，嘴角弯上去，眼角微微发亮，像是在月光下盛了一小汪水。“那你去吧。”

　　“你走的时候十八岁，重生回来的时候你也是十八岁。你走的时候我二十四，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四十二。我现在已经没有十八岁的那些念想了，我见过你十八岁的样子，我已经见过最好的你了。你往后无论长成什么样子，那都是你重新活过来的样子。如果你还记得我，我会很高兴，但如果你真的把过去忘了，喜欢上别人，可你好好地活了一辈子，我也会很高兴。”姜戚笑着说道，眼里却泛着泪花。

　　她想起陈櫌刚刚死去的那几年，想起她独自走过的那些年，和他们终于重逢的这些天。她不知道十八年后会发生什么，她是普通的肉体凡胎，只能看到眼前和有限的以后。

　　“我不需要你为我而回来，我只需要你为自己而活。”

　　陈櫌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松的想开，“你就不害怕我喜欢上别人然后忘记你吗？”

　　“那就忘了。”姜戚说。

　　“我不在乎你记不记得我。”她眼神清澈而温柔，“我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个。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记不记得我都不影响这件事。我说了，你投胎之后不管变成谁，不管有没有前世的记忆，你都好好活着就行了。”

　　陈櫌听完哭得更凶了，泪水啪嗒啪嗒落个不停，姜戚耐心的一点一点替他擦拭着，打趣他，“你是水做的吗？”

　　“我害怕。”他摇头，“我很害怕。我不想等十八年。你万一不等我怎么办。你万一在这十八年里遇到了别人怎么办。你万一不再需要我了怎么办。”他终于问出口了，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恐惧。

　　说完就跪在她面前，身子低下去，额头贴在泥地上，整个人蜷成很小的一团，姜戚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陈櫌。我一定会往前走，我会把日子过得很好。我不需要用等你来证明我还记得你。我要带着你往前走。所以你不用怕。如果你回来了，我还活着，那你回到我身边。如果你没有回来，那我心里带着你走过的路，也会走得很长很美好。”

　　“你确定吗。”他问。

　　“确定。”
　　“这些年，你不怨我。这些天，我也不恨你。等你决定好，我陪你走这一程。”

　　陈櫌听完把额头重新贴回她的掌心里，含着泪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我去轮回。”他说，“你等我。不管要多久，你也要等我。我向你保证，今生来世，我都不会爱上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放弃很容易，灰飞烟灭也很容易，但现在，陈櫌想为了她，为了那个不确定的未来，去重新活一次，赌一把。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渡上一层柔美的光晕，姜戚扶起他的同时顺势把他的头拢进自己怀里。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成功。她也不知道十八年后自己会在哪里。她只知道自己该走了，她有家人，有工作，有一整个需要她回去面对的世界。她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足够久。久到足够她把十七岁的夏天重新整理好，以后她会带着他的那部分往前走。

　　姜戚把书册从地上捡起来叠好放在一旁，然后低头看着她怀里的陈櫌，伸手抚摸着他的脸。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非常非常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