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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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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津赶回南城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他直接去了那个地址，一栋老居民楼的六层，没有电梯，等他爬到门口的时候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门在他抬手之前就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五十岁出头的年纪，长相和姜戚有五分相像，是姜戚的母亲周萍，头发用夹子随意别着，脸上带着焦灼，“小苏……进来说。”
屋子里不大，收拾得整齐干净。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包拆开的烟，烟灰缸里有三根掐灭的烟头。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是姜世平，看到妻子领人进来，站起来朝他点了下头。
那个男人的眉间有很深的褶子，嘴角也往下压着。
“叔叔阿姨好，我叫苏津，姜戚的同事。这么晚打扰了。”
“坐。”姜世平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来。他坐下来之后两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你跟她一起出差？”姜世平迫不及待的开口。
“对，画室的摄影项目，在隔壁县。我们在青溪县分开的，她在老家待两天，我先去那边签合同。后来她跟我说她要在老家多待几天，我就先回来了。但是从前天开始她就不接电话了，微信也不回。今天下午她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说她已经回南城了，但阿姨又说她没回来。”苏津开门见山，一五一十的道来。
周萍站在旁边直点头，一只手攥着另一只手，“她有没有跟你说她回青溪县做什么？”
苏津回答，“她跟我说她是回去祭拜一个人。”
客厅里安静了，只剩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
姜世平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周萍把手攥得更紧了，眼里的泪马上就要流下来了。
苏津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也不好受，“那个人……”
“她跟你说过没有？”姜世平开口了，声音发哑。“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前的事？”
“说了，她说她十七岁那年……有一个认识的人从山上掉下去了。”
姜世平吐了一口气。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打火机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打了两下才着。他吸了一口，烟雾从他指缝里散出来。
“那孩子叫陈櫌，”他说，“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件事，她到现在都没过去。”
周萍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比姜世平要紧张一些，“她这些年看着好好的跟正常人一样。但我们都知道她没过去。她那个房间里到现在还放着以前的东西，那些照片那些信，她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搬家的时候什么都不舍得多带，就那些东西得一本一本装得好好的。”
苏津听着，没有说话。
“她这次回青溪县，”姜世平掐灭了刚点着的烟，没抽两口就摁进了烟灰缸，“我们其实是不大放心的。只是她走之前说要去面对的。她说她长大了，能处理好了。我们想着……也许她真的能处理好。她这些年一直在往前走，比以前好多了，也谈过恋爱。我们以为她慢慢就好了。”
他停下来，换了一口气。
苏津坐在那把椅子上，两手交握着放在膝上。他在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此刻听到这些话，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她轻描淡写地告诉他的那些事，可能比他想象的沉得多。
“报警吧。”周萍的眼泪终于簌簌的落下来，她再也受不了了。“都两天了，她一个人在那边，万一出了什么事……万一她想不开！”
“还没到失踪时间。”姜世平按了按太阳穴，“买票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回青溪。”
周萍不说话了。她站在那里，眼泪流个不停，苏津看着她，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的姜世平，只觉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又闷又沉。
“嘟嘟——”，是姜世平的手机。
客厅里三个人同时看向茶几上那部震动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小戚。
姜世平接得飞快，连声音都在发颤：“喂？小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姜戚的声音传过来，正常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爸，我妈呢？你开个外放。”
姜世平按了外放，周萍立刻凑到手机旁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小戚你在哪？你怎么两天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
“妈我没事。”姜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还在青溪县呢，这几天山里信号不好，我手机一直没信号。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个有信号的地方，赶紧给你们打个电话。出了点事，原本定的这几天回去应该是不行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在老家多待一阵子。”
周萍看了姜父一眼。姜父皱着眉，对着手机说：“你一个人待在那边做什么？那边的房子都卖了你住哪？”
“我在山里一个木屋，你们知道的，就是那个守林人屋子。”姜戚语气很轻快，“我在这边拍一些素材，这边的老房子和老街特别适合做长期项目，而且回来一趟不容易，我想把想拍的东西都拍完再回去。师兄那边工作我已经跟他交代过了，你们不用担心。”
周萍又看了苏津一眼。苏津在旁边微微摇了一下头，意思是“她没跟我交代过”。
“那你至少每天给我们发个消息。”姜世平说，其实他想说让她赶紧回来，一个女孩子住山上算什么，可他不敢说，他现在只敢顺着她。只怕一点点差错就让她出现变故……
“知道啦，我这两天是山里头没信号，不是故意不回。以后我每天都发一条报平安，行不行？”
“爸，妈，我真的没事。我七年前没走出来的东西，这次回来好像……好一点了。你们别担心我。我处理好了就回去。”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没有立马回复。这下是彻底不敢多问了，周萍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想多问又不敢问的犹豫：“那你……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知道。”
电话挂了。
姜世平靠回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劲一样瘫下来。周萍站在旁边，两只手终于松开了，眼眶虽然还是红的，但表情明显松弛了不少。
苏津坐在椅子上，他的心可没有放下来。
那个电话太正常了。每一句话都在解释，每一句话都合理，每一句话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就是太合理了，所以才奇怪。
他站起来，朝姜父姜母微微鞠了一躬。“叔叔阿姨，我先走了。她没事就好，你们早点休息。”
周萍送他到门口，苏津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里灯是坏的，他摸黑下了几级台阶，站在拐角处的黑暗里，拿出手机看着那个通话记录。号码是姜戚的，声音也是她的。
山上，守林人小屋。
姜戚把手机放下来，屏幕暗了。她刚才打那个电话的时候一直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打完这通电话。
等她把手机放下，他才走过来。捧上她的脸，“好乖。”
姜戚看着他满脸得意的神情。
“你说的那些词，”他语气佩服，“说的也太自然了！”
“你不是都教我了吗。”姜戚无语。
“嗯。”他点头，“但我没想到你说得这么自然。姜戚，你骗人的时候真的很厉害。”
姜戚“啧”了一声，她不喜欢被这样说，“我没有骗人。我要拍的素材确实还没拍完。”
“那你刚才说的好一点了呢，姜戚，你真的能好吗？”他松开手直起身子。
随后一脸没正形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也是真的。”她说。“我可以好。”
陈櫌看了她几秒，“扑哧”一声笑出来。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语气纵容，“那我要给你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弯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姜戚惊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抓住他胸口的衣料。“你干什么……”
“给你奖励。”他笑着说，抱着她往屋子的方向走。刚才你骗人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你每一句都说得很稳，脸色都没变一下。我觉得你应该得到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
“你猜……”他低头看她，月光把他眼睛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