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去七年的竹马缠上了！》你应当唤我一句师姐

23、踌躇 再等18年

　　风向变了，空气里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忧伤。是鬼味。

　　陈櫌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到一半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灌木丛的方向。那两团藏得很浅的气息显现出来。一个圆润温吞，一个沉稳厚重。

　　不知好歹。

　　他甩下斧头，朝那个方向走去，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两团影子从灌木丛后面迅速弹起来，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圆脸往后退了两步，另一个方脸的没退，站在原地。

　　“又路过？”陈櫌很不爽。

　　孟小六赔笑了一声。他往前迈了小半步停住后停住，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两手在身前绞了一下，“不是路过。我是来跟您说一件事。”

　　陈櫌双目无神，看不清底。

　　“我记得上次说了，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知道你说了。”孟小六的双腿控制不住发抖，稳住啊小六！“但你得听我说完。这次的事情真的重要。”

　　五哥在旁边抢着开口了，直奔主题，“我们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们来找你是为了你屋里那个女人。”

　　陈櫌的眼睛眨了一下，双眼从孟小六脸上移开，落在五哥身上。

　　“她怎么了。”陈櫌问。

　　“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五哥问，“从她进山那天算起。”

　　陈櫌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从那天她在松树下面对着他哭开始，到她现在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睡着，他把那些日子加起来，得到了一个数字。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阴气会渡给她。”五哥的声音充满指责，“你是魂魄，你靠阴气维持存在。可她是活人，她要靠阳气活着。你每多抱她一下，她的阳寿就多烧一寸。你每晚多碰她一次，她的命薄就更短一分。你现在当然看不出来，再过两个月你就可以看见了，她的皮肤会比同龄人枯，她的头发也会比同龄人早白！这样下去，她活不过四十岁。”

　　陈櫌愣在原地，原本敲打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五哥继续说，“她现在身上那层阴气已经浓到站在这里我都能看见了。你把她留在身边，就是在烧她的命！”

　　陈櫌的嘴唇动了一下。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孟小六没有听清。

　　五哥走近了一步。“你说什么？”

　　陈櫌抬起头，脸上终于有表情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未哭，五官拧在一起，十分难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还早，她还能撑。她的阳寿被烧掉了一些，但不多。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下去.....”

　　“会怎么样。”

　　“会烧完。”五哥说，“半年，一年，三年。看她的身体底子。但如果持续这样下去，她活不了太久。”

　　陈櫌的手在发抖。他不说话。只是空洞的看着五哥，他整个人的魂魄突然开始不稳定了，忽明忽暗，就像是出了故障一样。

　　“我……”他开口，喉咙里吐出一个字，然后就卡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几天，他用这双手把姜戚从床边抱到院子里晒太阳。他每天用这双手给她做饭，给她洗衣服，给她擦头发。他昨天晚上还用这双手把她圈在怀里。他只觉得这几天幸福的快要疯掉。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她，他真的不知道。

　　陈櫌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他解释。

　　“现在你知道了。”五哥的声音没有同情，但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指责。“你知道之后打算怎么做，应该怎么做？”

　　他泄气般蹲了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肩膀在抖，魂魄则是更不稳了。

　　孟小六看着他蹲在那里的样子，心下了然，是时候说那件事了，他往前迈了半步。“我还有一个办法。”

　　陈櫌没有抬头，“什么办法。”

　　孟小六从怀里掏出那卷书册，翻开，摊在他面前的泥地上。指着上面的字，把那个术法的内容从头到尾的解释了一遍。
　　陈櫌的视线落在那页纸上，很久没有动。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十八年不能动心。动了心就彻底忘记。如果失败了，余下生生世世的寿命全部折半。

　　他就那样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卷书册。

　　“你还是让我去投胎。”

　　“对。投胎成一个新的人，重新长大。十八岁生日那天才恢复记忆。”

　　“十八年。”陈櫌喃喃道。

　　“嗯，十八年。你重新活一遍，长大到十八岁，然后你会想起所有事情。那个时候你是一个活人，有身体，有体温，有命数。如果她还在等你，你和她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在一起。”

　　陈櫌的手指慢慢覆上那页纸。小六也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如果我在十八岁之前……”

　　“如果你动了心，那怕一点点，你就会永远忘记她。你现在记得的所有事情，全都会消失。你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然后就是寿命折半。”五哥又给他解释了一遍。

　　陈櫌回头望向他身后的屋子，姜戚正坐在窗边翻她的相机，眉眼柔和，她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刚才说明天中午想吃火锅，他答应她说好。
　　他想起答应过她很多事情，18岁那年，他答应答应过要和她考一个城市的大学，他还答应过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他苦笑了一声，他只是很简单的喜欢了一个人。
　　因为这份痴傻的喜欢，七年前他甘愿放开生的机会去死。
　　为此，他徘徊滞留人间七年不肯往生，
　　为此，他威逼利诱强留她在自己身边，
　　为此，他做了许多也许会伤害她的事，
　　他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阴气会伤害她。

　　回过头来，还是镜花水月，两手空空。

　　“十八年。你让我去投胎，再等她十八年。”陈櫌把书册合上了。

　　“我凭什么。”他不是不知道鬼差的意思，可他就是不知道该恨谁了，该怨谁了，“我凭什么要再做一次这种事情。我凭什么要再等。”

　　孟小六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你再继续这样下去。”孟小六的声音很温柔，“你的魂魄会越来越强，山里的阴气会越来越浓。你和她在一起，你会慢慢把她身上的阳气吸干。你是在用她的命换你们的温存。”

　　陈櫌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他在这座山上困了七年，七年里他的魂魄靠着地脉的阴气维持，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他只是没有去想过，姜戚不是鬼，她没有地脉给她补，她是活人，她的身体是一块有限的东西，耗完了就没了。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天旋地转，陈櫌举起双手扶着额头，声音沙哑，“你滚。”

　　孟小六没有动，五哥眼珠子快速的转了一下。

　　“我说滚。”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你让我去等十八年。十八年足够她结婚生孩子了。十八年她早就把我忘了。万一十八年后她不需要我了呢？”

　　他的手指力道大到快要把自己的魂魄都捏碎了。

　　五哥站在他身后，始终没有动。他想他要是再执迷不悟，他只能去报告巡察司了。

　　“我是让你选。你可以选择不走，也可以选去赌那七成的机会，赌你十八年不会爱上任何人，赌你能重新做一个人回来找她。这两个选择都很难。我只是把选项放在你面前。你自己决定。”孟小六还没有放弃，“还有，巡察司的人已经发现了，没几天，他们来了，你还是会灰飞烟灭的。”

　　陈櫌放下手，抬头迷茫的看着他们，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明白。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可他转念一想，他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她真的会愿意再等自己十八年吗？

　　陈櫌把书册从地上捡起来，重新翻开。他的手指指着那些条款，一行一行地认真的看。

　　“如果我失败了，就会永远忘掉她吗？”他问。

　　“是。”五哥点头，这家伙只关心这个不关系寿命减半这一条吗。

　　“如果成功了呢。”

　　“十八岁那天恢复所有记忆，你可以找到她，只要.....只要她还要你，你可以跟她再续前缘。”

　　他把书册合上，抱在胸前。

　　十八年。她今年二十四岁。十八年后她四十二岁。他的记忆会在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身体里醒来，带着所有的记忆去找一个四十二岁的女人。他真的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等他。他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等。

　　他怕她在他不在的时候一点一点地变好，一点一点地好到不再需要他。到时候他回来了，她就站在那里笑着看他，说“你回来了啊”，语气像在跟一个久别的老友寒暄。那比灰飞烟灭更让他害怕。

　　“我要跟她商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